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精神分析的指标》
作者: 卓立 / 5828次阅读 时间: 2014年3月07日
标签: 大革命 基督教 精神分析 十字架 亚伯拉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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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精神分析的指标》

译者:卓立、杨明敏、谢隆仪

911恐怖攻击事件、纳粹大屠杀、法国大革命、耶稣被钉十字架亚伯拉罕献祭、伊底帕斯神话……这些乍看毫无关联的独立事件,究其底蕴,其实皆是一种「牺牲」。当代的精神分析师在研究「牺牲」这个主题时,绝不能忽略佛洛伊德的研究成果。本书从弒父情结的理论出发,分析牺牲的功能,也就是以牺牲作为罪咎感的一种「治疗」。牺牲无所不在:个人藉由牺牲,使内心的原始欲望与冲突得以调解;反映到群体上,牺牲仪式或神话一方面保障了当权者,使群体内部团结一致,但另一方面,却将暴力行为合理化。本书阐明牺牲在社会功能结构上的五个端点:理想化父亲、领导者、信徒们、代罪牺牲者,以及仪式牺牲者;更以犹太教、基督教、回教中的神话为例,说明牺牲在三大一神教中如何起作用,以及它在启蒙时代之后,如何以政治、知识崇拜等变异形式,存在于当今社会中,影响着西方文明的传承与发展。如何解析牺牲在现实生活中无所不在的影响?侯硕极认为,集体妄想症、父权关系、理想化移情、死亡驱力(如自杀与谋杀),以及牺牲神话在当代的实践(如911、神风特攻队)等,都是不可忽略的线索。

前言

精神分析师对牺牲非常感兴趣,因为牺牲这个活动在个人心理与社会种种结构之间搭了一座桥。每一种宗教里所明确规定的祭祀仪式,都是出于人的欲望及冲突,它们使人类行为得以升华,亦即使人之原始性欲的满足得以社会化。牺牲利用并且控制罪咎感,藉此达到主体的固着(fixation)与自我反省,还透过剥夺的方式来疏导性趋力(pulsions)、在理智上建立信仰来限制和舍弃性冲动,并且藉由自愿且积极地服从死亡,以达成受虐。此外,牺牲还利用人的病态倾向,达成有治疗效果的宣泄,这些病态倾向主要包括个体或团体的歇斯底里、强迫症及妄想症。特别要说明的是,牺牲的神话使想颠覆政权及反抗当权者的欲望更被潜抑,因此对政权与当权者产生保护作用。这并不意谓如某些论者所以为的,暴力从此就消失了,即使暴力的念头在牺牲献祭过程中被消除了。如果说牺牲的目的是要使某团体的内部得以团结和平,历史却证明,人们不仅深思熟虑地对他们信仰之外的人施加暴力,同一信仰团体的内部冲突也出现暴力行为。但是,人们不把这样的暴力表现看作强者对弱者的恶行,反而把它视为某种善行,是虔诚信徒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读者将会看到,本书对牺牲所作的研究,从佛洛伊德的理论出发,集中在一神教的基础神话上,主要理由是这些神话至今还活跃在我们的生活当中。它们是西方历史与文明的中心,曾经打造了西方的历史与文明;这些神话至今仍不断地涌现影响西方世界;或者是当人们必须面对死亡这个重大问题,而不得不将欲望与幻想(fantasmes)调和时,牺牲的行为便再度出现,因而继续影响着西方世界。

上文所提到的神话究竟是指什么呢?它们事实上是三种信奉独一神的宗教之基础,即犹太教、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回教)。牺牲的神话甚至是一切宗教的起源,除非信仰与信仰体系完全变质,否则牺牲神话不可能消失。这样的神话还有联合团体与结盟的社会功能;几个世纪以来,集体记忆的传递过程与西方思想的发展、进步及危机演变中,就显出这些神话的经常性与永久性。  

这类神话中的牺牲举动只牵涉把一个活人献上作为牺牲,更确切地说,把儿子当作活祭献上。因此显出该牺牲无可比拟的重要性,也因此揭露真正的问题所在。  

即使杀人事件没有真的发生,或是该牺牲举动「伴随着」复活,然而在意图上、时效上及在预想的冲突里,不论动手杀人的是谁,总是由父亲或是神提出献祭的要求,或亲自完成献祭仪式。这种结构核心很明显是牺牲神话,因为围绕着它,出现各种宗教所产生的种种形象和不同的变形,其它非牺牲的神话甚至也附着在它上面。在我们感兴趣的宗教体系当中,牺牲神话占有极大的重要性,因为这个神话为生死所触及的最根本问题提供了一个解答,特别是对死亡所包含的、无法被化约的未知作出响应:或者除去死亡问题,或者深思熟虑死亡。牺牲神话因此可以作为其它神话的核心神话。 

我的切入点当然是佛洛伊德式的,本书中参考的精神分析指标主要是佛洛伊德 (以及莱克〔Reik〕)以牺牲神话为基础所提出的弒父情结。神话故事里与虔诚信徒的良知里,这个弒父情结都不是清晰可见的。但是,佛氏从临床经验、幻想的整理分析以及神话本身所含的逻辑当中,归纳出两点观察所得:首先,一神论的神是全能父亲的理想化身;其次,以儿子为祭献上,其实是以他代替父亲而死,这替代之举的主要功能是转移一种毁灭的欲望,即希望「理想化替身」与「最高权威」灭亡的欲望。献子为祭物因此成了父亲为了教训而施的威胁,最终因献祭被搁置(或因复活)而演变成父亲的宽大。为什么父亲要做出如此严厉的威胁呢?乃是对犯了重大错误的罪过加以惩戒──亚当所犯下的原罪,这原罪的存在只在神面前才成立,而且那罪咎感使人首次产生希望父亲死亡的欲望。是故,知识树成了善与恶的轴心,因为它使人得以达到最大的狡慧,也就是试图弒杀最高权威(神自己)的狡慧。人吃了知识树上分辨善恶的果子之后,便能意识到神的权威,而且只要人走过以理想化父亲与死去的父亲为中心的各个阶段,也能了解死亡。在这方面,精神分析所要做的,乃是探讨弒父与弒子之间的心理层面关系,但不忽略这两者之间的互相性与倒转作用:愈是将对方理想化,毁灭对方的欲望就愈强烈,虽然毁灭的欲望以及与之相关的罪咎感与犯罪感经常被潜抑。  

研究牺牲神话的优点,尤其是一神教中理想化身的神话,就在于它凸显出弒父情结,把它从各种掩饰它的献祭仪式中清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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