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体验的种类 Elizabeth Bott Spillius
作者: 楊方峰 / 9357次阅读 时间: 2014年8月18日
标签: 嫉妒 嫉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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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一次和丁薇的谈话中,说起一些人、一些行为,她说“有的人既不敢‘给’,也不敢‘拿’。”当时就觉得这个总结很精辟。再后来,因为对嫉妒的研究,读到了 Spillius老太太的这篇文章,才知道‘给予’与‘接受’这一对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行为,蕴含着这么多细微又精妙的心理过程。至此,我理解了“小气”和“强迫性的慷慨”等行为可能有的原因;而在治疗情境中,病人接受分析诠释,对分析师的感激,付费等过程,都可能与嫉妒有关。“滴水之恩”,真的需要“涌泉相报”么?除了提出“给予/接受”这一模型,Spillius老太太的这篇文章也是对克莱茵学派嫉妒理论的一个概括,是了解“嫉妒”这个被中国精神分析学界忽视的术语的入门材料。关于翻译, Envy和Jealous,在中文里没有相应的区分,但是在英文中的使用却有很大的不同,所以下文都翻译成“嫉妒”,同时由 Jealous翻译过来的嫉妒旁边标注原词。——杨方峰

嫉妒体验的种类

(Elizabeth Bott Spillius,1993;杨方峰译,殷一婷校 )

无论是作为一种感觉,还是作为一个精神分析的概念,嫉妒都是令人烦扰的。 Freud的术语“阴茎嫉妒”激起了许多女性,尤其是女权主义者的愤怒;而 Klein的观点 “嫉妒是天生的”,也引起了很多分析师强烈的反对。嫉妒是那么特别,而被罗列为七宗死罪之一,却同时又鲜为哲学或社会争论的主题。似乎一方面它被识别,同时另一方面它又很快地被忘记。

当然,Freud是第一个使用“嫉妒”这个概念的分析师,无论是 “阴茎嫉妒”这个术语,抑或是他的团体理论:一个团体中的成员可以通过对团体领导共有的理想化来放弃互相之间嫉妒性的竞争 (Freud, 1921)。Abraham(1919) 用“嫉妒”来解释一些病人对分析工作的破坏性的攻击。Eisler(1922)提出,嫉妒来自于口欲期的本能。在 1932年名为“嫉妒(jealousy)作为一种防御机制 ”的论文中, Joan Riviere认为病理性的嫉妒( jealous)作为防御机制,来对抗父母性交的无意识口欲嫉妒。 Karen Honey(1936)指出了嫉妒在负性治疗反应中的作用。然而,Melanie Klein是第一个把嫉妒放在她精神分析理论核心的分析师。

Klein在她的早期著作中多次用到嫉妒这个概念 (Klein, 1929), (1932), (1945), (1952), (1955),但是直到她生命的晚期她才更系统地在著作《嫉妒与感恩》 (1957)中写关于嫉妒的理论。 “我认为”, 她写到, “嫉妒是一种口腔-施虐和肛门-施虐的破坏性冲动的表达,起源于生命之初,有先天的基础”。 (1957, p. 176)

Klein仔细地区分了嫉妒( envy),贪婪和嫉妒( jealous)这三个概念。

她把贪婪定义为冲动鲁莽的,不知足的渴望,这种渴望超出了主体的需要,也超出了客体能够给予的能力和客体愿意提供的程度。贪婪以破坏性的内摄为目标; 而嫉妒(envy)旨在把不好的放入母亲体内,来毁坏她 (p. 181)。

嫉妒(Jealousy)她定义为三个人的情形,在这种情形下:主体感觉到他应得的爱已经被竞争对手拿走了,或者有被竞争对手拿走的危险(p. 181)。

这三种心理状态经常被发现有着紧密的联系。贪婪的获取可被视作一种防御,用来避免体验到嫉妒,嫉妒那些自己希望成为的人,或者拥有自己渴望之物的人。分析师们会非常熟悉这类病人:他们对分析师有着永不满足的需求的同时,却又把任何分析师给予的诠释贬得一文不值,这是贪婪和嫉妒混合出现的形式。嫉妒( jealous)的情人更多是被嫉妒性( envious)的恨而非爱驱动的,恨的是其爱人拥有唤起他人的爱的能力。在日常用语中,嫉妒( jealous)这个词常用做表达 “钦佩,赞赏”之意,并且在少数情况下,“嫉妒”这个词也这么用。举例而言, “我很嫉妒你那可爱的花园”这句话中的“嫉妒”就是欣赏的意思。甚至莎士比亚笔下的 Iago,也描述了嫉妒(jealous)的关键元素,而这个描述听起来像是对嫉妒(envy)的核心的精彩描述:

哦,留心,我的主人,嫉妒;

这是绿眼睛的怪兽在嘲弄

它猎食的肉

(《奥赛罗》,第三幕,第三场,第 165-7行)

因此,在文学或日常使用中,这些术语的含义经常有重叠,并且多样化。这些多样并交错的使用在牛津英语字典里也有所记载。 Klein对嫉妒的定义,在这个词传统的使用范围内,尽管她强调坏的方面。但是,把 “嫉妒(envy)”和“嫉妒(jealous)” 这种日常使用频繁的词用作专业术语,一定是存在一些困难的。因为人们一定会把他们自己联想到与这些词相关的意思,加入到术语中。

据 Segal所言 (私人交流), Klein是在对三类比较困难的病人的分析过程中发展出她对“嫉妒”的观点的。 Elliot Jaques (1969)补充到,一些 Klein关于“嫉妒”的临床证据和她对嫉妒性质的早期看法来源于她对一个叫'Richard'的病人的分析工作。这是个 10岁的小男孩,他总是在承认了分析工作有一点点帮助之后,马上开始攻击和贬低分析工作。当 Richard意识到,Klein和他妈妈拥有着有够喂养功能的乳房,并且它不仅能够给予自己心理的滋养,也能给予其他人这些养分时,这些攻击尤为明显 (Klein, 1961)。说得更普遍些, Klein认为,嫉妒是负性治疗反应的主要动机,常常出现在治疗工作的功效被病人认识到之后(亦参见 Rosenfeld, 1975)。她本人也对很多病人体验到的强烈的痛苦和抑郁感到印象深刻,这些强烈的痛苦和抑郁来源于病人试着整合两种体验:他们不断意识到自己因为嫉妒而对分析师的好的攻击,同时他们又对分析师有着正向的情感。她在《嫉妒与感恩》 (1957)一书中给出好多包含这种挣扎的例子。

Klein特别强调了由嫉妒引起的对客体好的部分的心里攻击,如果一旦未经遏制,会导致内摄和学习的困难。正是因为嫉妒引发了对客体的好的攻击,对客体的好与坏的部分的混淆,并进一步损害分化的过程和理性思考能力的发展 (亦见 Rosenfeld, 1947), (1950)。并且因为对好的部分的攻击比对坏的部分的攻击更难以承认,嫉妒也导致了内疚感的过早出现;在个体无法承受内疚之痛之时出现内疚感,会导致混淆抑郁性的内疚和偏执分裂性的迫害,有时会出现精神混乱的状态。当然,要记住很重要的一点,以上讨论中所提及的好客体,并不一定是客观观察到的好客体,而是一种主观的感知,这种感知深受个人意识或无意识幻想的影响。很多情况下,这个客体不是好的,而是被理想化的,被赋予了所有的资源和能力 (Menzies Lyth,私人交流)。Klein的观点是,在令人满意的发展过程中,与好的客体(这里指好的,并非理想化的)根深蒂固的连接被建立起来并且内化后,孩子才能够忍受暂时的嫉妒、敌意和怨恨,这些情绪甚至也会出现在被很好疼爱和养育过的孩子身上。

Klein经常被认为坚持嫉妒完全是先天性的,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绝对。正如她写道:

说起与生俱来的爱与恨之间与的冲突,我认为,爱的能力和破坏性冲动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先天的,尽管在强度上因人而异,并且一开始就受到外在条件的影响。 (Klein, 1957, p. 180, my italics)

此外:

孩子是否足够好的被养育,母亲是否十分享受照顾孩子的过程,抑或是对养育孩子感到焦虑,对喂养产生心理困难——这些因素终将影响婴儿享受被喂奶的能力和内化好的乳房的能力。 (1957, p. 179)

据我看来,有一点与Klein取向一致:对嫉妒的体验和表达,或者更广泛的说包括爱与恨的体验和表达,都是在与客体的关系中产生,并在关系中发展,因此我们无法接触到未经修改的先天成分。我们也无法区分在咨询室中,病人的嫉妒有多少是先天的部分,有多少是在与客体的互动中发展出来的,或者有多少是上述两部分互动的结果。不过从病人在咨询室中的表现可以看到,他内在世界的嫉妒是什么状态,有多严重,它是如何在他与分析师的关系中展现出来的,用了哪些相应的防御机制。

Klein关于嫉妒的书引起了英国精神分析协会内很多人的反对,反对的人主要觉得对好的部分恶意的攻击是先天的这种说法很谎谬,也觉得死本能这一概念(嫉妒是其表现形式之一)是不可行的。这些人认为,嫉妒是一种复杂的情感,并不是本能的直接衍生物, Klein忽略了环境的影响,她所描述的婴儿身上的嫉妒,用“渴望”来形容更恰当。她把嫉妒归在婴儿的想法中,但是婴儿并没有思考的能力。她关于嫉妒的理论实际上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理论,无法被科学证实。克莱因学派先入为主的对嫉妒的理论预期使得从业者在所有临床中个案中寻找难以解决的、恶意的、破坏性的嫉妒,以便验证他们的理论。

以上批判在1969年英国精神分析协会一次关于嫉妒( envy)和嫉妒( jealous)的研讨会中被提出,主要的论文由 Walter Joffe在同一年发表。还有一些未出版的批评来自于Winnicott, Khan, Gillespie, King, Bonnard, Heimann,和Limentani等人。讨论大多集中在嫉妒是不是先天的这点上,而对于 klein在临床资料中的描述,以及她通过赋予嫉妒这个术语特别的内含来阐明这些材料,几乎没有做什么检视。这次讨论之所以变得更复杂,是由于很多参会者对嫉妒这个术语传统用法中其他方面的强调,以及其他未被澄清的也无法达到共识的复杂理论问题的出现,例如本能、心理状态、情感、个性和客体关系等概念之间的关系。

并不只有Joffe和其他英国的同事对Klein对术语嫉妒的使用提出质疑。 1958年, Elizabeth Zetzel写到: “《嫉妒与感恩》一书中的假说,表明 Melanie Klein正与当代精神分析的主流渐行渐远。”(1958, p. 412)(1961, p. 344)(1992). Feldman & de Paola (未发表的论文) 强调了嫉妒作为本能冲动和嫉妒作为感觉的区别。在对婴儿心理发展过程的猜想中,他们认为,婴儿在经验到他并不是理想化的乳房这一灾难性的丧失之后,才体验到最初的嫉妒;而嫉妒的感觉的进一步发展出现在抑郁位,这时候能够更多意识到客体与自体的特征。

尽管嫉妒这个概念遭受诸多质疑,大多克莱因学派的分析师还是继续把它用作他们理论和临床取向的基石,不过撰写专门关于嫉妒的论文却不多。 (参见 Brenman, 1990); (Etchegoyen et al., 1987); (Joseph, 1986); (Lussana, 1992); (Segal, 1964)。在英国,当代克莱因学派的分析师与Klein本人很大的一个不同在于,他们更多关注嫉妒在临床上的表现形式,而非 Klein关注的嫉妒在婴儿期的发展。从 Klein的洞察中得到的临床理解之一是:在一些病人身上嫉妒可以极具破坏性,这种破坏性可以指向对病人自身和他的客体,包括分析师。在一些严重的案例中,病人似乎被嫉妒束缚着 ; 病人觉得他的信仰和他的防御系统,绝对地优先于他与作为好的客体的分析师试探性地建立关系,他冷酷地攻击着这种关系,特别是他意识到分析师是有帮助的时候。 (see, especially, Joseph 1982); (Rosenfeld 1971).

尽管嫉妒这个概念的使用已经加深了对临床的理解,不过对于克莱因学派使用这个概念的一些批判也逐渐被同化吸收,因此对与嫉妒的不可避免和普遍性也更多的被接纳,对于防御嫉妒的需要也更被理解,使得分析师意识到需要做出不那么质对性的诠释。现在普遍被接受,直接诠释处于偏执分裂位的病人的嫉妒通常是没有帮助的,这些病人无法理解他们自己的动机,或者对自己的动机没有兴趣 (Klein, 1946)。分析师可能觉得病人是好嫉妒的,但是病人自己不这么想。

Klein假设,嫉妒的倾向从出生就出现,这一观点与她的以下观点一致:某些形式的自体/客体分化和一些最初形式的客体关系从出生就出现了。当然,我们无法知道前语言期婴儿的思考,任何人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都是通过推论得来的。不过,Klein的假设是与一些婴儿观察的结果一致的。例如,一个年幼的宝宝不愿意抓住乳房,他的爸爸看着他,说到,“他只有觉得自己是偶然碰到乳房的时候,才愿意抓住它。我不觉得他喜欢那种自己真的很需要乳房的感觉。”这也很明显,爸爸并不觉得他宝宝的行为是不好的,只是宝宝过早地希望独立,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帮助。父母双亲都能够对宝宝表达的嫉妒表示同情,这种态度对父母或分析师来说是很重要的。

Klein和她的同事认为,当个体能够靠近抑郁位,就能更成熟地经验到客体的存在 (Klein, 1935), (1940)。个体能够意识到自己对客体的需要,同时也知道客体是独立于自己而存在的,可以即是好也是坏的,既是被爱的也是被恨的,可以与他人建立关系。这是一个能在更大程度上意识到嫉妒( envy and jealousy)的阶段,对于那些在偏执分裂位与抑郁位之间摆动的病人而言,在靠近抑郁位的思考模式,进入一种朝向整合并意识到客体的分离的状态时,嫉妒才可能被强烈地被体验到,有时候是有意识地,紧接着可能发生的是退回到偏执分裂位的防御。

正如我上文已简要提到的,Klein给了嫉妒这个术语一个狭窄的定义,把它看作是一种死本能的表达。一些克莱因学派的分析师现在对死本能的定义,比起 klein变得更抽象,更注重生物性。这些分析师把死本能和嫉妒看作是旨在降低差异、减少结构的力量,特别是这种包含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差异的结构。任何差异都会被嫉妒攻击,而好的东西特别容易成为这种攻击的目标。这一观点强调了嫉妒恶毒的破坏性,对抗生命、对抗创造力、对抗成长与发展的特性 (Steiner, 1992,私人交流)。对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而言,不同程度的嫉妒被认识到了,但是他们并不认为可以有性质不同的嫉妒,或者嫉妒可以有不同的主观体验。嫉妒,如果被意识化地体验到,就会被个体认为是一种对好客体的破坏性的攻击,这被认为是不好的。比如,赞同这一观点的分析师不把这样一种情况看做是真正的嫉妒,即一个明显体验到嫉妒和被剥夺的个体在停止被剥夺后嫉妒的感觉就消失了。那些很轻易就说自己会嫉妒比自己更有技能的同事(或音乐家,或滑雪的人,或其他任何人)的人,用 “钦佩”来形容他们所说的“嫉妒”更贴切,又或许这种钦佩是被用来防御真实的嫉妒的。

我相信这一关于嫉妒的狭义定义是与 Klein尝试着去勾画和理解的临床经验保持一致的,尽管现在这个定义的使用比 Klein当时的用法更狭窄些。这一狭义的定义已经成为了当代克莱因取向的标志。和我的同事一样,我对这个概念的使用也是在狭义的范围内,但是我认为重要的是要去注意到这是分析师定义的嫉妒,而病人体验到的嫉妒可能并不符合这一定义,无论是在意识层面还是未表达出来的。这两种定义之间的关系,在临床上来说是很重要的。

我曾经以为,只有当嫉妒是无意识的并被分裂时,它才会对个体以及他身边的人具有破坏性,并且在分析中,它能被意识化,这会引起内疚,然后逐渐与更积极的特性整合。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概念太简单了。在一些病人身上嫉妒是非常明显的,对外在观察者来说这是无疑的,有时候它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出现在嫉妒者的意识层面,但并没引起他的内疚或懊悔。

Klein在《嫉妒与感恩》一书中的所有临床个案,以及 Segal's (1964)的一个个案和 Joseph(1986)大多案例, 嫉妒的反应都属于上述的类型:嫉妒主要是无意识的,通常被很好地容纳(contained)。它很少直接表达,尽管它的无意识运作会导致病人工作的创造力和人际关系抑制,有时是严重的抑制。这类病人意识化的嫉妒在分析中出现的很晚,出现在病人感觉到分析工作有深刻的帮助的时刻,病人把对自己嫉妒的意识整合到自我形象中,会令他经验到严重的心理痛苦和一系列特定的抑郁。这一类病人经验到的嫉妒是自我不协调的(ego-dystonic),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意识不协调的(consciousness-dystonic);他的嫉妒通常是无意识的,如果个体能够完全地意识到嫉妒,就会引发强烈的内疚感。在这种情况中,分析师和病人使用的嫉妒的定义是一致的。

不过在我一些病人的身上,以及一些已经出版的案例中——包括Joffe's (1969)的一些个案和Segal's (1964)的一个病人,Schoeck (1969)和Berke (1988)所描述的很多社会中的例子,嫉妒能够被更明显地观察到,有时候病人自己也能明显地体验到。我提议用 “不知悔改的”(impenitent)来描述这种体验嫉妒的方式。起初,我和其他klein学派的学者一样,认为这种看似能被意识到的、不知悔改的体验嫉妒的方式,远没有 klein和其他作者所描述的那种自我不协调的嫉妒来得严重。事实上,我发现并不尽然是这样的。就我的经验来看,两种体验嫉妒的方式,就严重性和破坏性而言,都能有较大的程度差异。此外,也许还有别的体验嫉妒的方式。有几个同事曾经提起,严重躁狂或精神分裂的病人使用以上两种我提到的以外的方式体验嫉妒。不过,我临床中遇到的病人大多属于“自我不协调的”和“不知悔改的”类型,我将在本文来讨论这两者。

牛津英语词典对嫉妒的解释是:个体与拥有更多的幸福感、名声或渴望的物质的他人相比较时,容易感到嫉妒。在我看来,在个体需要依赖这些感觉比自己优越的他人时,特别容易体验到嫉妒,所有好嫉妒的病人都在某种程度上需要采取一些防御来避免自己意识到这种依赖。体验到 “自我不协调的”嫉妒的人,他们的防御往往旨在避免意识到嫉妒驱动着自己的行为,尤其不愿看见自己对好客体的各式各样的攻击。在分析这类病人或这类嫉妒的过程中,病人和分析师对嫉妒的定义是一致的:它是一种对好客体的破坏性的攻击。而体验到 “不知悔改的”嫉妒的人,他们不用承受意识层面的内疚和对自己嫉妒的责任感;他觉得一切都是会引起他嫉妒的人的错,自己作为一个嫉妒者是那么的可怜。他的防御通常用来保持和加强他自以为合理的怨恨。在分析情境下,这种病人对嫉妒的定义和分析师的是不同的。如果分析师使用的是上述 klein学派的定义,会认为病人在对一个好的客体进行破坏性的攻击;而病人会认为他正在对一个可恨的客体进行合理的攻击。这种病人并不拒绝被告知他在嫉妒,如果分析师要愚蠢到如此直接告诉他这点,因为“不知悔改”式嫉妒的病人对于嫉妒的定义和klein学派分析师是不一样的。

这种体验到嫉妒却感受不到内疚的状态,我称为不知悔改,Kernberg也提及过这种情况。他说这是自恋人格障碍很典型的特征,尤其是当这种障碍以病理性自恋或反社会人格障碍的形式出现的时候 (Kernberg 1984, pp. 193, 197, and 303)(1989, p. 559)。

体验“不知悔改的”嫉妒的病人一个惯常的防御是,他将无意识地感受到深切的不可爱和差劲的自我感觉,并将这些感觉投射到那些他能找到优越感的人身上。因此体验到“不知悔改的”嫉妒和持续的怨恨的人,会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中的人,要不就是享受着不公平的优越,要不就是无可非议的差劲。 “倒错” (perversion)是这种人格的一个重要特征——施虐和受虐有时候是很显著的,也常常会聚焦在权力问题上。这样的人让人想起 Milton笔下的Satan,他放弃希望、善行和懊悔,迎来邪恶与权力:告别希望,希望同时可以告别恐惧,

告别懊悔:所有好的都失去了;

恶魔是汝,我的至善;

(《失乐园》,第四卷,1,第108-10行).

但是,与Carpy一样,我发现在一些体验到怨恨和 “不知悔改的”嫉妒的人身上,防御不仅被用来维持和加强怨恨感,也用于逃避承认剧痛和丧失感,有时还有心理崩溃的恐惧。这种心理崩塌的恐惧来源于意识到自己想要一个好的客体,却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没有,或从未拥有过。感受到永久的怨恨和指责,尽管令人不快,却没有哀悼渴望的关系的丧失来得痛苦。因此怨恨是自恋防御的一种形式。 Segal在1969关于嫉妒(Envy and Jealousy)的研讨会中提到: “嫉妒和自恋,可以看作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对嫉妒的防御常常是多重的,它们常常互相促进,形成了 John Steiner所说的“病理性组织”(pathological organization) (Steiner, 1985)。这在“不知悔改的”嫉妒中尤为常见,但也会在严重的“自我不协调”嫉妒病人中发现。Klein描述了主要的对嫉妒的防御,她的同事对此稍做了补充说明。这些防御是:

1.贬低客体好的特质,以便减少钦佩感和依赖感 (Klein 1957); (Joseph 1986); (Segal; 1964);

2.投射嫉妒,于是个体把自己看作是生活在一群好嫉妒的具有破坏性的人当中的不懂得嫉妒的人 (Joseph, 1986); (Klein 1957);

3.理想化被嫉妒的客体,让与之比较成为不可能 (Joseph, 1986); (Klein, 1957); 或者贬低被嫉妒的客体,同时理想化其他客体;或者贬低被嫉妒客体的一些方面,理想化另一些方面;

4.通过投射和内摄的方式与被理想化的客体认同,或与客体被理想化的部分认同,于是个体觉得自己拥有了被嫉妒者身上令人羡慕的特质 (Klein, 1952, pp. 68-9)(Rosenfeld, 1964, p. 71)(Sohn, 1985);

5.窒息的爱,相应地,加剧的恨,有时候表现为冷漠和情感撤离 (Klein, 1957); (Rosenfeld, 1969);

6.一种受虐的防御,个体觉得自己处于全然的无助中,以致于被嫉妒的客体,由于无法治愈这种绝望而被证明是无用的 (Joseph, 1982), (1986)。

我现在想要用过描述与两个病人的几次会谈来说明“自我不协调的”和“不知悔改的”方式体验嫉妒。在我要描述的这些会谈中,两个病人都在某种程度上对近期治疗有帮助这个事实感到愤恨,也都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负性治疗反应。对 A女士来说,她的嫉妒是“自我不协调的”,在我报告的会谈中,虽然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嫉妒时,她感到相当的心烦意乱,但是她的嫉妒没有深度的破坏性,也不是无处不在的。 B女士有感到怨恨,尽管不能说她有严重障碍或支离破碎,但是相对于A女士而言她受嫉妒的困扰更大。A女士意会的嫉妒定义和我的相近。 B女士的“不知悔改的”嫉妒事实上是意识层面的,但是她的嫉妒的定义和我是不同的,我称之为嫉妒的东西,她视为合理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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