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茵著作中的自恋理论之发展
作者: Hanna Segal / 3906次阅读 时间: 2015年11月23日
来源: 台湾精神分析学会 标签: 克莱茵 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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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茵著作中的自恋理论之发展
作者:Hanna Segal & David Bell
台湾精神分析学会

即使自恋论文中呈现出的某些矛盾在弗洛伊德后期著作中部分获得解决,他依然相信存在着一个早於客体关系的原发自恋状态。克莱茵在她少数明确提及原发自恋的一篇文章中,清楚地与弗洛伊德划清界限。她说道:

早於客体关系并且长远数个月的阶段意味着——除了依附在婴儿自己身体的原欲以外—冲动、幻想、焦虑、以及防御在他身上并不存在,或是与客体没有关联,亦即它们的运作(是平白无故)……没有任何焦虑情境,任何心理运作过程,是不涉及外在或内在客体的。……..此外,爱与恨,幻想与防御无法分割地连接到客体关系(Klein/1952;强调黑体字是笔者所加)

在同一篇文章中,她接着说“自恋性回撤”的状态事实上是回撤到内化客体的状态。她因此明确脱离弗洛伊德认为在客体关系之前有一个自体性爱与自恋阶段的观点。我们早已说过,弗洛伊德在这一议题上绝对不断清楚。

克莱茵认为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初步的自我(rundimentary ego),在相对整合状态(relative cohesion)与未整合(uninte-gration)及崩解状态(disintegration)中交替出现。这个初步的自我与客体形成紧密的关系,并且运用防御机制。一开始这些客体是原始的“部分”客体(“Part”objects),但是随着更多的发展,这些也变得更为整合。这不仅有理论也有临床上的重要性,因为从这个观点来说,不管病患有多么退性,并不存在无客体与无冲突的精神状态。

克莱茵强调投射与内射间持续性的互动,以建构一个内在客体世界,其中自我与客体形成关系,同时客体之间也被经验为彼此有关系。在他费尽心血对这些过程的研究中,很清楚展现出可能发生在自我与内在客体状态的快速摆荡现象。

延续弗洛伊德最后阶段的研究成果,克莱茵非常强调婴儿感受到他自己对于其客体猛烈的破坏冲动所导致的焦虑。她深刻感受到婴儿超我古老(archaic)且残忍的特质几乎无关乎外在现实,并且认为这个情境是基于婴儿自己的破坏冲动之投射---而这终究是源自於死本能。

她的一个主要创新是“(心理)位置”(position)的概念,而非发展阶段。这个概念指的是自我的状态、呈现出来的焦虑、对抗这些焦虑的防御以及内在客体关系。她描述了两个位置,代表现象学上的两个不同状态:妄想一类分裂位置(paranoid/schizoid position)与抑郁位置(depressive position)。

正如我们即将讨论的,自恋客体关系是妄想一类分裂位置的特征。在这种状态下,世界被严重分裂成好客体与坏客体;这个分裂发生於内部,而且被投射到外部。最显著的焦虑具有妄想性本质,而防御的目的在于保护自体与理想化客体,免于受到凶残客体之攻击,而这些凶残客体包含从婴儿自体而来之分裂且被投射的攻击。否认、分裂与投射性防御机制就是这个位置的特征。最基本的发展任务是建构一个足够安全的好客体,以便进一步的整合得以发生。假如这个任务达成了,婴儿将会有更足够的能力面对与应对抑郁位置特有的焦虑,而在这个位置上婴儿发展出一个“全新”客体(“whole” objects)的关系。

充分了解“好”客体与“坏”客体事实上并未分开后,婴儿必须有内在力量以承受分离、对失落的畏惧、以及承受伤害好客体的感觉所衍生出来的罪恶感。承受这个罪恶感的能力大大地强化了自我。关心内在受伤的客体产生修复这些客体的愿望,而非否认这些伤害的存在,婴儿因而进入一个道德世界。成功地克服这些抑郁性焦虑导致与外在现实关系更稳固,并且有能力区辨自体与客体。

克莱茵使用“位置”这个字眼强调这些不只是发展阶段,并且也是连接内在与外在现实的两种不同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它们一直都是存在的,创伤情境可能造成从抑郁位置某种程度地退行到妄想一类分裂位置,但是假如有一个足够安全的内在好客体,这种退行只是短暂的。

克莱茵在“对某些类分裂防御的评论”(Notes on some Schizoid Mechanisms)(1946)这篇论文中提出她对于自恋的主要理解。她所描述的类分裂客体关系(shizoid object relations)是今日我们所谓之“自恋”的类型。在妄想一类分裂位置中,正确感受到内在与外在现实的能力因为否认、分化、与投射防御而被蒙蔽。内在与外在现实长期处于崩溃而陷落到对方的危险中,万一这成真,结果就是精神病。就是这个原因使得克莱茵精神病“固着点”(fixationpoint)是位于比成功进入抑郁位置来的早的一个发展阶段。与弗洛伊德相似,她认为自恋与精神病根源於一个早於成熟客体关系的发展阶段,但是与弗洛伊德不同是,她所描述的这个状态并非客体状态,而是涉及一个较原始的客体关系。

在这篇重要的论文中,克莱茵对投射认同(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机制第一次做出详细的说明。在投射认同中,自体的某些部分被全能地否认,并且被投射入客体,而这个客体则认同了这些被投射的自体部分。当自体被认为是正向的部分被投射出去,导致理想化了客体,同时敌对的破坏性冲动被分裂且被投射到他处。由于分裂,妄想状态与理想化一直是共同存在的,而理想化经常被用来对抗妄想状态。这类的过程是建构“反转”与“反向作用”(reaction formation)防御机制的基础。因为客体认同了自体的某些部分,以致它的真实性被蒙蔽,因些这个机制是自恋客体关系的基础。我们很熟悉的临床发现是自恋型或是“边缘型”病患同样易于理想化或是贬义他们的客体。一个关系可以迅速转换成另一种关系,在两种情境中,个案都几乎无法以“真实的”角度看待他的客体。当然,从主观角度而言,已经认同自体的客体不会被感到是自体的一部分。当纳西塞斯凝视着他在水中的倒影时,他并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他自己。

过度使用投射认同的病患受困於一个他们自己投射之面向所建构的世界里。完全的否认与投射造成自我被弱化,使得自我变得难以应付焦虑,因而导致更进一步的分裂与投射;变成名副其实的恶性循环。除了探讨这些自恋关系之外,克莱茵也检视了所谓的“自恋状态”(narcissistic states)---从现实撤离后转往一个理想化内在客体。假如我们回顾弗洛伊德对于达文西的描述,我们可以说达文西让自己认同他的理想化客体(母亲),同时他投射自己的另一部分(匮乏而依赖的自体)到他所追求的年轻男性上。

更极端的投射认同经常可在精神病个案中看到。这个过程的规模可能大到病患丧失他的整个身份认同,并且承接了他的客体之特征(譬如:妄想性信念认为他是另一个人,通常是个强有力并且非常出名的人)。

举例来说,A女士,一个精神病个案,在第一年分析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惊恐状态而僵直地躺在躺椅上。她后来的解释是走在会议室的路上,她跟随在分析师后面,但是她发觉自己被迫注视着他的屁股。这个病患觉得她用眼睛进行猛烈的侵略性攻击。结果她觉得自己的残暴与侵略性部分此刻出现在分析师身上,因此她觉得与一个可怕的客体困在一起,担心受到客体的报复。这个病患的特点是她经常需要听到分析师谈话,以便她可以从他的声调判断是否他就是她担心的那个可怕客体。

这样的情境普遍存在於症状较轻微的病患,并且经常是急性幽闭恐怖症焦虑(claustrophobic anxiety)的根源。这些病患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是被攻击的客体必然会反击。从这个角度而言,所有客体被认为无法应付他们自己觉得无法处理的情境。使用投射性认同机制到达这种程度的病患,完全沉侵於思索这些客体的态度中。他们专注于倾听分析师的诠释,并非从语言传达的角度来判断,而是视之为揭露分析师心智的叙述。

嫉妒

在其1946年的论文后半部,克莱茵详尽地说明类精神分裂客体关系的现象。这些病患通常觉得他们自己不真实或是虚假。他们可能表现出非常疏离,必须与他们的客体保持一定距离,因为他们认为这些客体包含被他们自己投射之骇人的部分。或者,他们对於他们的客体就等于毁灭了部分的自体。正因为投射认同导致自我的耗竭,因此这些病患经常苦於空虚感。

许多病患觉得爱恋是一种威胁,深怕爱恋会让他们耗损殆尽。男性病患偶尔会有具体的感觉,并且有因为丧失精液导致失能的说法。事实上,这类病患相信他们自己是以符合弗洛伊德关于原欲的第一个水力学模式的方式在运作。他们觉得爱恋是一种有限量的物质,因此他们必须避免让它流失到他们的客体中。在某种特定意义上他们是正确的,因为在他们惧怕的爱恋关系中,他们确实因为投射认同而丧失他们自己的某些部分。弗洛伊德将其中的某些特质归因於依赖型的爱(anaclitic love).就是这个原因,我们曾经说像弗洛伊德所描述的那种依赖型的爱,具有强烈的自恋成分。

举例来说,B先生,生活圈子非常狭隘,特点是其极度性压抑。即使受过良好的教育,他却一直无法施展其能力,目前从事於一个相当卑微的工作。他过去曾经有一个心仪的女友。他疯狂地迷恋着她,无法容忍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觉得自己频临崩溃边缘。结束这段关系之后,他的生活变得退缩、疏离。他宣称可以自给自足,并且坚称他无法理解为何有人会让另一个人变成对自己很重要,这纯然是浪费时间。基本上,他相信所有客体应该都是可被取代的,而他也尝试这样过他的生活。

他有时会描述一些情境,当中他感受到两个对彼此有真实的兴趣与热忱。遮掩的感受伴随着剧烈的痛苦,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然而,这个短暂的体认很快就被一种傲慢的优越感取代,于是他会嘲笑这些人“非常的幼稚”。

在前十八个月的分析中,他可以说每一次都迟到,一心一意不要“浪费时间在等候室”。他与一位黑人女性长时间维持着关系,他认为她完全依赖者着他,并且经常对她充满鄙视之意。他将自己所痛恨的依赖部分完全投射到她的身上。他经常以类似的态度看待他的分析师,觉得分析师依赖者他。即使B先生尝试自给自足,有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浪费自己生命可怕感觉,伴随着一股“逐渐衰老且孤孤单单”的恐惧。他是个嫉妒心很强(very envious)的人,因此他心中总是惦记着谁比他好或比他糟。他时常害怕发觉那些他认为“一无是处”的人实际上比他还要能干。

下面叙述的是他在整合路上稍有进展,并且远离其自恋心态一段时间后的一次分析。他开始觉得分析对他有某些重要性。这次的分析师休假前的数天。

他迟到了,在简短道歉后,他接着谈到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当时他看到身后的一辆车子,“从车头灯的形状判断”,他知道这辆车子的款式与他的分析师相同(他的车子也是同一款式,在开始接受分析后几个星期,他也买了相同款式与型号的车子)。他当时非常急切想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分析师的车子。那辆车子在某些特征并不符合,而且驾驶是一位女性(分析师是男性)。他感觉到必须确认车子究竟属于谁的念头简直让人发疯。

顺着他过去的思路,我做了一个诠释:他是一只想要知道他的分析师真正的内心世界,深入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特别是想看看分析师是否与他自己有所差别—过去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他似乎觉得释怀多了,并且对这个诠释感到兴趣,于是他继续谈到一个过去描述过的情境,但从未如此生动。他说,每当他看到某个人,而他相信这个人具有某种他欠缺的珍贵体质时,他感觉到一股立即的冲动想要与这个人融合在一起,或是想进入这个人的身体。他称这个过程为“殖民”(colonization).他也解释这经常发生在当他对原先视为“一无是处”的人突然有新的看法时。

这个题材生动地描述了这个病患的症结所在,以及他的因应之道。因为他经常透过投射认同机制而运作(譬如,籍由将自己匮乏的部分投射到女友或等待他的分析师身上),他的生活变得很单调乏味并且一再重复。他的所有客体似乎都很类似,因为实际上,他们是他自己被投射出去部分的容器(containers).在这次分析中,他似乎对于诠释感到非常惊讶,他觉得很新鲜,并且让他对於诠释感到非常讶异,他觉得很新鲜,并且对他是重要的。此时,分析师被视为与他分开,不受到他的掌控。过去他经常嘲弄诠释,将它诋毁成毫无意义可言,但这次他并未这样做,也未宣兵夺主地占为己有(如同他将分析师的车子变成自己车子的相同方式)。他觉得与分析师分离,并且立即遭受渴求一个他并未拥有的客体之煎熬。想籍由“殖民”的方式进入客体,无非是想去除与客体的分离,并且迅速而贪婪地拥有它。他可能也将自己好的部分投射到他的客体,并且死命地籍由“殖民”与他保持接触。

这个临床题材呈现一个重要的进展,此时他仍保有能力察觉他所渴求的客体与他自己是分开的。然而,接下来随即又出现在自慰幻想中再度拥有它的愿望。

这个题材的一个重要部分是嫉妒(envy)---B先生专注於确定他人是否比他好或比他糟。他看待同一个客体可以相当轻易地从非常尊敬转变成一文不值。这个过程似乎是由难以忍受的嫉妒所引起,而它同时也保护他以对抗嫉妒。

嫉妒在自恋疾患中的角色受到克莱茵学派者越来越多的注意。原始嫉妒(primitive envy)在《嫉妒与感恩》(Envy and Gratitude)(Klein,1957)这本小书中首度得到完整的处理。在这本著作中,克莱茵指出嫉妒这种心理表现代表的是最具破坏性的人类动物。她引用Chaucer(译注:英国诗人)的话:“嫉妒无疑是最恶名昭彰的罪恶;所有其他的罪恶只是对抗一种美德,然而嫉妒却是对抗所有的美德与所有的良善”。嫉妒心重的人无法接受来自客体的事物,因为接受代表肯定其价值与个别性。这类的人轻易地贬义任何对他们潜在有帮忙的事物(如同B先生经常做的)。他们“咬那双喂养它们的手”(即:忘恩负义)。嫉妒基本上是会让人瘫痪的,因为它痛恨的是正是客体的好,因此从它身上得不到有用的事物。此外,嫉妒心重的人却是长期被迫害,因为当他嫉妒地攻击其客体时,这些客体经由投射作用从爱恋客体转变成嫉妒性的破坏性客体。这类病患经常会嫉妒担心他们所拥有的,因为他们长期觉得别人会因嫉妒而夺走它们。

在《嫉妒与感恩》一书中,克莱茵证明嫉妒与投射认同间紧密的关联。攻击客体是由嫉妒所驱动,但同时也保护个体以对抗嫉妒。她强调原始嫉妒经常被隐藏起来、被分裂开、而且寂静无声。在移情情境中,这类的嫉妒经常严重限制病患在精神分析中的进展,并且是严重负向治疗反应的根源。

过度嫉妒,以致过度使用投射性认同,所衍生的困难,是妄想一类分裂位置的特征。弗洛伊德在这篇文章中承认自恋心态确是限制个案对於精神分析治疗的感受力。从我们的观点而言,这是由于这类病患极难以形容自己接受来自客体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无法看见与利用客体,他们昧於嫉妒而摧毁客体,连带也毁损他们领悟到客体与他们分开的能力。《本能即期变迁》(Instincts and Their Vicissitudes)(1915)一文中,弗洛伊德在讨论原发自恋时提到一个状态,婴儿在其中感觉到他们自己是所有满足感的泉源:“正值处于原发自恋阶段时,客体现身了,而爱恋的第二种对立物,亦即憎恨,也得以发展开来”(S.E.14:139)。假如我们统一原发自恋理论,外在客体的良善部分是较晚的发现,而这导致自恋暴怒(narcissistic rage).假如赞同克莱茵的观点。我们相信从出生开始就有能力察觉到外在客体,则这个自恋暴怒就是一种嫉妒的表现。

因此,对於克莱茵而言,嫉妒是妄想一类分裂位置的基本态度和部分。从她的书名可知这个态度的对立面是感恩(gratitude).一个人若是能够真心的感谢客体,并且可以承认他与客体是分开的事实,就是有能力发展出真正的创造力。因为嫉妒心低,因此也较不受到嫉妒的客体迫害,并且与这一个好的内在客体建立一个较安全的关系,也因此可以从经验中学习。换言之,他的客体关系主要属于抑郁位置。从妄想一类分裂位置进入抑郁位置自然导致自恋全能感的减少。随着他逐渐能承受意识到分析师是个可给予协助的独立个体时,病患欲掌控并接管分析师的需求也随之降低。

对於克莱茵而言,嫉妒与死亡本能的原始破坏性之间有密切关系。生命与死亡本能之间的抗衡被认为是发展过程中持续性冲突,而在心理方面呈现出爱恋以及感恩与憎恨以及嫉妒之间两方面的抗衡。Rosenfeld(1971)曾进一步论述这些议题,他将嫉妒与死亡本能间做了一个明确的联结。他探索存在於某些病患中的深层分裂,一边是自恋的原欲的(libidinal)或贫乏的部分,期待被了解与得到协助,另一边则是自体的残暴、破坏、嫉妒部分,寻求掌控与击败客体与被憎恨的依赖自体。这类病患倾向贬抑他们的外在客体,嫉妒地暗中伤害他们,另一方面则理想化他们自己全能的破坏性。承认需要帮助等同于让他们自己置身於一个难熬的屈辱状态。每当分析师谈到他们任何的贫乏部分是,他们觉得这是企图让他们更依赖—亦即,强迫再一次把依赖投射进到他们里面。Rosenfeld描述这些病患是在“势力庞大的帮派”(powerful gang)掌控中,而这个帮派意图掌控他们,并且宣传自己比分析师优秀。假如这样的病患容忍自己几首帮忙,经常会担心自己陷入来自於这个势力庞大的帮派的可怕危险中。

C先生,一位精神分裂症个案,在数次分析中陷入一种无比幸福、嘲弄是的静谧状态,默默地凝视着分析师。他偶尔会因为听到某些东西而傻笑,或是以充满优越感与施舍般的言论回应。他似乎不必依靠任何人,也似乎是自恋全能感的化身。在一次分析中,他欲若告知他的分析师他正与一群成为“科学家”的人沟通,这些人劝告他“不要跟Dr.Bell{即分析师}谈话,因为他相当疯狂”,他们告诉他死亡是一件好事,因为假使他即将死亡,他就可以获得永生。病患提出这个议题显然有极大的重要性:他期待可以逃出这个势力庞大的帮派之掌控。这次分析之后不久,他变得极速不安并且威胁跳火车自杀。他觉得自己身处巨大危险中,因为他泄漏了“科学家”的秘密。他的自杀冲动是基于他对于“科学家”的恐惧,然而也因於一个痛苦的混淆状态;他不再能确定谁是疯狂,谁有是正常。这也勾勒出嫉妒与死亡本能密不可分。

匮乏

我们可在许多病情较轻微的病患中体会到比较不显著的这类过程。D小姐,即使明显经常感受到极度焦虑,却时常以优越的态度侃侃而谈,并且试图邀请分析师一起来鄙视她的贫乏自体。譬如,她时常谈到与濒死恐惧有关的可怕焦虑感。她会不时打断这类叙述,以一种讽刺而优越的语气评论道:“多么特殊啊”対於任何意在了解她的恐惧的诠释,她都认为是分析师意图强迫她进入依赖状态,并藉此贬抑她。她往往拿着她在家写好的信来到分析室,内容详细描述她如何迫切需要协助。她的做法似乎是她不被允许将她那极度贫乏部分带进分析情境,而可说是只能一种秘密讯息形式偷渡进来。她似乎只能接受“一方胜利,另一方就是失败”的关系形态。与这一致是,当她真正感受到急需协助时——譬如,让她深受影响的假期之前——她觉得分析师暗尝胜利的甜头并且暗自窃喜,这意味着没有人可以帮助她。这一段很长的时间后,她才可能去想,假如分析师让她陷入一种依赖与卑微的状态,他未必会觉得胜利。从这种观点而言,她坚信分析师与她完全相同的。

Rosenfeld认为“自恋组织”(narcissistic organization)既是一种嫉妒的表现,同时也是对抗嫉妒的防御机制。他强调察觉到与客体分离——一种会造成挫折的觉察——必然导致嫉妒。他进一步说明“放弃自恋位置时,似乎难以避免对客体展开攻击,而全能的自恋客体关系之强调与持续性似乎与嫉妒的破坏行动的强度有密切关系。”

自体之自恋的全能感部分经常操弄一种强大而诱惑的影响力,使得病患健全、贫乏的部分更加难以碰触。这在精神病患较严重的病患特别明显,这些人经常憎恨生命,并且将死亡理想化成为一种解决所有问题的万灵丹。他们宛如收到诱惑朝向死亡,在此他们可以免於所有的匮乏与挫折。这些病患经常感觉到分析师让他们担负着求生意志,而这时他们憎恨的。技术上而言,这当然是一种极度艰困的情境。Rosenfeld认为,“临床上,重要的是从病患受困之处找到并拯救其健全的依赖部分”。

稍早提出的A女士,过去曾经奉献心力於照顾精神科病患。在这种情境下,她把所有病患与受憎恨的自己的依赖部分认同。她开始接受分析师为了“解决某些问题”,但是后来却坚决改口说接受分析师为了成为一位分析师。当她知道分析师也正接受分析作为其精神分析训练的一部分时,这个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接受分析一年之后,有一次因为急性的崩溃而被安排住院,而她的分析持续在那个医院进行。从病患的观点,这代表她的一个愿望成真(enactment),即是她进入分析师体内,并返回理想化的子宫内状态,此时她可以解除所有的生活负担。

因此,这个病患提供两个选择以便继续生活下去。其一,她废止所有分离并居住在分析师里面,她将它美化为“精神分析医院”,但事实上代表的是无助的久病状态(invalidism).另一种选择是扮演全能的角色接受分析师的所有能力,并变成他,如此一来可以减轻她対於好客体的依赖与嫉妒。这个病患多次服药过量,经常处于一种妄想信念——她的困境的最佳解决方式就是死亡,她觉得这是一种理想状态,渴望完全自生活挫折与负担中解放出来。这明显代表潜意识回到子宫内状态的渴望。然而,欲达到这样的状态,她必须死亡。

Segal(1983,1084)曾经进一步探索这些病患对于死亡的理想化。弗洛伊德(1924)使用“涅槃”(nirvana)(亦即:解脱)这个词汇描绘死亡本能的诱惑吸引力。再一次,引用Laplanche于Pontalis(1983):“涅槃”唤起快乐与毁灭之间深奥的连接”。対於这类病患最艰难的技术难题之一是如何区分其健全部分,亦即真诚期待分析师协助部分,以及具破坏性的部分,亦即将协助完全视为占有与掌控部分。

出院后六个月,A女士有了某些重要进展,她决定接受一所日间中心(day-center)(她过去拒绝)的照顾,而非如同她说的,感觉忍不住想做的“整天躺在床上”。参加日间中心意味着她愿意与分析师合作,但是这也让她置身极大的险境。在一次休假前的分析中,一段颇长的沉默后她说,“我想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我需要你”当被问为何会说出这个想法时,她回答她想想自己在医院中与高大强壮的病患肢体冲突,这个病患突然袭击她并且制服她。她接着想象一个特定护士(她过去曾经求助於这位护士,并且非常感念她的协助)问她是否安好。她想像自己回答说没问题。就是这个幻想让她说自己并不想自己并不想要分析师知道她需要他。

这个案例描述出这类病患常见的困境,因为当病患依现实考量而配合且觉得接受帮助,她突然感觉到被自己的嫉妒、鲁莽、残暴的部分打败,而这让她感到无助,并且压制其寻求协助的念头。这个案例也阐明有帮助的客体主动接近病患被压抑、贫乏的部分,而不被病患“一切安好”的陈述所蒙蔽,有多么重要。

这次分析进一步工作中显著病患相信——或是如同她所言,告诉自己——假如她告诉分析师她対於休假的恐惧以及她感觉的确需要他,她会被指控想要占有他,不容许他分离。从这方面来说,她表达的是分析师可能无法区辨她的健全而贫乏的部分,以及残忍地想拥有其客体的那些部分之间的差异。

构成这些自恋性困境核心的“自恋帮派”(Narcissistic gang)或是“病态组织”问题,在过去十五年来已经逐渐得到克莱茵学派者的关注。基本上,他们所有人都赞同健全、依赖部分的自体与试图掌控它之自恋、破坏性组织间有一道深深的分裂。这类的病患经常觉得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接管客体的不同部分,并且拥有它们以避免依赖与嫉妒。Sohn(1985)将它形容为“认同者”(indentificate)的形成。这些学者也同意这道分裂也相当於人格的精神病与非精神病部分之间的分裂,而这普遍存在於我们所有人(请尤其要参阅Bi.n,1957)。Steiner(1979)强调某些病患能够达到的相对稳定性;他们陷入妄想一类分裂位置与抑郁位置之间的“边缘地带”(on a boarder).他也描述(1982)人格中较倒错的部分如何试着引诱与腐化病患健全的心智。这些病患偶尔觉得他们必须与自己具有破坏性的部分进行“交易”(do deals)。譬如,A女士在分析中的不同时间点经常必须专注於强迫性计数仪式(obsessive counting rituals),为的是躲避“灾难”,这通常指的是她的死亡、分析师的死亡或是父母亲的死亡。她觉得如果她能够专注於这些程序一段时间,全能的力量会被取悦,而她或许也会被允许将注意力转回分析师身上,并且仔细聆听。然而,有时她反而认同这股破坏性会被允许将注意力转回分析师身上,并且仔细聆听。然而,有时她反而认同这股破坏性的全能组织,此时她会猛烈攻击分析师的话语,将它们解成一个个音节,让它们在脑海中漫无目的地兜圈子,直到这些话语变成毫无意义。这个过程带有强烈耀武扬威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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