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的组织功能
作者: 心理空间 / 5388次阅读 时间: 2014年1月03日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情绪的组织功能

──关于情绪对认知操作的影响的几个实验总结

三、关于怒情绪的作用问题

对几种不同的负性情绪作了现象学分析之后,发现愤怒与痛苦和惧怕引起的不良操作效果有所不同。愤怒是在不良或有害刺激持续存在,并在诱发和积累轻度痛苦、着急之后发生的,因此它激起人极大的不愉快和冲动性。实验显示,部分发怒被试常常在致怒刺激消失后,表现出立即投入所要他进行的操作任务,而不像痛苦引起过久的抑制或惧怕引起的退缩行为(孟昭兰等,1987)。这使我们进一步思考,怒情绪的性质是否与痛苦或恐惧一样发挥负性作用?怒对认知的作用是什么?也就是说,是否各种不同的负性情绪对认知活动都起负性作用?

在经过更多的预备实验和观察之后,我们又重做了这个实验并采用了同愉快―痛苦实验相同的旋转作业,以便把结果同该实验结果相比较(孟昭兰等,1985)。这次按引发怒延续时间把被试分为两组:A组为爆发怒组,B组为潜在怒组。出乎预料地发现这两种怒形式下的操作效果有明显差异,爆发怒组的操作效果比潜在怒组的操作效果不是更坏些,而是更好些(A与B之比为39.1秒∶51.9秒,见表4)。孟昭兰等:《愤怒情绪对认知操作的影响》,未发表手稿,1987。这是一个十分有意义的发现,它表明怒的激活在“爆发”(即大哭)之后得到释放,是导致较好的操作效果的原因,而怒的潜存和积累使怒的唤醒水平未得到释放,反而延缓完成认知操作任务的时间。

表4 爆发怒组和潜在怒组的认知操作差异比较(单位:秒)

以愤怒同痛苦、愉快以及常态相比较,爆发怒同愉快、潜在怒同痛苦对操作效果无显著差异;潜在怒同愉快、爆发怒同痛苦对操作效果有十分显著的差异。显示了爆发怒有近似愉快对操作的较好效果,潜在怒有近似痛苦对操作的不良效果。常态组与愉快组得到类似的结果,也接近于说明这一点(见表5)。这一发现有力地证明了过多对怒的抑制而不使它释放出来,对认知活动有不好的影响;而在愤怒得到释放后,情绪得以迅速转移,对新异物才会发生兴趣,这不但有利于认知活动,而且这一情绪的瞬时转变,正是我们观察到的爆发怒情绪的非负性作用的原因。而潜在怒的发生,既可能是实验环境对这部分被试情绪压抑的结果,也可能是被试个体气质接近于抑制类型的反映。

表5 愤怒同痛苦、愉快、常态在认知操作中的F值比较

四、关于兴趣作为情绪的作用问题

人生活在永恒变动的世界上,需要一种动机条件支配有机体经常把注意指向变动的事物。有机体在进化过程中获得了这样一种内在驱动力,它经常把感觉注意指向新异刺激。在高等猿猴类,这种内在动机被称为好奇心;在人类,它就是好奇、惊奇、震惊、恐惧或兴趣。因此,把兴趣纳入情绪范畴,首先基于它的基本性质:它是人与生俱来的一种适应性动机。其次,兴趣具有作为情绪的最基本的规定性条件:它具有一定的表情特征、主观体验形式、神经生理激活特征。

兴趣是主要的正情绪之一,是脑的一种清醒而平和的状态。在新异刺激作用下,有机体的神经刺激处于激活上升过程的某一时段,即中等强度水平时,就产生具有驱动性的兴趣情绪和体验。按照汤姆金斯(Tomkins,1970)的神经激活密度理论,神经激活密度(单位时间神经刺激量)依新异刺激的强度不同而有所变化。在神经刺激密度相对接近中等强度水平的时候,就发生兴趣情绪,而神经刺激密度相对高的时候则发生惧怕。

我们在“兴趣―惧怕”的预备实验中发现了两个特殊情况。第一,对同一新异刺激,有的被试产生兴趣,有的被试发生害怕反应。同时发现,部分被试表现了兴趣―惧怕交替发生的现象。根据上述情况,我们采用了在同一情绪引发条件下,按所引发的情绪性质强迫分组,共划分了兴趣、惧怕和兴趣―惧怕混合三个组。第二,在预备实验中还发现,兴趣情绪同其他情绪有一些区别,即兴趣往往只在新异刺激呈现的时候才存在,而在刺激物消失后,兴趣则不易维持。鉴于这一特点,实验采用了情绪引发物(玩具机器人),也就是认知作业操作的对象(使机器人趋近被试,并由主试把机器人拆开,要求被试把机器人再组装起来)。这就能更好地维持原来引发的情绪,或是惧怕,或是兴趣。

实验结果显示了兴趣和惧怕对操作的不同影响,这一结果是重要的。它表现为兴趣组比惧怕组得到了明显优胜的操作效果,而混合组的成绩正处在兴趣和惧怕两组之间。它们之间的差异无论在总体结果或操作分步骤中都是十分显著的(见表6)。

表6 兴趣组、混合组、惧怕组在认知操作中的差异比较(单位:秒)

以上结果表明:(1)兴趣和惧怕两种不同的情绪在刺激物和刺激作用方面是有联系的。它们都由新异刺激所引起,但决定引起的是兴趣或是惧怕,取决于刺激物的新异程度和个人差异,以及其所引起的神经激活量。由于兴趣具有中等强度水平的兴奋度和紧张度,因而它是维持对外界事物的注意的最优状态。同时,前已提及,愉快状态易于引起对事物的兴趣,因此,兴趣和愉快的相互作用和相互补充为认知操作提供最优的情绪背景。(2)兴趣和惧怕的联系还表现在它们在同一被试身上可以同时或交替出现,而这种交替反映着不同的作用:当被试的兴趣被激活时,注意和知觉指向刺激物,服务于认知加工,而惧怕被唤醒时,主体远离和躲避刺激物,这时的状态不利于认知加工。如此看来,情绪作为一个过程,在新异物作用下,可以在兴趣和惧怕之间流动。这一规律具有很大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

五、关于情绪的体验形式的作用问题

上述实验结果对理解情绪的组织功能提供了感性知识。它揭示了情绪和认知是一种功能性的关系。为进一步观察情绪的作用和性质,我们考察了一种情绪对另一种情绪的影响,试图证明前一种情绪被引发之后持续存在,并对后发情绪起一定的作用。实验是用6~7岁一年级小学生进行的。先发情绪是以信号刺激(铃声或灯光)对被试的手工作业作出成功或失败的评价而诱发的,假设引发的分别是成功后的满足情绪和失败后的失望情绪。然后向被试呈现滑稽录像片段来引起后发情绪──快乐反应。实验以后发情绪发生的反应时(RT)和后发情绪持续时间(DE)为记录指标。假设在RT和DE两项指标上,在成功组和失败组之间出现差异,就将说明先发情绪仍以某种形式存在着。我们假定这一存在形式就是内在体验。同时还假定,在陌生的实验场合下,在突然而短暂的时间之内,儿童受到成功的肯定或失败的警告之后的情绪反应是存在的,但它们不一定有明显的外部表现,而很可能是以体验的形式存在着。实验结果证实了三组(成功组、失败组、控制组)之间的差异(见表7)。

表7 满足情绪和失望情绪对后发情绪的影响比较 单位:秒

实验初步验证了我们的假设。所采用的情绪引发方法是有效的。结果显示,在不同组之间引起的情绪反应在RT和DE上有明显差异。并观察到先发情绪引发后到后发情绪反应之间这段时间之内的面部表情差异不明显。这可能需要精细的测量。但是在随后的RT和DE上发现显著差异,从而推论内在体验之存在。

在上述一系列实验结果之后,应当提出关于情绪的信息加工问题。情绪不是一种静止的现象,它是操作的过程。我们的实验结果提示了情绪对认知有一种组织的功能。但它是以什么形式进行的?把它纳入脑的整个信息加工过程中去考虑将是十分重要的,它将为进一步认识大脑这一加工器敞开大门。

六、结论

1.本文是作者一系列研究的总结性报告。它所包含的实验报告多数均已发表。作者从情绪的功能性角度出发,试图揭示各类具体情绪对婴幼儿的认知活动所起的作用。结果正如作者的预料。这组实验,以一岁半婴儿为被试,实验室诱导五种具体情绪(每次实验只进行一种情绪诱导)之后,录像记录他们完成给定的操作任务。结果显示了各种具体情绪对其认知操作的效应有着显著的差异,说明不同情绪在婴儿对外在环境(任务)的适应性中起着不同的作用,揭示了在心理学中,长期把情绪看做一种单一的心理现象,或把情绪看做单纯负性的心理现象,或把情绪看做一种笼统的心理反应,而不能揭示不同情绪的不同适应性。本研究具体地揭示了情绪在婴儿认知性手工操作活动中的重要作用。这项实验是在20世纪60年代,国外开始注意到情绪―认知关系问题之后,在我国的第一个对情绪的实验研究。

2.本研究结果的重要性还在于补充了韦尔福德(Welford)的著作Man and Stress一书中发表的耶基斯―多德森的U字形曲线。为揭示情绪的功能性适应作用,不能从情绪的单一激活性维量,或其他单一维量,来衡量任何一种情绪状态对人的智能性手工操作效果的作用,也不能依此作为指导思想去设计实验研究。耶基斯―多德森的U字形曲线,正是根据情绪的单一激活维量得出的。我们愿意在此提出,情绪的多维量特征是情绪的基本特性之一,也是情绪的独特复杂性之所在,不能把情绪看做一种不能分析的、笼统的心理现象。事实上,情绪的多维性质,早在19世纪冯特(W.Wundt)即已提出。因此,本研究对于把情绪看得过于简单的已有研究作出了纠正,并补充、丰富了耶基斯―多德森的U字形曲线。

3.本研究是以婴儿为被试进行的。这是为了尽量减少以成人为被试所不可避免的社会因素参与其中的影响。婴儿在语言发生之前,单一的基本情绪更容易得到展现。然而,这并不是说,由于成人每时每刻发生的情绪经常是复合情绪,它们反映成人更复杂的社会环境,因而怀疑本研究结果是否适用于成人。事实上,情绪的多种复合情绪同样具有不同的、反映社会环境的适应良好或适应不良的功能。因此,本研究的结果同样适用于成人。

参考文献

孟昭兰(1987).不同情绪状态对智力操作的影响──三个实验研究的总报告.心理科学通讯,4,1~6.

孟昭兰,郭淑琴,陈丹萍,林京辉(1985).幼儿不同情绪状态对其智力操作的影响(二).心理科学通讯,2,7~13.

孟昭兰,J.J.Campos(1984).幼儿不同情绪状态对其智力操作的影响.心理学报,3,231~239.

Campos, J., Barrett, K., Lamb, M.,Goldsmith, H.& Stenberg, C.(1983).Socioemotional development.In P.Mussen (General Ed.), Handbook of child psychology, Vol.2.New York: Wiley.

Emde, R.(1980).Toward a psychoanalytic theory of affect.In S.Greenspan (Ed.), The course of life.Washington DC: 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Izard, C.(1977).Human emotions.New York: Plenum Press.

Lazarus, R.(1984).Stress, appraisal and coping.New York: Springer Publishing Company.

Sroufe, L.(1979).Socioemotional development.In J.Osofsky(Ed.),Handbook of infant development.New York: Wiley.

Tomkins, S.(1970).Affect as the primary motivational system.In M.Arnold (Ed.), Feelings and emotions.New York: Academic Press.

Welford, A.(1973).Stress and performance.Ergonomics, 16, 567-580.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情绪在心理结构中的位置 孟昭兰
《孟昭兰》
为什么面部表情可以作为情绪研究的客观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