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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体治疗中的阻抗:个体与团体阻抗的相互关系

魏宏波2017-10-12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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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2005). Modern Psychoanalysis, 30B:7-25
作者:Leslie Rosenthal

弗洛伊德根据阻抗在心理结构中产生的位置对阻抗进行分类,本文将其用于分析团体治疗中的阻抗现象。本文描述了多种形式的阻抗,尤其重视的是破坏团体的阻抗,这些阻抗威胁到团体的治疗有效性或任何其他成员的治疗。本文还考察了个体阻抗与作为整体的团体的阻抗之间隐蔽的关系。团体对成员的不合作或异常行为的容忍被视为存在团体阻抗的基本证据。本文还描述了团体取向方法在临床上对阻抗的治疗有效性。

业内一致认为,出现在团体治疗中的阻抗与个体治疗中产生的阻抗基本类似,但是团体情境赋予其特殊的性质。在团体舞台上呈现的阻抗的独特维度中,最重要的是,团体成员们彼此处理阻抗与防御。因此,Bry (1953)曾报告:

在处理团体中的阻抗时,首要一点是,频繁的阻抗根本不必处理,至少不必由治疗师处理。团体自身在处理这种现象方面就非常有效。就如何处理阻抗及如何有效地运用阻抗,团体成员逐渐形成看法。假设总是保护性地谈论一些无伤大雅的材料,迟早某个成员将会抱怨这种“转弯抹角”(p. 112)

Slavson (1950)的一段陈述讨论了团体的这一独特性质:

分析性团体促进(成员)获得洞察,因为,患者着手处理阻抗,尤其是防御和性格僵化,由于同伴成员的反应,这种处理比个体治疗患者的来得更早,方式也更有效。团体对患者明显不愿接受一种新的观点做出反应,考察其情感与价值观,接受趋近或改变它们的努力。在团体会谈的某个时间点上,患者可能从言语上攻击某位始终沉默或显得过于顽固的成员。相比治疗师在个体治疗中的探索努力而言,这种一致的压力和反对更有影响,当然也更快速。……团体治疗具有对阻抗的固有解决之道。认同、普遍化以及相互支持都具有克服个体防御性阻抗的效果(p. 163)

下列片段来自一个已经会谈两年的成人团体,描述了阻抗引起的同伴冲突。Mark,29岁,不断抱怨父母、女友、老师和同事。在本次会谈中,Mark哀叹他无力完成学校布置的论文,他的教授也不同意他再次延期完成这些作业的要求。Norma,一位43岁离异女士,言辞激烈地对Mark说道:

Mark,我在这里两年了,通常对你非常同情,但是我刚刚认识到,你如何滥用了这个团体。你来此抱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不公,但是你除此之外毫无作为——你没有把目光投向更高的地方。你的抱怨就是你的全部生活。你将一无所获,兄弟。如果我从现在起的两年后在这里,恐怕我将继续听你老生常谈地抱怨,而你可能完全还在原地打转。

一下还提供了其他一些成员间彼此处理阻抗的描述。

W先生总是反驳、质疑或反对团体治疗师对团体其他成员的任何意见或观察。一位成员伙伴告诉他,“我感到你来这里不是求助的,你是来战斗的!”

在团体早期的会谈中,A女士屡次为其他人呈现的问题提出建议,但是不提供有关她自身情绪状态的任何信息。在第四次会谈中,当A女士再一次扮演顾问角色时,另一位成员转向她问道,“A女士,你是这里的圣母玛利亚吗?是什么让你来到这个团体的?”

F先生总是认真地询问其他成员的性对象问题。这种询问一直持续,直到一位成员对一个问题回应道:“我厌倦当你的西洋镜了——这就是你在这里如何利用我们的。你就是那个窥探父母卧室房门钥匙孔的贪心小男孩。”在这之后,F先生获得帮助,将他的性冲动转化为言语,而非通过团体中的窥阴癖行为寻求满足。

正如上文描述所示,在这场治疗事业中,治疗师并非单枪匹马。如果他已准备好利用它们,如果他愿意接受患者在处理某些其他成员的阻抗方面可能比他以往所做的更加有效,他拥有强大的同盟。通常来说,治疗的成败取决于治疗师在团体中以一致的态度征募其治疗同盟的帮助与合作的技术。

团体会谈中阻抗的第二个主要特性是存在涉及团体治疗师的情绪流,影响成员有意识或潜意识地以一种有组织的方式行动。这种倾向形成朝向治疗师的相似的力比多或攻击性努力,并在这些共享的感受基础上展开针对他的行动,Freud (1921)在其论述团体心理学的论文中承认了这种倾向的存在。正是这种倾向产生团体阻抗(group resistance),团体的所有成员或主要成员共同具有同一种阻抗模式。有些团体阻抗易于识别——安静的团体、陷于闲聊的团体或者始终受困于在某个情绪领域的团体,例如聚焦于就成员的现实处境彼此提供建议。或许最常遇到的团体阻抗是不能民主地分享时间、将更为安静的成员排除在外或允许个人或亚团体垄断发言。一种很常见的团体阻抗是,成员仅仅聚焦于治疗师,彼此忽视,并且始终将彼此的贡献最小化。与之相反——始终忽略治疗师——也构成常见的共同阻抗。某些团体完全专注于成员自身的个人问题,对其他人的障碍和困难很少或毫无兴趣。再一次地,其对立面也可能具有阻抗作用——成员热切地互相帮助,而避免关注自身问题并开展工作。有些团体中,成员通过彼此言语攻击获得满足;其他团体则摒弃所有负面情感,像相互赞美的集会那样开展活动。在一个团体中,可能明显缺乏性的感受的表达,而在另一个团体中,为了找乐子而(而非理解)而谈论性可能甚嚣尘上。其他团体则形成动作显露(acting-in)和见诸行动(acting-out)模式,情感与冲动以迟到、团体外社交和性关系或者在会谈中吸烟或嚼口香糖和糖果等形式显现。

前述团体阻抗现象都很容易辨识。不过,存在其他的阻抗,它们常常能不被发现,因为它们伪装成一两个成员的抵抗行为。Ormont (1968)识别了这些阻抗的临床表现:

更为常见的、微妙的和通常未被认出的是这样一类共同的但是隐藏的态度,其形式是集体的不情愿履行治疗协议条款。每当团体忽略、忽视、鼓励或容忍某个或更多成员违反分析协议时,这种阻抗就在发挥作用。离经叛道的成员公开表达阻抗,而宽恕这种行为的成员,则暗中行事。离经叛道的团体成员被允许继续其越轨行为不受挑战,是因为他赤裸裸地表现出了其余成员隐藏的态度。(pp. 1-2)

Ormont (1968)提供了一个案例,团体长期利用一位诙谐的演员,他的笑话和轻率言辞提供了一面盾牌,抵挡对他们情感的痛苦检视。这种不那么明显的团体阻抗形式的例子是团体容忍、接受或鼓励成员迟到、缺席、不付费、垄断谈话或沉默。

需要指出的是,团体协议为阻抗提供了设置与背景,也为阻抗发挥作用提供了场域。分析性团体治疗的协议一般包括下列内容:
1. 团体成员将讨论重要的生活领域,包括其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以及他们对彼此的、治疗师和团体的情绪感受,他们将彼此帮助相同行事;
2. 团体成员将克制见诸行动,诸如通过身体而非言语与团体成员伙伴进行交流,违反团体的保密原则,在团体会谈中进食、吸烟、或嚼口香糖,或者在团体之外与其他成员发生关系。

经验丰富的团体治疗师并不期待成员能够履行协议条款,他预期,同时也准备好成员偏离协议。他对个体、亚团体及团体阻抗的必然性保持警觉,也警惕某位离经叛道的成员的偏离未遇挑战或质疑时,成为团体阻抗的工具和代言人。正如Ormont (1968)恰如其分所言,“离经叛道的成员公开表达阻抗,而宽恕这种行为的成员,则暗中行事。离经叛道的团体成员被允许继续其越轨行为不受挑战,是因为他赤裸裸地表现出了其余成员隐藏的态度。” (p. 148)

如果未能察觉团体的满足以及对不服从成员的手足支持,团体治疗师可能会发现自己徒劳无益地处理表面上的个体阻抗,而实际上是一种潜在的团体阻抗在发挥作用。

在某个儿童指导诊所的一个父亲团体中,Ralph,一位卖弄的私家侦探,不断地用骇人听闻的犯罪、通奸和暴力故事主要是取悦他的成员伙伴。他的儿子由于在学校的行为问题被带到诊所,主要是活动过度和煽动其他学生的不端行为。治疗师将Ralph在团体中的行为作为个体阻抗努力处理,他询问团体成员,他们是否在Ralph在团体中的作用与他儿子活跃的、煽动性的学校行为之间看到某种联系。这个问题好似对牛弹琴。相反,治疗时遇到了连珠炮似的对Ralph的支持。
“瞧!他的工作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为何他不能在这里谈论它呢?”
“饶了他吧,医生!怎么回事?你在办公室忙了一天啦!”(团体哄堂大笑)
“得啦,医生!我们在这里对彼此感兴趣,而我们通过关注彼此的家庭、我们的问题、工作来表示这种关注。那么有什么大惊小怪呢?”
“如果我们不是每分钟都谈论我们的孩子,你就不能接受?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是来此学习的,不是吗?那么,我从Ralph这里了解到有关这个世界的阴暗面的很多东西,我们作为父亲要知道的很多事情,我们的孩子将走进这个世界。”
治疗师感到无助和挫败,退入被动,阻抗继续维持着,Ralph重新用他的故事让团体活跃起来。当治疗师认识到,一个发展成熟的共同阻抗正在发挥作用时,在随后的会谈中启动了对该阻抗的解析过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今天想让Ralph怎么让你们兴奋呢?”在几次会谈中重复如此干预,处理了整个团体因Ralph的刺激性行为而获得的满足,导致该阻抗的瓦解。

另一个团体宽容地目睹一位男性成员每次会谈结束时亲吻一位女性成员,这背离了团体协议,其中特别强调只能使用语言表达情感。这种情况导致团体外的性关系,并因两位恋人造成治疗中断。随后就团体不愿审视这一亚团体阻抗的探索,揭示了成员们从这段刚刚开始的关系中获得替代性的性满足。因此,团体阻抗已经在发挥作用。

阻抗的分类
先前的内容描述了团体设置如何赋予阻抗独特的维度。然而,团体治疗中的阻抗本质上仍然与个体治疗中的阻抗类似。Freud在不同时期试图区分多种类型的阻抗,在《抑制、症状与焦虑》(1926 [1925])中,他区分了五种阻抗,并根据他们在心理结构中的产生的位置进行分类。这种分类可被有效应用于理解团体中的阻抗。

压抑阻抗Repression Resistance
压抑阻抗,自我防御的阻抗,突出显现在团体治疗早期阶段,经常为有意识地反对暴露生活经验的某些领域的信息所证明。一位成员可能拒绝谈论性,宣称这过于私人化,与他人无关。他因此约束并限制他的交流,甚至可能寻求限制并控制其他人的交流,即“我愿意在此谈论任何事,除了我的性生活——如果再提出性,我就离开。”某位成员可能只有当一个对其个人具有重要性的特殊话题被讨论时,才呈现一种参与模式。这种特殊化主题被某位成员证明,该成员只有当有关母亲的主题被提出时,才会参与,她此时会立刻谈论起她自己的母亲。话题改变的时刻,她会再次脱离讨论。一些个体和团体实际上通过聚焦于现实,审查他们自身或他人的交流。他们试图驱逐幻想、愿望以及梦,询问“那与现实有何相干?”

有时候,某位或几位成员,或者整个团体,可能坚持做某件事,而与团体协议背道而驰,或者他们可能表现出一种对治疗师希望团体合作性地发挥作用的消极态度。成员们可能坚持要去公园一边野餐一边会谈,而其他人则可能拒绝谈论治疗师。

自我的阻抗为成员从父母那里获得的这类早期训练提供了重要信息。这些阻抗友好地回应非批判性的探究以及连接而非矫正。

一个15岁男孩团体表现出强烈不情愿讨论他们的感受与问题,宁愿谈论运动,并且时常抱怨团体会谈乏味无趣。当被问及什么将使得会谈对他们更有趣时,男孩们强烈要求团体增加女孩子,并且用躺椅替代椅子。团体治疗师表示这些建议值得考虑。随后的几次会谈中,治疗师就团体加入女孩的可能性发起讨论:他们想要哪种女孩?如果两位成员喜欢同一个女孩时会发生什么?假使女孩们不喜欢运动将会如何?如果团体治疗师允许团体变成一个“性俱乐部”,对治疗师的声誉和工作会发生什么?假使Joe——曾吹嘘甩掉了他的女朋友——拐走另一位团体成员的女朋友,将会如何?在彻底讨论团体男女混合的可能后果之后,男孩们得出结论,此时将女孩带入团体,将导致更多争吵而非满足,并且可能导致团体的分裂。紧接着,他们对兴奋的渴望平息下来,男孩们能够严肃地表达他们对女孩、姐妹和母亲的情绪感受。

自我阻抗产生于自我的早期发展阶段,作为初始的防御发挥作用,对抗由团体经验和暴露家族影响所唤醒的焦虑。解决自我阻抗对铺平朝向合作性的团体功能的道路具有显著效果。

超我阻抗Superego Resistance
团体治疗中最常遇到的阻抗,超我阻抗,体现的是形成于俄狄浦斯期的与父母有关的态度。它牵涉围绕揭露信息的羞愧、内疚、羞耻等情绪感受。请记住,某些患者可能从事非法或受高度非难的行为,团体成员不愿揭露信息可能出于现实的考虑。因此治疗是有必要保护任何成员免受暴露此类信息的压力。

超我阻抗可能还会以对不服从成员的严厉审判和惩罚态度呈现,用于防御他们自身的不合作愿望。其他人可能对伙伴成员的性和攻击性情感回应以固执的道德说教和批评态度。

超我阻抗的另一种形式,严厉和惩罚性的自我评判,可能导致某些成员感到与治疗的改善效果不相称。一位被恋人拒绝的女士告诉团体,“他或你都不是我应受的。”在极端形式中,这样一种模式将以一种破坏治疗的阻抗运转,治疗师需要警觉此类患者对接受、支持、赞赏和成功的耐受水平。

伊底阻抗ID Resistance
伊底阻抗产生自潜意识中重复寻求某种先前经验到的满足的倾向——强迫性重复(the repetition compulsion)。处理这种阻抗是遇到的困难在于有效管理力比多或攻击能量,正是这些能量赋予阻抗力量。这种满足,当其成为个体成员、亚团体或团体在治疗情境中的主要成分,就是一种十足的伊底阻抗。

伊底阻抗可能表达与每个发展水平相联系的满足,并且可能主要由攻击力或力比多供给能量。一种口欲期伊底阻抗可能表现为一种无处不在的力比多渴望,即不断地得到治疗师的喂养、培育和养育。在行为上,这可能表现为等待治疗师说话,请求帮助、建议、指导和理解,基本上采取饥饿的婴儿那种被动、依赖的态度。该水平上的攻击性伊底阻抗,可在做出“毒舌般”“尖酸评论”的愉悦中遇到。

肛欲期水平上,在某些患者身上能观察到相等于腹泻和便秘的行为。这些患者口若悬河或者言辞吝啬、恨而不语或者勉为其难,惜字如金。一位成员可能随心所欲地表达了一系列互不相关的思想和观念,然后满足地休息下来,而团体则竭力理解和清理他的“烂摊子”。在得到澄清之后,他享受被团体清理和“更换尿布”。一个罪犯团体用了好几次会谈向治疗师倾泻淫秽表达,伴随着团体阵阵笑声。治疗师清晰地感受到被粪便倾泻满身。

性器期水平上,一个青年团体彼此间不断在穿着上一较高下,力图在流行和时尚方面胜过彼此。他们还比赛二头肌大小,一位成员还宣称阴茎尺寸胜过其所有团体内的对手。

生殖期水平上,这些阻抗表现为试图破拆散团体中的伴侣,并试图诱使其他成员或治疗师进入恋爱关系。来自俄狄浦斯阶段的强有力的性能量,可能导致团体成员之间在性的方面的见诸行动。Freud (1921)指出,团体成员中间实施“直接的性冲动”对团体具有分裂作用,经验证明这一警告是正确的。伊底阻抗常常是仇恨和谋杀情感的掩护,这些情感乔装打扮成性诱惑行为。一位男性在团体中不断向女性示爱,掩盖了他毁灭男性治疗师和将女性成员据为己有的愿望。

针对伊底阻抗的基本方法是,治疗师从团体伊始就不断强调,团体心理治疗包括谈话(talking)而非行动。“这只是一个谈话团体”这句话需要不断重复。治疗师也要探究并分析性地审视那些驱使患者想在会谈中吸烟的情绪感受,还有导致他们挥拳、彼此触碰、携带食物到会谈中、嚼口香糖、脱鞋子、用哭泣代替谈话、跑到会谈室外面以及寻求团体外联系的情绪感受。当团体成员们接受谈话而非行动的基本原则,他们就会认为acting-in与acting-out行为是非合作行为。

继发性获益阻抗Secondary-Gain Resistance
在继发性获益阻抗中,隐匿的愉悦或某种特殊利益或收益从疾病及其持续中获得,或者从对治疗情境的剥削中获得。这种阻抗时常在治疗的结束阶段被清楚地观察到,此时成员寻求维持任何可感知的情感性利益,这些利益是因其患病所致。他们将试图阻止、延迟、妨碍和耽搁治愈与改善,此时,在避开团体结束的努力之下,旧的症状重新出现在治疗中。整个团体可能依然无助并展现强有力的维持现状的阻抗,以便其成员可以继续满足于拥有团体成员的身份。这种阻抗可能表现在以表面上合作的方式谈论性事中隐蔽的暴露癖快感。相反地,某位成员对成员伙伴的性感受的真诚兴趣可能掩盖了窥阴癖的满足。某些成员保持沉默,以便获得被邀请参与团体的继发性获益。各种各样的阻抗还可见于疾病康复导致适宜服兵役的患者。有些患者回避暴露某些满足性活动,诸如变态行为或婚外情,因为害怕团体反对将导致放弃这些活动的压力。此时,另一种继发性获益阻抗形式即在发挥作用。继发性获益阻抗时常令治疗师迷惑,因为成员们并不谈论,而是秘密行动,以从治疗情境中攫取愉悦或收益。其解决包括在团体中将该潜在的愉悦层面带入视野,通过认识、检视和探索,将其从隐蔽的利益转换为外显和可分析的满足。

移情阻抗Transference Resistance
移情阻抗是第五个也是最根本的阻抗。团体治愈之匙就掌握在这些阻抗手中,Fenichel (1945, p. 29)曾就此阐明,“先前获得的对分析师态度的重复出现,是该最重要阻抗种类的一个例子。” Freud (1912, 1914)认为,移情现象是最重大阻抗的来源也是精神分析治疗最有效的工具。Greenson (1967, p. 182)将移情反应描述为“过去的重复,不携带记忆的再体验,”总是与阻抗联系在一起。“换句话说,对分析师的反应提供了通向患者不可及过往的最重要桥梁。移情是通向记忆的道路和获得领悟的迂回,但它是几乎没有其他选择的路径” (p. 182)。

在个体和团体心理治疗中都会形成移情。在高强度的个体心理治疗中,移情集中表现于分析师作为强烈退行性移情的对象,以便分析揭露患者潜在的潜意识儿童期冲突。在个体分析治疗中,仅仅将移情集中于治疗师,与此相对照,一般认为,现有团体治疗状况显著改变了移情得以表现的方式。一般人们或多或少同意,这些改变发生在以下两个方面:(1)朝向治疗师的移情某种程度上减少或减轻;(2)移情还指向其他团体成员,指向作为整体的团体以及治疗师。团体情境中形成与出现产生自移情的强有力和而形式多样的阻抗,证实了其中强烈移情的存在。

团体心理治疗中,指向治疗师的移情阻抗,在多样性方面与在个体分析中一样。它通常通过正性移情阻抗形式发生。Mann (1951)描述了这种移情阻抗形式:

正性移情可以增长至几乎独一无二的比例。当团体会谈鼓舞人心时,可能产生积极反应。对核心人物汹涌的温暖情感令我们思考团体自我的陶醉现象,其中似乎包含了来自无所不能的父母-治疗师具有魔力的赠与元素。此类团体移情可能用于苛刻地抑制团体自我的批判性方面,并因此服务于对改变的阻抗与进一步的理解。(p. 142)

Yalom (1970)也描述了同样的团体移情阻抗:

团体授予领导者超人的力量。他的话语被赋予比其实际所有更多的重要性和智慧。其他成员同等机敏的观察遭到忽视或轻视。治疗师的所有失礼、迟到或失误,都被视为为了团体自身的利益而深思熟虑地试图激怒团体。团体所有的进展都被归功于他,成员们相信,他的每一次干预都是精心计算的,他预测并控制了团体中的所有事件。甚至他坦陈疑惑或无知之处,也被认为是的技术操作,故意用于对团体产生特定的建设效果。(pp. 198-199)

Yalom (1970)描述了一位成员,他每次来团体时都带着一张困扰着他的问题清单,等待治疗师猜到其存在并邀请他朗读。显然,如果他真的想要解决这些问题,他会主动向团体呈现清单。对这位患者而言,最重要的是需要治疗师是其无所不知的父母。他的移情导致他已无法完全将自己与治疗师区分开来,如果他知道些什么,那就相当于治疗师也知道并能感受到什么。移情阻抗发挥作用,阻碍他恰当地与治疗师和团体沟通愿望。

接下来是团体负性移情阻抗的例子。一个团体的成员们反复表达感受,觉得团体不适合他们。他们抱怨,团体让他们想起自己不快乐的家庭,其他成员不可爱、没有帮助、漠不关心及乏味无趣。成员时常闷闷不乐地诉说不想来参加会谈,或说到他们考虑退出。通过探究、理解和分析是什么使得成员感到这是一个“堕落的”团体,通过让整个团体参与这种探究(这与团体通过忽视一两个成员来排除他们的倾向正相反),这种阻抗获得解决。干预被指向团体,诸如“你们全都听起来很沮丧。”“你们全都看上去闷闷不乐。”“为何你们全都忽视Helen?”有时,团体的注意唤起某个或几个成员的抵抗行为。

探究引出是什么导致每位成员对团体产生负性感受。Paula认为团体是“堕落的”,因为它没有按照她想要的道路运转。Sol对团体不抱幻想,是对Paula的控制与扰乱行为的回应,他发现这些行为严重令人恼火。Orin是团体中不具有治疗师身份的一位,感到未被其他人尊重。Iris充满忿恨,基于团体中无人关心他的感受,尤其是其他女性。对她而言,这代表她家庭结构的重现,她在那里被母亲与姐姐之前的紧密联结排除在外。Irving在团体中再次体验到小学时的经验,他那是吸毒并感到“格格不入”。Gabriel感到被批评,不被喜爱,再现了他在家庭中的经验。Lionel上演他与世隔绝地关注于对父亲的期待,父亲抛弃了他。当其他成员没有通过关注他来寻找他时,他觉得团体不适合他。

正如本章早先所述,团体成员倾向于处理彼此的阻抗,移情阻抗中也观察到这一现象。当大多数成员受困于某种移情阻抗模式,即将治疗师视为受尊崇的或微不足道的人物时,通常有几位成员的情绪视野更为清晰,他们没有陷入特殊的移情阶段。这些较少冲突的成员可以为治疗师所用,以呈现对治疗师更为现实的知觉,它可以对抗移情扭曲。逐渐地,其他成员可能加入这个更为客观的亚团体。

这个最重要的阻抗还有一个额外的特征,就是它可能和经常包含其他形式阻抗的成分。下列交谈描述了一种具有伊底阻抗和自我阻抗元素的团体移情阻抗。

治疗师:你们在等候室里全都在讲话,现在你们在房间里与我一起,你们全都沉默。发生了什么呢?
成员A:你见鬼去吧!
治疗师:为什么让我见鬼去吧?
成员A:就因为你想我们说话,我们不想说话。
成员B:你说得对!
成员C:你一直那么聪明,自己想去。
成员D:(兴奋地咧嘴笑着)什么都别告诉他。

此前的片段和例子被呈现用以描述一些移情阻抗的形成、发展与解决,这些移情阻抗处于不同发展水平和具有不同层次情绪强度。团体引发、唤醒、增强并最终解决强烈移情感受及产生自这些移情感受的阻抗的能力,证实了团体心理治疗作为分析性心理治疗的一种有效形式的地位。现代分析团体治疗师与阻抗和移情的基础过程合作,并期望在团体水平上处理其临床表现,因为成员个体的阻抗和移情汇聚并合并进入团体阻抗和团体移情。在此框架下,遵循解决阻抗的额这些原则,治疗师能够帮助将一群人从其自身并不理解的潜意识和强迫性的冲动模式中解放出来。

团体破坏性阻抗Group-Destructive Resistance
团体分析师接受责任,维持团体整体性和保留其作为一个治疗实体。团体,经由其唤起家庭组态(多重移情),引出适应团体生活的模式,该模式作为阻抗出现在治疗团体中。某些表层逐渐并能够被团体治疗师从容地研究,直到它们充分发展为移情。其他阻抗,例如需要通过集中精力于帮助他人或充当“医生的助手”来掩藏自己的不足,做出对团体功能无害并可以等待其他团体成员操控的姿态。然而,某些形式的阻抗可能威胁团体的整体性或使得某位成员暴露于具有潜在破坏性的联系中。Spotnitz和Meadow (1976)在他们关于团体分析中的特殊阻抗的讨论中,清晰地阐明了这一点。他们严密检查垄断话题的阻抗,并指出如果垄断话题者被允许在团体中唤起过多敌意,存在受损害的危险。如果一个团体专心致力于此类愿望,那么保护给他的完整性将优先于团体的保存。这样一个破坏性团体的解散可以预见。

Spotnitz (1969)提出处理团体成员表现出的阻抗模式的顺序。绝对优先权被给予团体破坏性和治疗破坏性阻抗,Spotnitz将其界定为“任何形式的非合作行为,如果被允许持续,将严重破坏团体‘家庭’的总体功能或导致失去某个成员” (p. 212)。此类阻抗包括没有预先通知的缺席、长期迟到、破坏性的见诸行动表现,诸如击打另一位成员、拒绝谈话、跑出团体室以及不加解释和持续地拖延付费。

Yalom (1970)也指出需要警惕这些阻抗:

治疗师必须识别和越过任何滋养或预示团体解散的因素。持续迟到、缺席、亚团体、破坏性的团体外社交,替罪羊——所有这些都威胁团体整体性并控制治疗师的干预。(p. 84)

Yalom思考了团体破坏性阻抗的一种普遍形式:提前终止团体。他观察到,正常情况下,在最初的12-20次会谈中,有10-30%的成员脱落,在最初的12次左右会谈中,也有类似比例的新增脱落。Johnson (1963)对此问题尤其关注。他引用一项涉及拥有八位成员的八个团体的统计研究,这些团体在一年期间总共失去了26位或40.6%的患者,他推测团体平均损失掉最初成员的1/3至1/2。

各种各样的破坏性阻抗形式是多样化的,并且可能以个体、亚团体或整个团体的现象发生。Kadis et al. (1963)报告了一次公然的破坏性行为模式,描述了一位名为Stanley的人,接连将三位新成员驱离团体。新成员到场时,Stanley立即质问其寻求团体治疗的原因,并提供证据表明团体和治疗师爱莫能助。连珠泡似的问题让新成员非常焦虑,以至于逃离团体。当其他成员试图终止Stanley的行为时,他坚持认为他只是在行使表达情感的权利。这描述了阻抗的一种极端形式,表达自由被滥用于满足残忍的冲动。

整个团体发生治疗破坏性阻抗的例子是一个自然团体,由一群青春早期的女孩子组成,她们游走在犯罪边缘,被学校归类为一个单元送到儿童指导诊所。一位经验丰富的团体治疗师基于探索来理解这个团体。早期会谈在兴奋氛围里充斥对乖张性行为和虐待性攻击行为的生动描述。随后发现,团体成员在团体会谈前曾经碰头,计划一个认为的性和攻击议题,设计用来让治疗师震惊。当探索女孩们对与诊所联系的态度揭示他们对获得对自身的理解毫无兴趣,并拥有持续而强烈地渴望击败权威时,团体会谈被终止了。几位女孩子后来能够建设性地利用个体治疗。

在一个精神失常儿童母亲团体中,两位成员形成强烈的相互间负性移情,彼此都将对方知觉为其严厉而拒绝的妈妈。她们言辞尖刻的交谈主导了团体,让团体处于一种紧张状态。每个人都悻悻地指责治疗师和其他成员支持另一方。每一方都试图胁迫分析师清理另一方,例如说:“只要她在这里,我就不会说话或倾听。”分析师试图将其作为个体处理未果,于是将交战双方作为一个阻抗亚团体对待,告知她们都在以公开的非合作方式行动,毫不顾忌其他成员的治疗需要。考虑到她们的胁迫,治疗师警告,如果她们不能更合作地行事,他不得不请她们都离开。在行为被治疗师的干预所抑制之下,两位敌手能够回忆起她们为了争夺父亲的关注,与母亲和兄弟姐妹的激烈争斗。

Freud (1921)在其关于团体心理的论文中,观察到性爱关系对团体的形成与发展是有害的。这适用于团体分析,成员之间性方面的见诸行动可能严重危及团体整体性。Yalom (1970)说道:

临床经验教导我们,建立了性关系的治疗团体成员将更加重视他们的恋爱关系,而非他们的治疗团体。他们彼此间不再有帮助,他们拒绝泄露秘密,为了努力彼此可爱,他们在团体里姿态做作,他们为彼此活着,抹掉治疗师和其他成员,并且最重要的是,抹掉他们治疗的首要目标。对其他成员的影响也是同样反治疗性的。他们憎恨被人忽视,憎恨被这对恋人消耗掉的能量,他们受限于团体过程的性欲化。根据我的经验,竭尽全力,治疗室可能将这类事件转化为治疗效益。然而呢,这个过程充满风险,而且让团体其他成员付出高昂代价。治疗师最好接受Freud的警告,在阻止其团体成员之间的性爱关系。(pp. 79-80)

通过在团体会谈中引发他们用言语表达对彼此的感受,团体分析师的警觉可能会预先阻止相遇吸引的一对的行动。当治疗师觉察到两位成员怀着兴趣和兴奋彼此凝视或主要是彼此间发表评论,他可以在团体中审视他们的关系,令其隶属于预防性的探索与分析。他可以询问为何John和Mary彼此比对团体其他任何人更有兴趣。

团体会谈被某位成员或亚团体垄断话题能够有力地否认其他成员的治疗。Ed是一个新组建的成人团体的成员,喋喋不休地谈论他自己的感受和经验,而没有觉察到成员伙伴们的不安、厌倦和失望。每当治疗师介入,询问Ed他如何思考团体对他的反应或者他认为每位成员在每次会谈中应该拥有多少时间时,Ed就会耸耸肩,然后陷入痛苦的隔绝状态。他明显的早年丧失使得他没有准备好应对团体生活中的挫折。在离开团体之后的个体治疗中,Ed不断回忆起自己在午餐时间从兄弟姐妹那里偷取食物。

团体分析师无法让他们的团体免受破坏性愿望的威胁,这些冲动的实施可能包括下列任何项目:公然形成注定要解体的不合适的团体;允许破坏性行为;避免达成团体协议,协议规定令人满意和合作的行为;未补充新成员而允许团体缩小;将准备不充分的新成员带入团体;唐突而反复地缺席;引诱成员私下交往;在筛选过程中拒绝任何潜在的团体成员。团体治疗师暴露于大量情绪刺激的累计效应之下,每位成员对他的感受,对彼此的感受,他自己对每位成员和对团体整体的反移情,全都结合在一起检验他感受那些情绪感受并以合适的治疗方式行动的能力。

破坏性阻抗似乎与运用它的个体的生活史中的破坏性经验有关。他们似乎既需要在团体中作为受害者重复那些惊艳,同时又需要通过认同早期的施害者来伤害他人。理解该个体在其关键发展岁月中的毒性经验,使得团体分析师可以准备好应对可预测的破坏性阻抗模式。对形成一个具备合作技能可能性的团体以便治疗过程将为全体成员的情感利益发挥作用来说,了解未来团体成员的生活史至关重要。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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