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体是一个转化过程(III)
时间:2019年07月15日|104次浏览

自体是一个转化过程(III)

作者:Shmuel Gerzi ,M.A.

翻译:邹柳

本文发表于精神分析自体心理学国际协会(IAPSP)2016年会刊

(……接上文)

 
下面我会通过一个临床案例来说明到目前为止所讲的内容。分析将通过两个章节来呈现。每一个事件都会从移动和过程的角度来分析——过程,移动的停滞以及恢复。

 
临床案例

 
我正在准备与Jordan的第一次会面,就在我们约定时间的前几分钟,有人试图强行打开前门,把我吓了一跳。我打开门,发现对面是一个瘦削的、苦行僧一般的、胡子拉碴、衣冠不整的年轻人,背上还背着一把吉他。我们紧紧盯着彼此,然后他没有任何寒暄就直接开口问道:“我迟到了吗?”接着又说:“我迷路了,我走错了路,我找不到路了。”Jordan的父母从他青春期开始就送他去看心理医生,所以到现在他有很长一段心理治疗的历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成年之后他继续寻求帮助,可能感觉到某种无法解释的痛苦。他的妻子当时怀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这个孩子,可他的妻子想要。他的妻子把他从昏睡中叫醒,和他分享了她的精神世界,并带他去过几次印度。他们在一个道场里呆了几个月,让他有了一定改善。在那里他接收到的灵性帮他克服了许多情感上的困难。他每天都在冥想,希望能搬到一个可以灵修的地方。

 
他的人生是个失败。他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由于缺乏毅力,他在拿到文凭之前放弃了音乐治疗的专业学习。他目前受雇于一家建筑承包公司,做装修的工作。他的妻子对他微薄的收入感到失望,这也是他们之间摩擦不断的原因。他对发生冲突感到很不耐烦。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人待着,弹弹吉他。吉他是他十几岁时开始学的,他觉得自己可以作曲,弹吉他能让他把赚钱和快乐结合起来。
 

他说他充满了恐惧,但他描述得很浅,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与他自己和他的情绪无关。

 
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是周围的人劝他说“这都是为了你好”。他的父母也常常用这句话来指导他的生活,而这对他造成了伤害。他希望我不要再为了他好而帮助他。

 
他的父亲是一位登山教练,母亲是语法和文学老师,也是个节俭的家庭主妇,一家人过着简朴的生活。他有两个兄弟,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父母都致力于让孩子们幸福。回到家后,父亲会辅导他们做家庭作业,和他们聊聊在学校的情况。母亲愿意为她的孩子们做任何事,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们。“他们是很棒的人,”他说。我不知道我听到的是讽刺,还是完全认同他们之后的真实评价。

 
“他们从来不为自己要求任何东西,”Jordan继续说着他的父母,“从来都是为了别人;你说不出一句批评的话来,因为他们为孩子已经付出了那么多。”
 

他记得自己在青春期的时候很内向,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弹吉他,写歌。

 
他回忆了几次尝试让父母了解自己的经历。有时他会写一首歌,然后弹出来。父母会表现出印象深刻的样子,说的话很好听。但是有一次,他用零用钱给他们买了一件礼物,父母却很不高兴。“你不应该把钱花在我们身上。给自己留着吧。给自己买点东西,”他母亲“为了他好”地和他说。“他们尽量不让我有不愉快的情绪,因为这是他们觉得好父母的标准。但是我的情感呢?谁和我的情感在一起?没有人。”

 
这就是他和父母之间,也是他和自己之间出现裂痕的原因。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深渊。要同时触及他们和他自己的情感世界是不可能的。他的礼物永远会被拒绝。

 
在他和妻子相识的过程中也是对方先迈出了第一步。她偶然遇见他,发现他看上去很沮丧,就走过去和他聊天。也许她喜欢上他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向他求婚。她是那个知道“该怎么走”的人。他却动弹不得。

 
治疗也逐渐开始“动弹不得”。每一节都会以“我被卡住了”、“治疗无法继续了”或者“我们被困住了,一切都没动”开始。他和自己的情感没有联结,他觉得自己像个僵尸,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喜欢,也想不出什么他可能喜欢的东西。他的妻子也不高兴,因为治疗没有任何进展。Jordan在我们的工作中竭尽所能,事先准备材料,并把想到的都说了出来。他紧紧抓住自己为自己搭建的脚手架不放——“也许这就是阻止变化发生的原因,”他说。他被拉进一个绝望的深渊,这个深渊空荡荡的,这里没有变化。一切都卡住了:

 
你也被所教授的那些东西困住了。你没有自己的创新。一切都是静止的,可以预测的。你和我之前离开的那些分析师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他们没有帮助我。我不能激励自己,你看起来也不像一个能激励我的人。一切都停滞了,没有动,就停在那里,像一个闷热的晚上,没有风,令人窒息,让人恶心。

 
慢慢地,我Jordan分享了我想到的:“就像努力想要在一片泥泞的沼泽里浮动,水底生长的蕨类植物不断把你向下拉。你没有办法自己挣脱,我也没有办法把你拉上来。被困住是可怕的,是致命的恐惧。”

 
他听到之后起初的反应是兴奋的:“噢一潭死水,这是我。”然后他又把这种感受继续琢磨了一会儿,详细地说:

 
这就是我,总是感觉停滞不前。有时我会怀疑我的身体有霉味。我不能呼吸。我的肺里全是死水而不是新鲜空气。我的房间,噢你应该去看看,臭气熏天。除了我没人进去。但我不是唯一一个发霉的人。你也是死水。而那些缠住我把我拖入水底的蕨类植物是我的父母,当然意识到这一点微不足道。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这可能是一次好的移动的开始”,这也许是在间接地说“这是一段美好的友谊的开始”。“你动了一下,”他说,“也许你明白了你必须动一动,你必须先动一动。你的理论假设病人要先开口,然后你才会采取行动。”

 
以上这个片段反映了陷入困境的自体的思考过程。Jordan的内心和他自己以及和他人之间的流动都停滞了。关于阻碍可能有许多种解释——它是一种防御,以Jordan发展出来的情感解离的形式来防御再创伤(就像一个切断了正负极连接的电路)。有一种空虚感笼罩着Jordan。这种耗竭的根源是他的父母,因为他们总是无限地给予,剥夺了孩子们公开表达自己的需要和缺失的机会。没有缺失让他们只能内隐地需要镜映、理想化和孪生关系。Jordan的父母剥夺了孩子对镜映、理想化和孪生的需要——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否认缺失。他们不能接受孩子的需要,也看不到自己给孩子造成的缺陷。事实上,他们从来没有向超越自己的方向去行动,因此也没能让他们孩子的自体去超越他们被束缚在自己创造的监狱里的自我。让Jordan沮丧的是,这种在流动中拒绝超越自我的体验又在他和妻子的关系中重演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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