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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识如何讲话或者梦的语言(以梦的片段为例)——客体关系到拉康回到弗洛伊德

pollus2012-11-17 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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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segal 拉康 梦 与无意识的关系 语言

分类: 临床:症状、梦与无意识主题

                             如果我们尚未理解弗洛伊德之发见,

                             如何有精神分析的危机呢?

                                       ——1974年在罗马拉康反对

                                           跟自己分析家Reichman结婚的

                                           敬爱的弗洛姆先生

                                           在1970年发表的反复再版的著作

                                           《the crisis of psychoanalysis》

                                            时的话[1] 

    无意识与梦的语言,这是我们一直在拉康教义下回到弗洛伊德不得回避的一个阅读弗洛伊德《释梦》的研究进路。拉康说:“无意识,它在讲。”这个它是它我,那么它我如何讲就和拉康的另一句话“无意识像语言那样结构”联系着。

    在精神分析理论直到拉康以前,对于象征化或者符号化已经有足够的研究,有人类学家利用精神分析的理论如马林诺夫斯基,或者精神分析兼人类学家的Rohem(罗海姆),还有弗洛伊德与荣格之争[2],最后是客体关系由克莱因最开始所提出的象征理论,最后由Bion用网格图的阿尔法和贝塔功能来对精神系统如何表述产生符号的事物,来试图将这个无意识思想到意识思想的过程加以理论化。

    克莱因理论的发展和继承者Hanna Segal的一次采访能帮助我们理解由客体关系发展的象征化理论和拉康的无意识结构的象征理论的差异。在《倾听Hanna Segal》一书中,作者提问Segal与拉康的一次相遇,Segal首先说根据拉康的定义:无意识像语言那样结构,对于她,恰恰是语言像无意识那样结构。正是因为有无意识,所以语言随着无意识的精神系统而产生,被人类所利用,因此语言反应的是无意识的结构。

   这个出发点是与拉康不同的,拉康的出发点是因为语言才产生了无意识。这个论述对于法国学派并不陌生,在60年代,《精神分析词汇》作者Laplanche曾经对拉康发难,即如果根据拉康的隐喻公式:S1/s乘以S2/S1就等于S2/s而非拉康公式的父姓/s。(父姓是另一个概念,由于家庭中女性嫁入要改为夫姓【西方的家庭至今仍旧如此】,因此父姓通过婚姻和生育关系传递下去,这里拉康借用这个概念是用来代表核心的精神结构产生的欲望的最初和核心的能指。)

   这个公式是拉康根据索绪尔的语言学发现,所指/能指(s/S)是符号单位产生的,被拉康借用来表达无意识的压抑机制和语言的关系的:S1/s乘以S2/S1就等于(父姓/s)。就是说第一个母亲欲望的能指S1代表着她的欲望的对象s:如性jiao的yin茎,或者简单的男性的爱等等;但由于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性jiao,那时候他会自己符号化,把它理解为父亲S2,因为母亲每次遇到对于孩子自己无法满足的欲望的时候,母亲就去了父亲那里。也就是说,通过这样的认识,孩子知道了父亲,引入了父亲以及话语,孩子开始通过符号来表述自己,因为与母亲的二元关系被打破,孩子需要符号和话语来作为中介,表述母亲的离开(拉康引用弗洛伊德的fort-da游戏为支撑)。因此,语言先于无意识,或者拉康原话:语言是无意识之条件。

     Laplanche化约后的公式都指向一个问题:就是化约后,s总是一个核心,所指总是成为一个遗留的东西,那么任何能指都会与之有关,这个s只能被理解为弗洛伊德的原初压抑的产物,但是如果原初压抑的产物是语言学的所指,那么无意识如何能够产生于因为语言而产生无意识之前呢?

     这个时候,我们发现Laplanche和Segal的相反公式逻辑上是一体的。那么,是否拉康错了呢?拉康给出了回应:即这个隐喻公式并非数学公式,而是一种形式化表达这个过程的公式,我们不能缩减,也就是说,能指的建立和精神系统联系着,语言被个体运用同时产生了无意识,而由于母亲离开孩子,引入第三元和符号化过程联系,因此语言是无意识的条件,但因此,由于语言表达欲望的同时,必然剩余一个s所指,所以语言总是部分的失败(见索绪尔后的著名语言学家,拉康的好友Benveniste的enonciation【阐述理论】的研究)无意识被语言结构化。因为,拉康说:弗洛伊德区分的无意识冲动或者无意识系统是和语言下的被压抑的无意识不同的,前者是被原初压抑之物(das ding)后者是表象代表的无意识表象系统,这后者是语言对前者的表述为基础产生的。续而,对于前一个无意识冲动系统和无意识表象系统的关系,拉康通过后期的博罗米结的拓扑学模型加以构造。

    这样,这个问题得到了有效的解决,这个无意识和语言的关系并非逻辑上的谁先谁后,而是精神发生的基础上的相互影响过程。而精神分析因此,只能处理无意识表象系统:拉康所谓穿越幻想之前的那些能指链链接的欲望和幻想的无意识部分,而不能通过分析处理无意识系统的实在部分,对于实在部分则需要通过别的途径来进行精神分析,技术是不同的。

   Segal在此书中对采访者接着讲述的和拉康的糟糕的相遇和这样的论点不无关系。那是53年,在伦敦大会要求每人15分钟的发言,拉康和Lagache的文章写好了,他俩英语不够好,由于Segal夫妇会双语(英语法语),所以找他们翻译,晚上约好了时间,然后那时候Segal的老公拿起笔就开始翻译,很快就把Lagache的翻译好了,然后轮到给拉康的文章翻译,她的老公看了一眼,就翻译出了第一句,拉康就很纳闷,站了起来,发问说:先生,您都不看第二句就把第一句翻译了? 然后对每个词语加以研究,花了二十分钟才把第一句翻译好了。第二句也是这样,结果一直搞到第二天早上7点。那天,是很糟糕的一天,Segal回忆说。[3]

   为什么呢?拉康的文本一直以来很晦涩的原因也在此,即语言是一种在能指链条下事后产生意义的。比如我们小时候的游戏:他是市长的儿子 的好朋友 的邻居 的朋友的公司 的职员 的同学。

    因此,拉康充分利用这种语言的关系写作,因为在无意识和语言的关系中,我们的临床也在这种回溯性中展开,我们第一次听到分析者讲的话,也许感受不到任何的意义,但是时隔多次会谈,我们突然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分析者也理解到了,而非以前的隔离压抑的防御机制下无法理解的意义。当意义被重建,那些过剩的能量才找到了归宿,不像鬼魂那样困扰我们,让我们的精神得到安宁,在强迫症那里这个问题非常清楚。

    一个女性梦到自己在寻找各种杯子,最后挑了一个最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梦里就只知道要把它摔碎,然后就醒了。这个梦的片段只能在当她讲述在睡前的那天的一次失望联系,即听到自己的好友说自己的男友被另一个女人,所吸引,那个女人有着“大罩杯”的胸部。

    这种事后性,分析家只有在自己的个人分析和多年凝听的经验上才会很快捕捉,当分析者讲了梦,然后讲了一堆无关的东西,怎么扯到他的男友,最后是这个和另一个朋友谈论的这段关系的时候,分析家才突然理解梦的意义,建立意义的“无意识的”关联,并抛出这个来自无意识的解释给分析者。

    但是,这个联系必然和语言联系着,就是说无意识,它在讲,它怎样讲,是和语言的结构联系。为什么呢?因为当我们通过分析者的语言倾听的时候,和无意识的建立的机制正好相反,当我们听到一个创伤性的事件(这个事件是一种语言能指的意义我们听到的结果),我们的无意识会尝试压抑这个创伤性的事件,比如通过压抑自己是小罩杯,而勾引到自己男友的人是大罩杯,这样一个压抑导致了精神能量的储备,而在梦的无意识构成中,这股能量宣泄出来,产生了砸碎杯子的梦。

   当分析家在倾听梦的时候,创伤性的事件以讲述联想的展开而得以发掘出来,因此,语言和无意识以这样的动力学方式关联,或者思想和梦的构成是和语言联系着的。那么,为何不是Segal说的语言像无意识那样结构呢?

   为了打破我们对无意识的片面理解,我们给出一个超越我们语言(中文)的例子,来说明这个无意识表象系统的运作是无法在语言之后而运行的,即我们要论证语言是无意识的条件。

   我们假设是和上面同样的情感故事,仅仅因为这是一个法国女性,因此,梦的片段如下:一个叫Mr Gorge的陌生男性手里拿着(soutien)很重的东西,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趁他不注意而且由于东西太多不方便,顺势就攻击了他。在法文里面,soutien是支撑的意思,Gorge是一个外国人的普遍姓氏,问题是为什么她恰恰梦到这样的名字并运用支撑这个词,而不是别的词,如prendre(拿)。直到她提到上面的梦类似的故事,我们才发现胸罩在法文是soutien-gorge。因此,这里的gorge先生替代了因为这个大soutien-gorge的女人而离开自己的男人(即男友)。这个梦表达的是:他实在不该soutien自己无法拿得动的东西(1这个大胸脯的女人,同时2代表对自己的爱的背叛,3因此这个重物还代表了自己的爱,因为这样产生顺势的攻击才成为“容易的”事情了)。

     我想,不需要说更多,我们只要再翻翻赖其万版本的《梦的解析》,就能清楚地看到弗洛伊德如何通过语言的运作找到无意识的,而这正是因为语言是无意识的条件,以及,拉康为了支撑那些背弃了弗洛伊德无意识发现的后弗洛伊德而写出的晦涩文章的原因:即,为了理解无意识,你们必须加倍努力,在超越自我的表面理解的基础上,才可能以深入无意识的方式那样去理解我的文本,因此,我的文本是语言的极限,用拉康的话说:“我不是语言学家(linguiste),我是linguisterie(癔言学家)。[4]”

[1]见拉康访谈,《不可能有精神分析学的危机》,黄作翻译

[2]关于荣格的集体象征,我们大致可以简单地这样加以描述:在英语,法语,以及中文中 cock,coq和ji巴都指代一个东西。但是当有一个将这个玩意儿称为鸭巴的非洲民族出现,这个集体象征就得以打破,而让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语言学上的约定规则(convention)。

[3]作为一个译者,我们经常发现文本背景的重要性,拉康如弗洛伊德强调文学的无意识那样强调语言的这种事后特征,当Segal看看Joyce的小说,她就会理解拉康的用意,因为,虽然Lagache不是所以没有反对,但拉康的写作却正是这样的风格。

[4]由于法语是多音节字母构成的语言,汉语是单音节文字构成的语言,在法语中linguiste是语言学家,ling是语言的词根,拉康创造的linguisterie这个词,后面guisterie发音和hysterie(癔症)接近。大家都知道弗洛伊德是通过癔症的症状发现无意识的关系的,因此,癔症的话语或者症状的话语就是无意识的话语。因此,拉康说自己不是语言学家,而是linguisterie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精神分析理论和自己的立场,而非简单使用语言学,而是精神分析家的方式去使用语言学来理解癔症或者无意识的症状。因此,我在此翻译为癔言学家,这不仅仅以为意思,而且也在能指的层面作出这个选择,即yi与yu的接近,就如同法语中gui与hy的声音层面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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