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D 阿兰·德波顿: 无神论 2.0
作者: 阿兰·德波顿 / 8895次阅读 时间: 2013年10月19日
标签: TED 无神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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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这样地想着在凝视由廊下的窗口射进来的冬期的薄弱的阳光。这时候,玉英像拖着无气力的腿向着这边走了来。无论怎样地努力练习,她还是不能胜任扮演的了。自昨天上台练习表演,给美琏狠狠地骂了一回后,她越发胆怯起来了。她像在梦中般的蹒跚着走过去。A看见她的像要哭出来般的悲惨的颜色,和厌倦了世情般的神气,觉得她真是可怜了,便想过去安慰安慰她,好使她恢复一点勇气。于是A跟在玉英的后面,走进女优室里来了。玉英坐在大镜台面前,像十二分的疲劳,抽耸着她的双肩,叹了一口大气。这时候事务长走了来,告诉她快要开幕了。

“何以这样的不起劲?密司王,望你要努力一点才好啊。”在那个事务长的黑色的脸上,和笨厚的嘴唇上,都像带着几分嘲笑的神气。

“我怕表演不来了哟。”玉英带着哭音回答他。

“什么?表演不来?”事务长的态度忽然变了。A看见他在作有意识的嘲笑。

“你先有了一个表演不来的成见在胸,所以就表演得不好了。你到导演那边去,请他再教教你,就演得来了。”

“就教我,也是演不来的。”

“哪有演不来的?像你这样能干的人都演不来,还了得?恐怕是教的人不行,所以使学得来的人也变为学不来的了。”

“但是……也难说。”

“我的话不会错吧。”

“是。”

“那好了。起来!我替你化一道咒符,好吗?”事务长掀涨了一下他的鼻孔。

“要笔直地站着!啊,头不要望下面!”事务长叫玉英直立的时候。从他的眼睛里表示出一种凛然的威严,“鼻尖,脐部和脚趾要连在一条直线上才好。你看,一坐下来,肚脐就要向前面突出。就是这个样子。不要看下面哟。你看,鼻尖和肚脐又是在一直线上了。其次是脚趾。你看,一个起身,又完全搅乱了。注意脚趾!脚趾!对了!三个要相关联的。你千万不要忘记了这个秘诀。要这样,无论怎样大的声音也叫得来了。记不着的台词也自然会念出来了。肚脐特别要留心。不要忘记了把肚脐向前面突出。现代的女优没有一个留心到肚脐上的。好了,再演一回看看。要得,要得!”说够了他想说的笑话后,事务长出去了。

“肚脐!肚脐!”不知哪一个刻薄的人在模仿着事务长的口吻,过后便又一同哄笑起来了。玉英也笑了。只有A沉默着。

虽然我们将这一场景设在欧洲,但它几乎可以发生在世界的任何地方。类似的绝望时刻天天都能目睹,如在吉隆坡健康圣母教堂,在密苏里州莱茵兰悲伤圣母神殿,在韩国彦阳圣母石窟,在委内瑞拉圣母镜教堂。绝望之人在这些朝拜圣地会抬眼望着圣母,点上蜡烛,口念祷告词,讲述自己的悲苦,而作为倾诉对象的这位女性不仅是赎罪者之母,而且是所有教堂等于也是所有教友之母。

从一个极端理性的角度看,对圣母玛丽亚的崇拜似乎正好体现了宗教最幼稚可笑、最没有头脑的一面。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去信任一个生活在数千年以前的妇女呢,再说有没有这个人也尚有疑问呢?更有甚者,尽管人们相信这位妇人拥有纯洁无暇的心灵、舍身忘我的慈爱、无穷无尽的耐心,但又凭什么去从这种假定的信仰中获得安慰呢?

此类质问中的核心观点确实难以辩驳,可是这样提出问题本身就不对。关键问题并不是圣母是否存在,而是如此众多的基督教徒在以往两千年里都感到有必要来造出一个圣母,这向我们传达了有关人性的什么信息?我们的重点应当聚焦于:圣母玛丽亚揭示了我们感情需要方面的什么东西,特别是,当我们失去信仰时,这样的感情需要将会得到如何的安置?

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说,对圣母玛丽亚的崇拜说明,纵然我们拥有成年人的推理能力,也纵然我们肩负着责任并且占有着社会地位,但孩子般的需求依然顽固地留存在我们的心智中。在生命的很长时段中,我们固然可以相信自身成熟可靠,可是,我们绝不可能成功地让自己彻底摆脱某些灾难性的变故,须知,这些变故会扫除我们理性思考的能力,会消解我们逢凶顺变的勇气和智慧,会将我们打回到原始的无依无靠状态。

遇到这样的时刻,我们会期盼得到他人的扶持和鼓励,就好像几十年前曾得到富有爱心的大人的帮扶一样。当时给予关怀的人最有可能是我们的母亲,一位曾让我们感到自己身体得到保护的人。妈妈会抚摸着我们的头发,以慈爱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们,也许不会讲得太多,不过是非常轻柔地喃喃“当然啦”。

尽管成人社会一般不会提起这样的心理期盼,但宗教的一大成就便是知道,如何去扶正这种心理期盼并任其得到合理的表达。基督教中的玛丽亚、古埃及的伊希斯、希腊的得墨忒耳、罗马的维纳斯、中国的观世音都发挥着某种回味幼年温情的桥梁作用。她们的塑像往往矗立于如同子宫般的昏暗空间,面部传达出慈悲为怀和扶危济困的神情,鼓励我们在其身旁坐下、倾诉并哭泣。这些女神彼此间具有太多的相似点,相信这并非纯系偶然。我们面前的此等人像并不是从同一个文化背景演化而来,但她们为了满足人类心灵中的普遍需求而殊途同归。

途中,丈夫让我跟建筑公司的会长联系。我的母亲几十年来一直承蒙着他的关照,我也曾好几次介绍我丈夫给他认识。会长的哥哥是退休律师,而会长本人已年过七旬,工作经验丰富,也通晓法律。被丈夫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必要联系他寻求帮助。

我当时手里拿的,还是我买给儿子的手机。两个月前,我手机的液晶屏坏了,无法正常显示,就借儿子的手机先用着。把自己手机的芯片插进去儿子的手机就可以用自己的电话号码打电话了。别人是这么教我的,但有次我因为误操作把电话簿全部删除了。当天事件发生时,儿子的手机里也只存有亲友几个人的电话号码而已。

我先是打电话给妈妈问会长的联系方式。当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妈妈很担心,不停地问我怎么了。但我完全不顾上解释,只是不停地说道:“我之后肯定会好好跟你解释的,先把会长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妈妈便没有再追问我了。妈妈一边念电话号码,一边补充道:“今天不早了,明天再给他打电话吧。”挂了电话,我顾不上妈妈的吩咐,立马拨通了会长的电话。

第一次没有人接听,第二次终于通了。在我叙述事情的原委时,会长还不忘提醒我先冷静下来。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他仍然表示马上来涩谷跟我碰面。我同意了。

当我抵达丈夫被审讯的地方时,看到有好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围站在丈夫周围。而丈夫则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胆怯地等着我的到来。

警察要求查看丈夫裤子里的内袋,但他拒绝检查,还叫嚷到:“为什么要检查到那个地方?”“我口袋里装了治疗私密处的药,见不得人。”回过头冷静一想,这分明就是很可疑的辩解。

他向我靠过来,用警察听不到的声音对我耳语道:“对不起。”听到这句话,我才真正明白了这是怎样一个残酷的现实。他现在身上,说不定就携带着兴奋剂。或许,他正隐藏着什么真正“见不得人”的事。掩藏着真相的大门正虚虚掩掩,就要被打开了。不管怎样,决不能让真相败露。我当时一心怀抱着这样一个念头,已经不太记得清我说过什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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