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效应出炉纪-斯坦福大学囚禁心理学之模拟研究
作者: Philip Zimbardo; / 7822次阅读 时间: 2010年4月06日
来源: drugstore 标签: Zimbardo 路西法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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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效应出炉纪-斯坦福大学囚禁心理学之模拟研究
原文:Philip Zimbardo
编译:drugstore

“The world is a dangerous place, not because of those who do evil, but because of those who look on and do nothing.”—Albert Einstein



某个安静的周六清晨...
加利福尼亚,Palo Alto地区,8月某个安静的早晨,警车扫街,搜捕违反刑法第211条(武装抢劫)和459条(入室行窃)的大学生。,疑犯们从家中被警察带走,提示其相应法律权利后被趴伏于警车、搜身,然后被拷上投入警车,在面有惊愕或心怀好奇的居民们围观下,在尖利警笛及红蓝光曳庄严掩护下,警车驶出街区。疑犯被带入警局,正式登记在案,然后是常规的米兰达权力(Miranda rights)警示,按指模和完成身份识别等程序。随后,疑犯后被带入牢房,狱警给疑犯解开蒙眼带,命令他们仔细反思自己,想想清楚自己到底干了啥使自己处于如此境地。

讨论:想想警察的那些举动让被逮捕者感到困惑、恐惧及人权被侵。注意,这名警察当时带着墨镜,就像在1971年阿提卡监狱(Attica Prison)血腥暴乱里国民警卫队头头的装束。

志愿者招募
通过地方报纸广告招募志愿者参与囚禁生活心理学研究。我们想明确警察或囚犯身份背后有那些心理因素。为此,我们打算设置一个模拟监狱,然后详细记录这种情景对被囚禁者的行为有何影响。超过70名志愿者应召,为排除有心理及躯体问题、犯罪记录者和药物滥用者进入此研究,我们对应召者进行了诊断性访谈和人格测验。最终,选取了24名斯坦福大学大学生志愿者(来自美国和加拿大)。志愿者们对于“我们可以对所有方面进行测试和观察”这一条款均无异议,同时还设置了健康的、智力正常的,中产阶级男性作为对照。通过掷币法将这些男生随机分为狱警和囚犯两组,人数各半。请记住,试验开始时狱警组和囚犯组男生之各项参数均无显著差异。

实施试验
为模拟监狱环境,我们咨询了有相关有经验的各类人等,其中一名咨询者曾有过17年的牢狱生活经验。他详细告诉我们真正的囚犯应该是什么样,此外又引荐其他前科犯和惩教人员作为咨询者(这些人和我一同在斯坦福 “囚禁心理学”夏季课程班中授课)。我们将斯坦福大学心理学系地下室走廊拓宽为监狱,以前的走廊成为监狱“院子”(yard),除了通往卫生间的过道(去卫生间的路上囚犯会被蒙上眼睛,这样他们就无法知道正在走的路可通往狱外),这儿是囚犯唯一允许活动(走动、吃饭或锻炼)的地方。为搭建牢房我们把以前实验室的大门都拆掉,换上钢筋栅栏门,每个牢房均标有号码,牢房非常小,刚能容纳三个婴儿床供囚犯睡觉或坐卧,再无多余空间。大厅一端的开口处我们安装了录像录音设备,以便对监狱内部情况监视和录像。走廊的另一端原本是个壁橱,我们把它改装成“洞”(The Hole),或叫单独禁闭室,这“屋子”很黑,空间极局促,两英尺宽,两英尺深,刚能容纳一名“坏囚犯”站立其中,当然蹲或躺都是不可能的了。监狱对讲系统可以对每间牢房内的情况进行秘密监听,我们也通过它对犯人进行通知。牢房内没有窗户和钟表,这样囚犯便无法判断时间,这导致一些囚犯出现了时间扭曲体验。监狱各项功能完善后,就准备把被扣押在帕洛阿尔托警察局的囚犯们接回来。
讨论:没有钟表,无法看到外部世界,及感官刺激的减少,这些环境因素对其中生活的人有何影响?

轻度震惊态...
囚犯们被塞进一辆汽车,驶往“斯坦福郡监狱”作进一步处理。被警察逮捕以及蒙眼这些行为显然已经超过了志愿者的预期,他们明显处于轻度震惊状态。这些犯人随后被送入我们的模拟监狱,狱警接待了他们,告之其犯罪行为的严重性,并强调了他们的新身份-囚犯。

羞辱
每名囚犯必须脱光衣服,接受系统性搜身,而后被喷上除除虱药,同时告诉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细菌或虱子。很明显,这个步骤是打着避免犯人携带的细菌进入监狱的幌子羞辱囚犯。

随后,每名囚犯发一套囚服,其实就是一宽大的罩衫,任何时候囚犯只能身穿囚服,并不得穿任何内衣。罩衫前后均印有犯人的监狱编号。其他装备还包括一双橡胶凉鞋,和由女性丝袜改的头套。所有狱中囚犯,右脚踝处均被脚链锁定;所有囚犯的头发一律不许漏于丝袜发套外。这样一来,我们的监狱就不再是字面意义上的监狱,它已具备了真正监狱的大部分功能。我们知道,有的监狱中真正的男囚是不穿衣服的(注,可能是作者那个年代和他们国家的国情?未作考证),他们为此感到羞愧,有被阉割的焦虑。我们命令囚犯们只着囚衣不穿内衣的目的就是要在模拟监狱情景下迅速中产生类似效果。这些志愿囚犯赤身穿上囚服后,他们走路和坐立的姿势立刻有了变化,举止开始女性化。在模拟监狱中采用带脚链——在大多数监狱并不常见——的方式以提醒囚犯们其处境的压迫性和权威性。即便在囚犯处于睡眠态这种压迫的气氛也可逃避:只要他们翻身,锁链就会将他们击打唤醒,时刻提醒他身在监狱的处境。囚号的使用可以抹杀囚犯的个人身份,称呼囚犯时只使用囚号,他们没有姓名,没有历史也没有未来,只是监狱机构登记的一串数字。以丝袜套头是为了模拟真实监狱中囚犯的光头。我们知道,有时一些人会通过发型或发长来表达自己的个性,所以在大多数监狱和军事机构中,都有剃头这一程序,目的是尽量减少成员个性。上述做法的共同目的在于让囚犯们逐步屈从于武断的机构和强制性规则。

讨论: 考虑被扒光、除虱、剃头及被编号的心理学后果。由此经历的人会有何种变化?

强制法令
志愿狱警们没接受过相关的具体培训。一定限度内,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维持监狱法规和秩序。警卫们自己制定了一套规则,然后在监狱督导员大卫谢斐(斯坦福大学本科生)监督下由狱警们执行生效。对于其任务、狱警身份及监狱情境的严肃性已事先告知。对于囚犯志愿者,我们预期到他们在监狱中会被折磨,隐私和公民权会被侵犯,能获得的食物会很少,所有这些预想情况均在知情同意协议中写明。所有狱警着相同的黄卡其布制服,佩戴(警局借的)警棍和警哨,均带墨镜(模仿从电影《辣手卢克》(Cool Hand Luke)中的狱警形象)。墨镜阻止他们直视狱警的眼睛及阅读其情绪,从而有助于强化囚犯的匿名性。当然,我们不仅研究犯人,也观察狱警。试验开始时,狱中有9个警卫和9名囚犯。警卫每8小时轮班一次,每班3人;每3名犯人囚于一间牢房,24小时关押。总计24人志愿者中的其余警卫和犯人待命。

树立权威
凌晨2点半,囚犯们被警哨吵醒开始第一次点名。点名的目的在于让囚犯熟悉他们的号码(每一轮班点名若干次,且常在夜里)。但更重要的是,点名这一程序本身为狱警行使对囚犯的控制权提供了机会。起初,囚犯尚未完全进入自己的角色,对点名也不严肃。他们仍在试图维护自己的独立性。狱警对自己对新角色也有些游离,尚不确定该如何对囚犯形式自己的权力。不过,两组志愿者没有很快进入新身份正是后来狱警和囚犯直接对抗的开始。我们知道,真实监狱中,狱警常用俯卧撑作为对违反规则或对狱警及监狱系统抱有不当态度的囚徒之体罚手段。所以,在我们的模拟监狱中,当看到狱警也命令犯人做俯卧撑时,最初我们还认为这种惩罚很轻,太小儿科了。我们后来得知,我们的一个狱警在囚犯们做俯卧撑时在他们背上踏上一只脚,或命令其他囚犯坐在俯卧撑者的背上。其实,一如前纳粹集中营囚犯阿尔弗雷德坎特画的那样,在纳粹集中营中俯卧撑也是种常用惩罚形式。
讨论:起初,俯卧撑并非一种非常让人嫌恶的体罚形式,但随着试验的进展,其形式为何会有所改变?


想保持独立?
由于试验第一天相对平静,所以我们对第二日清晨的监狱叛乱毫无准备。囚犯们扔掉丝袜头套,囚服上的囚号也被扯下,他们用床从里面吧囚室栅栏门堵死,和狱警形成对峙,囚犯们控制了自己的囚室,在里面他们大声嘲讽和诅咒狱警。狱警们异常愤怒,有强烈的挫败感。换班时,早班狱警认为晚班警卫管理过于松懈。狱警必须自己处理这次叛乱,增强警力的共识很快达成:将另外3名在家里待命的志愿狱警调入监狱,晚班警卫自愿放弃休息,和早班狱警一道工作。对于监狱暴动,狱警协商后决定以暴治暴。他们用二氧化碳喷射灭火器向囚室栅栏门喷射,囚犯被迫远离大门。(因担心潜在的火灾威胁,故灭火器的出现符合斯坦福人类受试者研究小组的试验要求)接着,狱警闯入牢房,剥光囚犯衣服,把床抬走,叛乱头目(ringleaders)被关入禁闭室。此后,对囚犯的恐吓和身心折磨开始升级。

设立特权
监狱叛乱暂时被镇压,警卫们又面临新问题。当然,9名配备警棍的镇压9名囚犯的叛乱并不困难,但9名警卫不可能同时当班,我们的监狱试验预算无法支持支持这种工作人员/囚犯比例配置。一名警卫认为使用的心理战术而不非躯体威吓更有效率。他说的心理战是指建立一间特权牢房。我们将3间牢房中的一间指定为“特权牢房”,三名参与叛乱程度最少的囚犯得到入住特权牢房的优惠待遇。这三名囚犯拿回了自己的囚服,也有了自己的床铺,并允许刷牙和洗漱(这是其他人没有的待遇)。他们在其他暂时剥夺了进食权的囚犯面前想用特殊食物。狱警们想借特权牢房的建立打破囚犯间的团结。

——讨论:如果你是名囚徒,这种情况下你会如何行为?你会为保持囚犯团结拒绝这些特权?

执行特权牢房政策半天后,狱警开始将“好”囚犯关入“坏”囚室,也将一些“坏”囚犯放入“好”囚室(特权囚室),此种举动彻底让全体囚犯们摸不着头脑。起初那些积极参与监狱叛乱的囚犯们认为只有从特权牢房走出的囚犯才是告密者,但突然间发现所有囚犯都不再能相互信任。本试验前科犯顾问后来告诉我们,真实情况下,狱警常用类似手段打破囚犯联盟。举例来说,种族主义可以用来挑唆黑人,墨西哥族裔(Chicanos)和盎格鲁人(Anglos)互相对抗。其实,真实监狱中的囚犯们面临的最大威胁正是来自其他囚犯。狱警们通过这种分化和征服手段挑拨犯人间的攻击性,从而将自己从攻击焦点中转移开来。另一方面,狱警间的团结也被加强,这种强化背后的原因就是囚犯叛乱。研究进行到此,突然间它似乎不再是一个实验,不再是简单的模拟。狱警们开始将囚犯看成麻烦制造者,这些麻烦制造者随时可能跳出来构成对狱警的真实威胁。为防范潜在威胁,警卫加强控制和监视,其攻击性也明显提高。狱警对囚犯的控制完全是肆意妄为。监狱叛乱后,如厕也成为一种特权,囚犯们如厕请求是被允许或被拒绝全看狱警心情。夜间情况更甚,监狱规定夜里10点整熄灯,此后整个监狱处于“锁定”状态,囚犯要解决大小便问题只能在囚室内(配备了小桶)进行。警卫有时不允许囚犯清理便桶,人格侮辱被狱中弥漫的屎尿味进一步强化。还记得上面提到的那个被关禁闭的叛乱头目(#5401囚犯)吧,他是个烟鬼,狱警就用香烟对他进行控制。后来我们在审查该犯邮件时才得知,他是个自封的激进运动分子。试验前他误以为这项试验是为探索控制激进学运分子可行性设置的,他自告奋勇参与进来目的在于“揭露”我们的研究。他曾计划实验结束后将牢狱经历卖给地下报纸!不过,即使他已完全沦为阶下囚,在给女友的信中依然流露出他对当选为斯坦福郡监狱申诉委员会领导人的自豪感。

——讨论:多数犯人认为,一些被试被选为狱警是因为这些家伙被囚犯志愿者们的体形更大,但实际上,两组被试在身体参数上没有差别。你认为这一误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第一名囚犯被释放
试验进行到第36个小时,#8612囚犯表现出严重的情绪障碍和思维紊乱——控制不住的哭泣和愤怒出现。此时我们已经开始将自己视作真实的监狱当局,我们认为他是在试图“控制”我们,是在欺骗我们将其释放。监狱顾问对囚徒#8612进行了访谈,顾问指责他太脆弱,告诉他如果在圣昆廷监狱会受到怎样的虐待。通过说服,我们想把#8612变成线人,他被告知要行为谨慎。#8612囚徒返回牢房告诉其他囚犯,“你们不能离开,也无法退出”。让他这发出这一信号就是要让其他囚犯认为自己被关押是真实的,不要再抱幻想。随后,#8612又开始疯狂的尖叫,暴怒的咒骂,似乎完全失控,这种状态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最终,我们相信他遭受的痛苦是真实的,遂将其释放。

父母和朋友
第二天,我们为囚犯的父母和朋友划出了探视时间。令人担心的是,一旦父母们看到监狱的状况可能会坚持要他们的儿子回家。为此我们得把监狱伪装一下,让它看上去多多少少有些让人愉快,看上去不那么恶。我们将囚犯们洗洗刷刷,该刮的刮,该剃的剃,让他们清理和擦拭了囚室,还给他们提供了丰盛晚餐,通过对讲机播放音乐,甚至将斯坦福大学前拉拉队长颇有姿色的苏茜菲利普斯安排在登记台迎接来客。共有十几个探视者潜力探访,整个气氛良好,甚至还有些幽默,对他们来说造访监狱似乎是种新鲜好玩的经验,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我们有系统地有组织的操控下呈现的。探访者必须登记,然后要等一个半小时,他们被告知,只有两个访客可以看到任何一名囚犯,但限时10分钟,且探访过程必须有狱警的陪同或监视下。父母们进入探视区之前,必须先和监狱长讨论儿子的情况。当然,一部分家长抱怨说这些规定太过专横,但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全部遵守了这些规定。因此,他们——成年中产阶级好人(good middle-class adults)——也就成这出监狱戏剧的演员。当家长看到他们一脸疲惫且神情不安的儿子时,明显的表现出不快。他们私下向监狱长呼吁给孩子们更好的条件,这就是说家长们的反应依然在我们操控范围内(系统内作用)。其中一位母亲告诉我,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儿子如此糟糕,我立刻把这种潜在的指责从指向情景转向指责她自己的儿子:“你儿子到底怎么了?难道他睡不好觉?”然后我问父亲,“你不觉得你的孩子可以处理这些情况吗?”他有些愤怒,说,“他当然可以,他是个坚强的孩子,一个领导者”。又转向母亲说:“亲爱的,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最后对我说,“我们下次探视再见”。

——讨论:将这些访客的反应和平民遇到警察或其他有关当局的反应做比较。他们的典型反应是什么?

大越狱阴谋
探视结束后,我们必须马上处理的一件大事关于大规模越狱的传言。一名狱警听到囚犯谈论要做访视时间结束后进行大规模越狱计划。传闻如下:#8612囚犯,就是那名在前一天晚上释放的囚犯,正打算纠集他的一帮朋友,冲入监狱解放囚犯。
——讨论: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对这一传闻作出反应?你认为我们只记录谣言传播模式和准备观察即将发生的越狱事件是否合适?

当然,如果我们的身份是实验社会心理学家,只做观测和记录的方式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我们这些人对监狱安全深表关切。我们要做的是和监狱舍监、监督和主要助手克雷格哈尼来开会讨论如何挫败越狱。会后,我们决定把线人放入#8612住过的牢房。线人将是为我们提供有关越狱内部消息。然后我回到帕洛阿尔托警察局,询问警长是否能利用他们的就监狱接纳我们志愿者囚犯。我的要求被拒绝了,他的理由是如将志愿囚犯转入的话,这部分囚犯不在警察署安保/保险(译注:未仔细核实)覆盖之下。我对他们的做法感到愤怒,这说明我们之间的合作根本缺乏诚意(现在我已完全进入了监狱主管角色)。然后,我们制定了第二天方案。计划在访客离开后拆除监狱。我们叫来更多志愿狱警,然后将囚犯们栓在一起,在他们头上套上纸袋,再把他们搬到五楼储藏室,直到越狱阴谋完全破产。我设想,当劫狱者(conspirators)冲入监狱,我就独自坐在那儿,告诉他们实验结束了,我们已将其朋友都送回家了,这里没什么可解放的。他们离开后,再把囚犯带回并加强保安。我们甚至想用设计再将#8612引诱回来,然后再次将其监禁,因为他那次被释放全凭蒙混过关,事后还对监狱安全构成威胁。


一名访客
按事先计划,我独自坐在监狱中焦急等待入侵者。意料之外的是进来的是我的同事,前耶鲁大学研究生室友戈登鲍尔(Gordon Bower)。戈登听说我正在做一个试验,过来看看情况。听过我的介绍后,戈登问了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呃,这个研究中的独立变量是啥?”听的我又惊又气,我手头有个越狱阴谋要处理,狱警们和我的监狱岌岌可危,而你戈登在这时出现,来谈什么狗屁的学术问题,这个关心独立变量的家伙着实让人愤怒!过了片刻,我才意识到我的身份——一个监狱主管,而非从事研究的心理学家——已走的太远。
——讨论:在这样的探索性研究中,研究者面临的问题之一是如何界定“数据”。此外,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实验者偏见对研究结果的影响?主要研究人员担任监狱主管(prison superintendent)有何危险?

得赚回来!(Paying Them Back)
上述所谓的“劫狱“传闻后来被证明只是个传闻,当天并未发生什么。回想一下我们对此事所做的准备!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准备挫败劫狱阴谋,乞求警察署助迁移我们的囚犯,我们拆除了大部分监狱内部设施,我们当天甚至没有收集任何试验数据。这烂摊子如何收拾?这些努力付之东流后,我们的沮丧和被愚弄感可想而知,为此必须有人付出代价。此后,警卫能做的就是将折磨和侮辱升级,囚犯们必须做粗活,不停的工作,比如让囚犯们徒手清理坐便器。狱警增加了体罚次数,随时随地命令囚犯做俯卧撑和蹦跳(Jumping Jack),并将点名次数增加到每几小时一次。

一个卡夫卡式的元素(A Kafkaesque Element)
在研究的这个时点上,我邀请了一名有监狱牧师经验的天主教牧师对监狱的真实状况进行评估,事后看来真有点卡夫卡式氛围(译注,作者大概是把卡夫卡的审判投射过来了)。牧师邀请每位囚犯做个别访谈,我惊奇的看到一半的囚犯用自己的囚号介绍自己,而不用自己的姓名。寒暄一阵后,牧师提出了他的关键问题:“我的儿子,你为离开这里做了什么?”,囚犯们对这一问题感到困惑,他解释说,能走出监狱的唯一办法是寻求律师的帮助。还告诉囚犯如果他们需要他自己可以主动联系其父母去获得法律援助,有些囚犯接受了他的提议。牧师访谈这种设置进一步模糊了角色扮演和现实世界之间的界限。日常生活中这名男子的真实身份就是神父,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去扮演自己的刻板角色(stereotype),他说话的时候十指交叉,用程序化方式谈话。怪诞在此出现了,他看上去更像一个电影版神父而非一名真正的牧师,因此我们都感觉,他的出现在我们快走到头的角色扮演和我们真实个人身份之间又增加了不确定性。

#819囚犯
#819囚犯是唯一一名不想和神父谈话的人,他总感到恶心,拒绝吃饭,想去看医生,但拒绝见牧师。最终,他被说服走出牢房和牧师及监狱主管交谈,我们的理由是让我们看看他到底需要啥样的医生。交谈过程中,#819突然瘫倒在地,开始嚎啕大哭,就像我们早先释放的那两个青年。我解开他的脚链,摘掉头套,让他到临近监狱活动区(yard)的囚室休息。我告诉他待会儿会给他带些食物过去,然后带他去看医生。就我做这些的时候,一名警卫命令其他犯人排成一队齐声喊:“惩教主任先生,819是个烂犯人,819你干的好事,让我们的牢房一团糟”,囚犯们如此喊了十多次。我意识到#819听得到他们的呼喊,于是到他的牢房看看情况,当时他正无法自已的哭泣着,合着囚犯们控诉的喊声。入狱第一天那种大声喧哗和相互逗乐的笑声交织起来的混乱声响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喊叫完全是整齐划一的,囚犯们众口一词:“#819太坏”。我建议819和我一起离开,但流着眼泪的819拒绝了,他说自己不能离开,因为别人给他贴上坏囚犯的标签,尽管自己感到恶心但还是要回去,以证明他不是一个糟糕的囚犯。这时我说,“听着,你不是819。您是[他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津巴多博士。我是一名心理医生,而不是监狱主管,这里不是真实的监狱,只是实验模拟,这些都是学生,而不是战俘,他们和你一样。你走吧”。他突然止住哭泣,如梦方醒的抬起头说:“好吧,我们走。”

假释委员会
第二天,所有认为自己有理由被假释的囚犯被拴在一起,然后被单独提交给假释委员会。委员会主要由囚犯们不认识的人组成(系秘和研究生等),由我任最高监狱顾问。假释听证会期间发生的几件事令人印象深刻。首先,当我们问囚犯,如果他们获得假释,我们是否可以没收他们被入狱时所带的钱财,大多数囚犯同意了。听证结束前,每位囚犯都被告知先回牢房,等待对其假释请求的商讨结果。所有囚犯都服从了,其实,他们有更简单的方法取得同样结果,那就是退出试验。他们服从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觉得无力抵抗。囚犯的现实感已被扭曲,他们不再将监禁视作实验。假释听证会期间,假释委员会的领导者,也就是我们的监狱顾问(他自己有着连续16次假释请求被拒绝的真实经历),也表现出意想不到的变化。本试验中他完成了从一名受害者向专制官方形象的角色转换,当试验结束后,他对自己当时的表现感到极度恶心。

警卫类型
试验进入第五天,犯人和看守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变化。狱警们更容易进入其工作状态,他们发现工作有时枯燥,有时也很有意思。我们的狱警大致可分为3类,首先是那种很强硬也很公平的狱警,他们严格遵守监狱各项规定。第二种是所谓的“好人”型警卫,他们是可以为犯人帮点小忙,从来不惩罚犯人的看守。最后一种是敌对性很强的看守,他由着性子变着法儿的侮辱囚犯,这类狱警似乎非常享受他们掌握的权力。但必须指出的是,这些狱警进入试验之前所接受的各项人格测验无一能预测他们在监狱中的表现。在这个试验中我们发现人格和监狱行为表现间的唯一联系是,崇尚权威主义(authoritarianism)的囚犯较其他人更能够忍受这一模拟的独裁监狱环境。
——讨论: 2003年,美军士兵虐待阿布格莱布监狱(位于巴格达以西20英里)关押的伊拉克战俘。囚犯被剥光,头上套袋,被迫接受各种性羞辱。这和斯坦福监狱试验中的种种现象有何相似或不同?

约翰韦恩(John Wayne)
在我们的研究中,囚犯给最残酷的警卫起了个绰号“约翰韦恩”。后来我们了解到,布亨瓦尔德纳粹集中营(Buchenwald)中最臭名昭著的警卫的绰号是“汤姆米克思”(Tom Mix)——大致是约翰韦恩的上一代人,他在集中营中因其虐囚时的狂野牛仔气质闻名。对比之下,我们要问,“约翰韦恩”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狱警风格”?我们不得不问的问题还有,他或者其他人进入此一角色究竟有多容易?一个智力正常的,心理健康的“普通”男人成为罪恶之人究竟能有多快?

囚犯的应对风格
模拟监狱中的囚犯以不同的方式应对其挫折感和无力感。四名囚犯以情感崩溃作为逃避监狱情境的手段。一名囚犯当他得保释请求被拒绝后通过心身疾病(全身皮疹)发作作为应对。其他人的应对方式则是试图做一名好囚犯,他们尽一切可能服从狱警命令,尽量满足警卫要求,其中一人甚至被人称作“军士”(Sarge),他会以执行军事任务的态度服从狱警的所有命令。研究结束时,囚犯们已被瓦解,不论作为群体还是个人,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团结,只是一个个孤立隔绝的个体,就像战俘或住院的精神病人。警卫完全控制了监狱,那些盲从的囚犯听由专制狱警的摆布。

最后的叛乱
试验结束前,我们见证了最后的叛乱。#416作为我们备用囚犯加入到研究中。他不像那些已经经历过逐步升级的狱警折磨的其他囚犯, 416刚进入模拟监狱,他的恐惧就升至顶点(full-blown)。老囚犯告诉他退出是不可能的,这是个真正的监狱。#416通过绝食来争取释放。狱警几次试图让#416进食均未成功,便宣布要将其投入禁闭室3小时——其实监狱规定禁闭时限为1小时——416依然拒不服从。按理说,#416的表现理应成为其他囚犯的英雄。不过事实正好相反,其他囚犯将其视为麻烦制造者。狱警头目利用这一情绪,让其他囚犯决定416的命运:如果囚犯们愿意放弃自己的便桶,那么416就可被放出禁闭室;如果没人愿意那么416将被关在禁闭室一整夜。
——讨论:你认为囚犯们会如何选择?
大多数人选择,让416在禁闭室呆上一整夜以保住自己的便桶。我们后来进行了干预,把416送回了自己的牢房。

试验该结束了
试验第五天夜里,一些来访的父母要求我和律师联系,以便他们的儿子能被释放。他们说,一名天主教牧师曾打电话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保释他们的儿子出狱,应该得到律师或公设辩护律师的帮助!我按要求打电话给律师,他第二天来监狱和囚犯们谈了些标准化的法律问题,尽管他也知道这只是个试验。很明显,这时我们不得不结束研究了。我们制造了一个高压情境——囚犯在这种情境下出现了退缩及病理行为方式,而其中一些警卫的行为则是虐待狂式的(sadistically)。即使那种“好”狱警也感到无法干涉监狱虐待,且在试验过程中没有警卫主动退出,还应指出的是,狱警换班时根本没有迟到现象,狱警也不会提前离岗,也没有因超时工作要求额外支付加班费。我过早结束该研究有两个原因。首先,通过录象带我们发现,午夜时分狱警认为当时没有研究人员的监视私自加剧了对囚犯的虐待。无聊和厌倦驱使他们对囚犯进行越来越越过分的人格侮辱,且带有色情成分。其次,斯坦福博士克里斯蒂娜马斯拉奇(Christina Maslach)[译者8挂,此女当时好像正和金巴多谈着恋爱,现在她是加州大学的一名教工]看到囚犯们排成一排,头上套着袋子,腿被拴在一起,手放在对方的肩上,绕着厕所跑步后,非常愤怒,她要求对警卫和囚犯进行访谈,她说:“你们对这些孩子做的事情太可怕了!”。其实已经有50个或更多的“局外人”见过我们的监狱,而她是唯一一个对本试验的道德性提出质疑的人。至此,这项在仅进行了6天(原定两周)的监狱模拟试验只得结束。最后一天,我们开了一系列碰头会,第一次是和所有警卫,然后是和全体囚犯(包括已被释放的),最后一次会议召集全体警卫、囚犯和工作人员一同参加。这样做是为了让大家把情感放开,彼此描述每个人所观察到的自己和其他人,并分享我们获得的经验,无疑这些内容对参与的每个人都有深刻意义。我们也试图通过对模拟情景下呈现的冲突和行为现象之讨论,对参与者进行道德再教育,例如,我们会重新思考某一情景下是否存在另一种更为道德的选择,以便我们可以在将来生活中能够用更道德的方式行事,以及如何避免那种将普通人变成“乐意作恶者”或“邪恶的受害者”之情境的发生,或如何与这种情境做斗争。
讨论:会议中所有囚犯都对试验已经结束感到高兴,但大多数狱警对试验提前结束感到不安。你认为狱警为何如此反应?

试验结束两个月后,#416囚犯——那位被关在禁闭室几个小时的英雄告诉我:“当时,我开始觉得我的身份正在丢失,是那种我称作“泥土”(clay)的家伙们(译注:他的意思是说那些“不作为”的囚犯)把我关在这个地方,是那些自愿进入这个试验的人干的好事——这是一个监狱,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它是个监狱,它不是模拟试验,只不过这个监狱由心理学家建立的,而非国家行为。我开始还认为决定去监狱这个事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最后我已经不是我了,是416,一个数字的时候才意识到它的严重性。”现在,将他的反应和另一名真实囚犯做个比较,另一位参加试验的囚犯从俄亥俄州看守所写信给我,他刚结束了一段非常长时间的单独禁闭:“我刚结束为期37个月的禁闭。他们强迫我不能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我对临监舍的同伴吹口哨,也会被狱警痛打,喷射化学药剂,踩踏,甚至被扒光了扔到水泥地的囚室中,里面没床,没盖的,没脸盆,连厕所也没有......我知道,小偷必须受到惩罚,这我不辩解。但现在我不认为当我被释放后还是个小偷。在这里我并没受到教育,没有。在这儿,我不再想成为富人或窃贼,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杀人——杀了那些殴打我和将我象条狗一样对待的人。为了我自己的灵魂和未来生活的自由,我祈祷,并希望我能克服那些吞噬灵魂的痛苦和仇恨。但是我知道,克服它并非易事”。

1971年8月20日之后……
我们的研究在1971年8月20号那天终止。第二天,媒体报道了在圣昆廷(San Quentin)发生的越狱未遂事件。囚犯乔治杰克森(George Jackson,著名的Soledad Brothers成员之一,狱中成为共产主义者和黑豹党成员)接到接到律师-社会运动分子斯蒂芬宾汉(Stephen Bingham)寄来的夹带了枪支的录音机包裹,伙同几名囚犯从最高调教中心(Adjustment Center)逃了出来。越狱过程中几名狱警和线人(囚犯)被虐杀,最后以杰克森领试图翻越30英尺高的监狱围墙时被射杀告终。不到一个月,又传出纽约阿提卡监狱骚乱暴动的新闻。犯人们劫持了狱警作为人质并要求基本人权,经过数周的谈判,纽约州长纳尔逊洛克菲勒(Nelson Rockefeller)下令国民警卫队武力夺回监狱。因这一不明智的决定,许多狱警和犯人被打死或打伤。阿提卡监狱囚犯一项主要诉求是将他们当作人对待。通过我们为期仅6天的模拟监狱观察,我们了解监狱是如何非人化,监狱将人变为物,并灌输无望感。至于警卫,我们认识到一个普通百姓可以随时完成从善良的Dr.Jekyll到邪恶的海德先生Mr. Hyde(小说《化身博士》中的人物)之转化。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改变我们的机构/体制,它们存在的意义在于对人的价值观有所促进,而不是摧毁它。可悲的是,监狱试验后的几十年中,美国的监狱条件和教养政策变得更加具有惩罚性和破坏性。条件的恶化已导致教养政策更加政治化,政治家们争相显示谁对犯罪更强硬,此外逮捕和判刑过程中的种族化也趋明显。媒体对这一问题负有责任,尽管统计数据表明暴力犯罪有所减少,它们依旧通过传播媒介强化对人们对暴力犯罪的恐惧感,而故意无视监狱中发生的罪恶。监狱里的美国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据司法部调查,在过去十年中被判入狱的美国人人数增加了一倍以上,到2005年,狱中囚犯将超过200万人。

若要了解更多关于监狱,斯坦福监狱实验,和最近发生的类似事件,如虐待伊拉克战俘,请参考文献目录,或用google.com检索“俯卧撑”、“躲猫猫”、“洗澡澡”和“做梦梦”等晦涩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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