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新人类的病症
作者: 万佳欢 / 6086次阅读 时间: 2014年3月10日
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 标签: 拖延症 囤积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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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新人类的“病症”

  ◆万佳欢

  2000年,整天为工作焦虑、苦恼到“很想跳楼”的台湾漫画家朱德庸开始构思一部与现代都市生活相关的漫画作品。他构想里的人物是一群“病人”:一对烦恼的夫妻“焦虑二人组”,全身贴满创可贴、身心都容易受伤的“OK绷人”,用铁链都拴不住的购物狂“狂买症”,以及每天为各种理由而自杀的“自杀三兄弟”。11年后,这部名为《大家都有病》的漫画集结出版,扉页上有句话:“是我们每个人那颗受伤的心病了?还是这整个时代病了?”

  有趣的是,近几年来,“大家都有病”正在成为中国当下都市人群的标签。越来越多的人自嘲“神经病”,抱怨自己的“拖延症”和“购物癖”。对于网络新人类而言,“病症”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医学词汇,它被网友们广泛接纳,其字面含义也在被无限放大。在豆瓣网,你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疾病小组”,有纠结病、厌世病、公主病,还有“选择障碍症”“亲密关系恐惧症”“社交恐惧症之选择性缄默症”“语言学习狂热症”甚至“甜点无免疫力症”。如果你在豆瓣小组搜索带有“症”字的小组,数量竟然高达475个。在网络与传统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有大量都市人群主动“对号入座”成为病人;而另一方面,很多拥有真实精神症状的“时代病患者”也在网络社群中浮出水面。在高速往前奔跑的中国社会面前,人们的心理未必能坚强得跟得上它前进的步伐。


信息时代的新感冒

  2009年,Pole(网名)在网上闲逛,偶然发现了几个帖子,里面介绍了一本叫做《战胜拖拉》的书,以及楼主与“拖拉”作斗争的经验。帖子隶属于一个豆瓣小组,它的名称是“我们都是拖延症”。这是Pole第一次听说“拖延症”这个词。她正好连续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司法考试,并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的拖延行为。“都是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准备而最后基本裸考,”她这样回忆。“拖延症”这个新鲜的名词让她大为激动。“哎哟喂,说的就是我啊!”她想,“我是病啊!我找到组织了!”Pole立即决定“一定要治病”。“拖延症是一个契机,我自己的内心告诉我需要停下来跟我谈谈。”Pole说。在“我们都是拖延症”管理员高地清风看来,绝大多数拖延症“病友”都是像Pole这样发现“组织”的。很多人接下来的感受基本一致:高兴地把自己归为病人的行列。“它可能让人解除掉在拖延这件事上的一些道德包袱,因为很多人原来觉得自己懒、没用,心理压力非常大。”高地清风原来也是一个拖延者,曾经为此错过了一次出国留学的机会。他最早加入“我们都是拖延症”是2008年11月,当时小组已经成立了一年半时间,人数有两三千,都是一些比较严重的拖延者,不太活跃,“在里面都闷着,大家都比较绝望。”高地清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积极参加小组内部对拖延原因的积极讨论,并组织研究国外相关资料,介绍各自跟拖延对抗的经验。他形容,当时的小组就像盲人摸象,把“拖延症”现象一点一点地拼出来。现在,高地清风在自己的微博简介上这样写:“拖延症一词定义者……致力于批量帮助拖延者”。他认为,“拖延症”一词最早就来源于豆瓣。

  而除了拖延症而外,更多的“病症小组”开始在豆瓣网上发酵。2006年起,“抓狂症候群”“Reiteration(我有重复症)”“间歇性心理低潮症”“我患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等小组相继建立,类似的小组还包括“外向孤独症”“密集物体恐惧症”“被害妄想症”“单曲循环症”“出行恐慌症”等等。此外,豆瓣还出现了几十个不同的拖延症小组。拥有自发、即兴特质的“豆瓣小组”是豆瓣网除“读书”外历史最久的产品,它比传统论坛更具体、细化,从而带来了更为细分、拥有共同兴趣、话题和情感倾向的一批人群。

  这些新鲜好玩的小组名称迅速引发了网友关注,很多人立即对号入座。在一个囤积症的帖子里,一个匿名网友这样写道:“我忽然豁然开朗,心想既然有这个病症就证明患者还不少,然后非常安心地觉得不止我一个人患病真好!即使周围的人都觉得你奇怪也要坚持做自己啦”。而与此同时,更多“病症”网友也开始在QQ群里集结。

  那段时间正是社交网络在中国迅猛普及的几年。拖延症、社交恐惧症的文章、漫画,从开心网、人人网一直被转发到后来兴起的微博,迅速向豆瓣之外的其他网络平台辐射。实际上,上述绝大多数病症都不属于心理疾病的诊断治疗范畴。高地清风认为,“拖延症”就是一个网络词汇,“是中文网民的创造”,它火起来的原因是“跟我们这个时代的生存状况深深共鸣”。他曾在一篇文章里这样描述拖延症:“信息时代的新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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