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中华文化之”圣母子情结”
时间:2014年07月31日|2575次浏览|1次赞

作者:何巧丽

 

今天咨询时间,来了一位男士,38岁,个高,偏瘦,眉宇之间略见冷酷。他说他搞不清自己怎么了,现在事业有成,妻子贤惠,9岁的儿子很可爱,可就是心里很烦燥,对妻子无端指责;想心平气和地与妻子讨论离婚的问题,可实在开不了口。

他和妻子是高中同学,后来考上不同的大学。大学毕业后,妻子在职场一帆风顺,而他却有两年步履维艰,甚至没法养活自己。这两年中妻子不离不弃,一直对他很好,全力支持他。现在终于过上了好日子,他却觉得乏味,回想起来,好像妻子一直都不是他最喜欢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过动心的时刻。

他说的从来没有过动心的时刻恐怕与事实不符,但如今的厌烦恐怕是真切的。当初困顿时,女友全力的支撑,温柔的抚慰,他怎会不动心?只可惜这种动心更多地带有感动的含义。

一个男人,因了感动而娶一个女人为妻,恐怕前景不妙。男人,这类雄性生物,天生的雄心就是要强壮,有力,能够保护别人,没有什么比英雄救美更能满足男人的夸大自我了。困顿的时候,男人需要汲取营养,以生存成长,然而这只是阶段性的蓄势待发,没有那个男人会愿意一辈子陷在被照顾的境况里;奶嘴男总有一天要长大,否则对自己的不满意会让他滑入抑郁。当男人能够立足而还不够成熟,不能消化当初被照顾所带来的自恋挫折时,当年的情境就像一个伤疤,尚在隐隐作痛,没有蜕皮结痂成一道岁月沧桑的印痕。而那个当年搭救他的女人,现在的妻子,就像危险的长指甲,或者一枚刺骨的针,时不时地提示男人那些不愿面对的过往,时不时地刺痛伤疤。曾经的圣母,成了看都不愿看见的心头刺。

而反过来,如果一个女人因为被感动而嫁给一个男人,情况就不一样了。铮铮铁骨,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衣带渐宽,只为伊人憔悴,这样美好的回忆,任何时候都是婚姻的甜蜜剂。吵架时,只要想起当初,男人立刻大度,女人瞬间温柔,携手追忆男人的威武事迹。

所以,中国的女人们,为了后半辈子的幸福,应该放弃“圣母情结”,学习下西方社会的“公主情结”。

中国传统的戏剧中,不乏这样的典范性“圣母”,白娘子(白蛇传),三圣母(劈山救母),黄桂英(火焰驹),王宝钏(五典坡)等,这些女人怎么看都像是男人理想的妈,而非需要男人呵护爱慕的娇美妻子。至于这些圣母圣子组合成家庭之后会怎么样,有些类似于“从此他们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比如火焰驹,就没了下文。而白娘子和三圣母,一个被压雷峰塔,一个被压华山底,没有了后面漫长的家庭生活。五典坡中的王宝钏和薛平贵,薛平贵后来应征入伍,奋发图强,军功显赫,娶了西凉玳瓒公主,更假西凉兵马之力,杀了奸臣昏君,自己坐了江山,好一番江山美人的伟业。雄心满足,抱负实现的薛平贵,去寻王宝钏,五典坡戏弄一番,刺探一番,终于夫妻相认,最后妥协的结果是王宝钏与玳瓒公主姐妹相称,共侍一夫。王宝钏的结局在儒家传统文化里已算是大团圆的美好了。

而西方文化,更多地是描述公主与骑士的故事。童话里,女人多扮演被拯救的角色,男人们千辛万苦,百折不挠,只为搭救落难的公主,或心爱的女子。不多的例外之一是美狄亚,背叛父兄,帮助伊阿宋盗取金羊毛,而结局却是一出惨烈的悲剧,回到自己国家的伊阿宋,爱上了别的女子,美狄亚一气之下杀死了自己和伊阿宋的两个孩子,驾车去往孤独寂寞的远方。

当然,如果据此就认为东方文化是糟粕,西方文化高大上,恐怕有失偏颇。文化的特异性,一定是为了适应文化所处环境的某些特质。

早有学者说道,从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中国男人的口欲期太长,有些人可能持续一辈子。口欲期的男人需要圣母似的女人来喂养,然而再长的口欲期,总要走过。中国男人俄狄浦斯情结的度过很难通过战胜父亲来完成,这是儒家文化所不允许的,男人只好通过保护并占有一个女人来部分地修通。这时候,曾经的圣母是男人必须扔掉的棉被,唯此,男人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有情欲欲望的男人,而非一个感激的、压抑的、孩子般的男人。

而古代传统文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解决办法。男人在圣母那里吸足了奶水之后,可以再娶一个妾,完成心理意义上对女人的占有。而且文化鼓励男子在纳妾时,更多从女子美态方面考虑,而妻子的选择却要更重品德,所谓“贤妻美妾”。妾作为一个更具女性美的女人,一方面把妻放在道德高点,一方面占据了夫的情欲。这样,一个传统上完美的家庭里,家庭的伦理界限压制了妻妾之间的争斗,避免了各类麻烦,看来似乎的确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解决方法。中国人新娶的媳妇,叫做“新娘”,离开老娘,投入新娘的怀抱。大概此时,已经把新娘放在了一个被牺牲的位置上了——这个新娘,总有一天要变成“大娘”,专职坚守娘的位置,照顾整个家庭;承担了妻子角色的,往往是妾。而近现代,随着文明及民主的引入,纳妾变成违法之事,但是中国男人在心理上并没有变得更加成熟,生理上到了青春期,心理上还在口欲期,当圣母变成糟糠之妻时,内心的挣扎无从化解,于是,小三当道,通奸成风。

那么,中国男人为什么口欲期特别的长?从现象上看,似乎因为中国男人在婴幼儿期并没有得到母亲全心全意的照料,就此固着在对母亲的爱的渴望上。中国传统社会,不鼓励母亲作为婴儿的主要照料者,上流社会会给孩子选一个壮健的奶妈,平民社会的孩子则由奶奶隔代抚养,而妻子,生理上升级成为母亲,其实更多地承担着少奶奶、儿媳妇等多种辛苦角色,要奉养公婆,晨昏定省;要打理家事,协调关系。有的贫家,母亲作为壮劳力,和孩子的父亲一起承担着养育整个家庭的责任。但是,不管是奶妈还是奶奶,都与母亲的作用相去甚远,想要做到与婴儿母子连心,几乎是不可能。全神贯注的抚育,妈妈尚不能完全做到,更何况奶妈及奶奶。这里还有一个突出的难题,男孩的第一个情欲客体一定是母亲或者替代母亲,“长大了娶妈妈做新娘”的无忌童言,实际代表着男孩与母亲亲密关系的潜意识基础,但是可惜健壮的奶妈和老迈的奶奶很难胜任这个角色。《红楼梦》里,王夫人看见孙子贾兰的奶妈“十分的妖乔”,就不喜欢,打发了,可见奶妈也要粗粗笨笨的,不使人起了情欲才好。然而没有这一原始的爱欲客体,男孩长大成人后,与异性就无法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他的第一段亲密关系更像是奶妈和奶奶这样的养育和被养育的关系。

那么,为什么中国的传统文化要限制母亲对孩子的爱?这或许还要从东西方道路的分歧说起。盛洪在《中国与西方是如何分道扬镳的?》一文中比较了库朗热《古代城邦》里描述的希腊罗马社会秩序由家庭走向城邦的过程与中国同一阶段的历史演进,认为在人类之初,家庭是最早的组织结构,男子出门寻找食物,女子在家养育子女,分工明确。但随着人类的发展,人口的增多,家庭渐渐变得庞大,演变成城邦。至此东西方的差异还并不明显,罗马的城邦秩序很类似于家庭,中国的周王朝可以说是家庭的最大化,各诸侯王是周天子的兄弟。而当经济再发展,这种家庭式的国家就不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在这个岔路口,西方选择了民主,通过“契约制”削弱“长子”的力量;东方选择了集权,巩固了“长子”的地位。儒士们从“孝”中提炼出“仁”,从“礼”中提炼出“义”,把大家族的样板上升到国家的层面,并象征化地衍生出一套伦理体系。这套伦理体系妙就妙在,看似强调“孝”,同时强调对君的恭敬;看似强调“礼”,同时强调对权的服从。从家庭出发,其目的地却在国家的统治。那么,在这样的一个社会里,男人的雄心要不得,小时候不服家里的管教,长大了会不服从国家的统治,而塑造顺民的最佳途径莫过于让一个人的夸大自体从小就得不到镜映。母子,父子,夫妻之间,均有礼仪,不得逾矩。千百年来,儒家文化之所以能够维持这样庞大的集权统治,得益于“一切从娃娃抓起”。

说了这么多,看起来,中国人,要想获得婚姻的幸福,无论男女,都任重而道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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