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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体心理学三大理论基石:自体、自体客体与共情
理心

导  言

理心老师是理心机构的创立者,也是SPEP体系的中国负责人和主讲导师之一。本月即将开启理心老师的两门课程:《自体心理学基础理论与应用》、《主体间系统理论基础与应用》。在课程开启之前,让我们来聆听老师对于自体心理学的深度理解。


海因茨·科胡特因躲避 德国纳米卒 的迫害而逃离维也纳,1940年2月登陆美国,辗转来到芝加哥。他给美国的精神分析界带来了欧陆哲学的深邃思想;同时,美国文化中的个人主义基因,也极大地熏染着科胡特的精神世界。像在调试一杯鸡尾酒,他试图把欧洲的人文主义和北美的个人主义调和成一个新的精神分析范式。

自体心理学的诞生,意味着精神分析的转向在北美开启,同时逐渐登上精神分析舞台的中央。它影响了20世纪下半叶的众多精神分析学者,而且萌发出更具有现象学色彩的当代精神分析之花——主体间系统理论。

科胡特的母语是德语,他曾经是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论的资深学者;这使得他的自体心理学英文原作及译著,晦涩难懂,往往令初学者一头雾水。在进入自体心理学广袤世界之时,让我们首先通过自体心理学的三个核心概念——自体、自体客体、共情,来初步领略科胡特的洞见和自体心理学的理论基础。


一.自体(SELF)

自体(SELF)的概念,在海因茨·科胡特之前,由自我心理学家(Ego Psychology)海因兹·哈特曼提出,他认为自体(SELF)不同于弗洛伊德提出的自我(EGO),是后天由本我(ID)和超我(SUPER EGO)冲突而成的;自体(SELF)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具有很强的适应性。

科胡特早期认为,自体是既可以是本我、自我、超我的更上一层概念,也可以按弗洛伊德人格结构理论的逻辑,自体出现在自我和超我中。这样的理解,对自体心理学的理论来讲,是一个过渡阶段,其结果是使精通精神分析理论的学者,用原有的概念理论系统,便于理解和探索;但对于没有接触过或刚刚接触精神分析理论的人,这样的表述,增加了对自体心理学理解的难度。所以,后继的自体心理学学者,曾形象地描述,这样的做法是“旧瓶装新酒”。

但对于自体这个概念,科胡特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定义,“自体……从根本上说是不可知的……我们无法区分所谓的自体和自体的表现”。换句话说,自体很难从自体现象中抽象出来,自体的现象,就是自体本身。这样的理解,奠定了科胡特对自体的理解,存在着没有完全把它抽象为一个具体实体的可能性,为后继的精神分析主体间系统理论,打开了一扇门。

科胡特对自体心理学的理解,饱含科学探索的冲动,有时会让读者觉得自体更倾向于是一个实体(ENTITY),就像弗洛伊德所创立的人格结构学说,认为本我、自我和超我组成了一个“精神装置”(MENTAL APPARATUS);但他又深刻地批判“精神装置”学说,认为自体是统摄一切心理体验的中心,并不等同于“我”。它是体验的集合,同时又具有统摄体验,驱动体验实现的功能。自体成为了人格的核心。

虽然关于自体的定义,并没有特别的限定和明确,但有关体验的描述和关照,打开了自体心理学向前发展的广阔空间。更形而上学地理解,强调自体更深一层的含义,是回归一个人的主体体验;对自体的描述和探索,其实是要回到人的主体(主观)体验的层面,来进行探索和研究,所以,自体心理学,也可以称为主体(主观)心理学。区别于传统精神分析,将审视的目光从对客体(来访者)描述,开始尝试回撤到主体(咨询师)体验。将具有客观主义色彩浓厚的精神分析,带到了面向主体间心理学的方向发展。

自体概念的提出,提醒我们开始更加精细地理解自己,自己的体验,而不是一味地观察、描述、评判异己的客体特征。

于是我们发现对于周围环境的认识,其实是受到了自体视角的限制,往往是片面和无法准确的,这样的片面和不准确,会加强我们和周围环境的冲突、敌意,使我们感受到焦虑抑郁情绪痛苦。

所以,对自体的反思和澄清,藉由自体的发展和成长,才能使我们不断地摘下带有颜色的“眼镜”,看清自己和周围的世界,不断地扩大自体体验的疆界,纵深自体体验的深度;使我们可以更广泛地理解自己和周围的人、环境,从而更深切地体验到成长的自体因不由自主而感受到的痛苦,进而更能共情(EMPATHY)自己和他人。使我们的内心开始变得柔软,有弹性;精神世界变得更灵活,自由,接纳和丰富。

在生活中,一个母亲往往抱怨孩子不听话;一个丈夫经常抱怨妻子不体贴;一个老板反复斥责员工不尽心尽责;一个员工会总觉得周围的同事太世俗和冷漠……我们太习以为常地认为,是对方的问题,对方的错,而自己是无辜的,是不幸的;从而产生痛苦。但无意中,当用自体的视角,蓦然回首,就会发现我们忘却了自己(自体),这一切都是我们在体验,我们的自体在组织着这些体验;一味绝对地批判环境的影响,正是自体无力的表现;通过强烈的情绪体验,维系自体统整的一种存在之道。

所以,所谓把抱怨收回来,其实就是回到自体的体验上来,然后进行探索和反思,共情,理解这些体验,进而使心理功能得到成长和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而情绪的宣泄,是自体发展路途上的一步;但不能止步于此。随着自体的成长,心理功能的发展和强大,我们会对周围的人和世界,有一个新的体验和认识,从而实现自我的改变和成长。

同时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自体)不仅仅是在认识自己和周围的世界,更为基本的面向是在体验,这些体验以在(BEING)的方式存活和发展。所以自体就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存在。

唯有对自己(自体)有了深刻了解和理解,方能对世界有更广阔的共情和接纳。所以中国的儒家文化,把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放在了第一位。学做事之前,先学做人,也是在表明同样的洞见。

二.自体客体(SELFOBJECT)

如果你用WORD软件来打出SELFOBJECT这个英文词,就会显示出红色下划线,提示你的英文拼写错误;如果你在SELF和OBJECT中间加一个小横线,红色下划线就消失了,显示为拼写正确。

在1971年出版的《自体的分析》一书中,科胡特在SELF和OBJECT之间,使用了小横线。在后期的著作中,小横线消失了。可以说,科胡特自创了一个英文新词;自体和客体间的界限消失了。所以,后继的自体学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自体心理学起错了名字,应该叫自体客体心理学。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众多学者对这一概念的认同和折服。的确,自体客体这一概念是科胡特自体心理学的一大核心和创新。

Tom 小的时候,记得妈妈总在不停地批评他,对他提要求。一会儿,批评他不懂礼貌,对家里来的客人不热情,不会接人待物;一会儿,又批评他懒惰,不认真学习,总是贪玩;在餐桌上,Tom 也倍感压力,吃饭的速度,夹菜的方式,也不断地遭到妈妈的白眼。Tom逐渐变得紧张,胆小;在妈妈面前,随时要准备着挨批,而且有时是莫名其妙的指责;并且还不能还嘴,否则,妈妈就会勃然大怒,甚至拳脚相加。Tom觉得委屈,沮丧,但又无可奈何,对妈妈的恐惧,与日俱增;每次见到妈妈前,他的状态很像少先队员宣誓词里的一句话,“时刻准备着。” 所以,回溯少年时期的往事,Tom觉得自己有一个控制的妈妈,她让Tom失去了自由和自己本来的节奏。

妈妈作为Tom的自体客体,显然没有发挥应有的功能;反而Tom成为了妈妈的自体客体,满足了妈妈的心理需要。随着对Tom妈妈成长历史的了解,得知她有着非常艰难的成长经历;她本身就经历的创伤,而且没有得到充分的修复。所以,在和Tom的交流互动中,她的恐惧和焦虑,通过对Tom的控制和要求得以释放,同时满足了她需要镜映(MIRRORING)的心理需求。Tom非常的无辜,他只有牺牲自己的部分需要,无意中去配合妈妈,去满足母亲需要被回应,需要被肯定,需要被承认的需要。

就像科胡特所理解的,一个成年人去控制他人,其实是把他人作为自己的一部分(自体客体),更接近于期望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意识,而并不是真的想要控制他人。这样的对自体客体的需求,停留在了早期的状态,自体还不具备充分的心理功能,而不断地强烈依赖自体客体的功能来满足自体的需要。

我们在成长的早期,经历过对自体客体的高度依赖,通过自体客体来满足自体的心理需要,这是正常的和发展性的,是心理功能逐渐完善的一个步骤。但如果这个过程受到干扰,就像Tom所经历的,他本来需要妈妈的自体客体功能——镜映来去帮助他的心理功能成长和发展;但这个进程被打断了,他不得不反过来,去满足一个心理没有发展完全的妈妈的心理需要,从而是自己的心理发展被停滞在那个阶段。成人以后的Tom虽然非常反感妈妈小时的做法,信誓旦旦要自己成为一个与母亲完全不同的人。但造化弄人,他在和孩子的关系中,变得越来越控制,越来越暴躁。因为他没有得到过充分的镜映,他的许多情感是压抑,隔离甚至疏离的。在他现在的关系中,这些被隔离和压抑的情感一旦被激活,会表现出再一次的对自体客体的渴求。这次他的孩子,无意识地被Tom当成了其所需要的自体客体功能的载有者;他的恐惧和焦虑本应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由妈妈来承担和提供;而现在无意识中却转到了通过自己的孩子来完成了。Tom在无意中经历了一个代际遗传的历程,而自己全然不知。

在一个人的心理成长和发展过程中,自体的发展,需要自体客体不断地提供各种功能。在不同的发展阶段,对自体客体所提供的功能需要的强度和依赖程度不同。越是在早期,对自体客体功能越依赖;随着心理的发展,对自体客体的功能的需要会出现新的转变,但一个人终身需要自体客体功能,就像一个人终生需要水和空气一样。

一般来说,提供自体客体功能的是我们生命中重要的人,早期是养育者,家庭、家族成员;后来是同学、老师、朋友、恋人、配偶、同事、领导……这些人在传统的精神分析理论中,被认为是客体,但科胡特认为,在自体去体验这些人的时候,对这些人的心理需要,显然经过了自体加工和选取,于是自体体验到的,实际是混合自体需要和认知的客体属性,所以客体可以被悬置,重要的是自体所体验到自体客体体验,是否能充分地满足了自体发展的需要。

由此,自体客体这一概念,使得自体心理学跨越了主体和客体分割和对立面向,勇气十足地向主体一元论前进,用自体体验(主体体验)去统摄所谓客体体验,将其理解为自体客体体验。

由此,在自体心理学的心理咨询实践中,去客体化是关键的一步。不再把咨询师和来访者截然地切割;而充分认识到咨询师在咨询过程中,必须为来访者提供充分的自体客体功能,来帮助来访者完成早年没有完成的心理发展过程。三.共情(Empathy)

人本主义心理学大师卡尔·罗杰斯早于科胡特提出了共情(EMPATHY)这一概念,虽然精神分析的前辈包括弗洛伊德本人,都曾经不同程度地提到过共情,但把共情放在咨询过程的中心地位,在精神分析体系下的理论流派中,非自体心理学莫属。

但这样的强调和聚焦于共情,曾经引起了弗洛伊德主义者的不满和排斥,似乎这一如此鲜明的洞见,背离了精神分析的基本教义。经典精神分析是试图将一个人内在的冲突意识化,同时消除其阻抗,转化其防御机制,进而完成治疗过程;于此,共情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工具或辅助手段,治疗的重点在于突破潜意识的屏障,使力比多和攻击性得以释放和升华。而这与科胡特理解的共情大相径庭。

在精神分析的圈子里,共情这一概念受到如此之多的诟病和怀疑,以至于科胡特在临终前四天参加的他的最后一届的国际精神分析自体心理学的年会上,以病入膏肓的身躯甚至带有颤抖的声音,鼓足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和勇气,做了一篇可歌可泣的报告,题目就是《论共情》。

其实,有关共情的提出,我们可以回溯到精神分析式的咨询中。弗洛伊德曾经强调咨询师在咨询中,应该保持中立、节制和匿名;其理论假设是来访者带着移情而来,需要投射其移情到咨询师这一空白的“屏幕”上。然后,咨询师去诠释这个移情,所以共情这个来访者的移情,相当于投射性地认同了来访者的移情。如此,精神分析框架下的治疗工作怎么可以进行呢?显然,按照弗洛伊德经典精神分析的理论假设,这样做是错误的、行不通的。关键是经典理论已经假设好了一个人的心理结构和病理机制,咨询师其实是在有意无意地在把来访者对号入座。

这样的咨询过程,使咨询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倾听,变得机械、僵化和套路;时常会引起来访者的反感,愤怒,甚至激烈的对抗。用经典理论的视角看,这些表现会被视为阻抗和防御。但如果我们稍微放空自己的大脑,暂时忘记掉攻击性和力比多;我们可能就会反思到咨询师以一种理论假设模型为前提,先入为主地预设了来访者的反应,背后其实是一种客观主义思维的哲学范式在起作用。但这样的结果是,极大程度地忽视了这个人的主观体验和强烈的主观情感需求,忽视了主观真实的占先性。

所以,放弃咨询师的理论假设,共情地去倾听,其实就是回到对来访者和咨询师所共在的主观体验聚焦,同时最大程度地放弃理论成见,这本身就是放弃客观主义立场,向两人的主体间性回归。由此,我们可以惊奇的发现,仅仅是耐心和认真的倾听,来访者可能都会有很大变化和疗愈,因为来访者的主体性曾经受损或被压制,充分允许主体性的表达,同时给予接纳和理解,本身就带来“治疗”效果。因为这正是来访者在其成长的过程中,极度缺乏和匮乏的体验,长期以来一直渴求的体验。

说起来好像并不困难,但我们真正地去接纳和理解另一个人的主观情感、主观需要和主观信念,何其难也;因为我们也有自己的主观情感、主观需要和主观信念。让两个主观的世界相遇,同时又可以彼此交汇,彼此共在,彼此同频,你觉得容易吗?有的咨询师在意识层面了解了这一概念,觉得也可以自如地应用到咨询过程中;但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遇到更亲密的关系时,可能就不再能自如的共情对方了。于是,共情变成了职业伦理或职业技术,而和现实生活脱钩,显现出“分裂”的现象。咨询即生活,生活也和咨询同理,但这样的现象恰恰说明共情的障碍和困难。

自体心理学的理论作为先锋者,义无反顾地聚焦在来访者(和咨询师)的主观体验上,期望能够做到接纳和理解,这是当代现象学理论在心理理论特别是精神分析理论中的闪现。

共情考验我们的能力,正如科胡特所说,“THE CAPACITY TO THINK AND FEEL ONESELF INTO  THE INNER LIFE OF ANOTHER PERSON”;“让自己可以进入到另一个人内在世界里去思考和感受的能力“。

有后继的自体学者,提出了双向共情的概念——即在咨询过程中,除了咨询师共情来访者,来访者也会共情咨询师;共情是一个双向的体验过程。

这样的描述,主要是想弥补经典自体心理学中,单向共情的理论缺失,试图使自体心理学更加的自洽和统一。但这样的努力,包括科胡特本人一生都想阐释出更清晰的共情脉络,但却似乎又总有着隔靴搔痒之感。在现象学主体间的理论维度中,EMOTIONAL DWELLING——情感共在,逐渐地替代了共情这一概念,使我们对心理治疗的本质,更加地一目了然。

所以,共情这一概念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现象学心理学通向未来路径中一扇门,使我们有机会进入到下一段里程,进入到主体间系统理论的地带。



理心
国际精神分析自体心理学协会(IAPSP)成员
主体间系统理论创始人Robert Stolorow受督者
SPEP体系中国负责人
SPEP体系高级导师/督导师
美国心理学协会成员
理心心理机构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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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课时间:2020年08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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