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ud 1917a 开场白心理分析的困难之一
作者: FREUD / 2173次阅读 时间: 2016年12月09日
来源: 无限笔迹 标签: 初始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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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ud 1917a 开场白心理分析的困难之一
A pszihoanalizis egy nehézségérol (GW XII 3-12)
A difficulty in the part of psychoanalysis(SE XVII,137-44)

 

我在这里要说的困难,不是智力上的困难,不是什么影响听众或读者,使他们难以理解心理分析学说的东西,而是感情方面的困难——某种使接触心理分析学说的人对其感情上疏远的东西。由于感情疏远,人们倾向于不相信或不感兴趣.我们可以观察到,两种困难(即智力上的和感情上的困难)归根到底是一回事。缺乏感情上的共鸣,理解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如果我们假定本文的读者对这个题目还不了解,那么,追溯心理分析走过的一段历程就是很有必要的了。根据大量的个别观察和印象,心理分析才形成了某种理论,这便是被称为“力必多理论”(Libido—theory)的东西。众所周知,心理分析同解释、治愈被称之为神经紊乱的疾病有关。对待这个问题,先要有一个出发点,这个出发点最终要从脑子里本能的身世中去寻找。因而,与人的本能相关的假设构成了我们关于神经病的概念的基础。

学校里教的心理学向我们提供了非常不完全的答案来解答与我们精神生活相关的问题,而这种心理学所涉及本能的信息则更是微乎其微。

于是,该我们按照自己的方法来作出初步调查了。流行的观点把饥饿和性爱区别开来,把两者分别看成代表着目的在于保存自己的本能及繁衍物种的本能。我们承认这种非常明显的区别,因而在心理分析中也提出了类似区别的假说:一方面是保存自己的本能,或称自我本能,另一方面是性本能。我们将脑子里代表着性本能的力量叫做“力必多”,即性欲,并把它看成类似于饥饿、欲望的力量,或者是渴望权力的意志,以及自我倾向中的其它类似的趋势。

以此为出发点,我们第一次取得了重大发现。我们了解到下述情况,当我们试图理解神经紊乱症时,性本能特别具有意义。实际上可以这么说,神经症是性功能特有的紊乱。一般说来,一个人能否犯神经症取决于他的力必多的力量,取决于满足力必多以及力必多找到出路、得到满足的可能性。神经症的形式,由当事人的性功能在其发展过程中所选择的道路所决定,或者,如我们所称,取决于他的力必多在其发展过程中所经历的固结(fixation)。①靠某种特别、并不简单地影响头脑的技巧,我们得以使很多组神经症的本质明白无误地显露出来,进而对这些神经症作出辨别。我们的治疗努力在某类神经症上取得成功。这类神经症起因于自我本能与性本能的冲突,因为在人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性本能的要求(这当然远远延展到个人之外),似乎对自我(ego)的自存(self—preservation)或自尊构成了威胁。自我于是采取了防卫措施,拒绝给性本能要求以满足,并迫使性本能走上代替满足(substitutive gratifcation)的小道。这种替代满足表露出来就是神经症的症状。心理分析的治疗方法能够使这种压抑过程得到修正,并给冲突带来某种与健康相协调的较好解决办法。不了解事情真相的反对者们指控我们带有片面性,说我们过高地评价了性本能。他们说:“除去与性有关的事情,人还有其它的兴趣。”我们一刻也没有忘记或否认这一点。我们的片面性有点象化学家查找所有的化合物的化学吸引力。他这样做,并没有否认重力,只是将这点留给物理学家来考虑罢了。【①“固结”有时又泽为“固恋”(fixation):系心理分析对幼时所受深刻经验固定后的性格发展的称谓,即病态的固执或偏激。——译注】

在治疗工作中,我们不得不考虑病人的力必多的分布情况。我们寻找力必多所恋及的客体(它们的概念),并将力必多从客体中解脱出来以便将力必多置于我的控制之下。在这一过程中,我们终于形成了有关人的力必多发展初期的趋势的一幅非常奇怪的画面。我们不得不如此推断,每个人的力必多(全部的性爱倾向,全部的性爱能力)在其发展过程的开始时,总是指向自我,按我们的说法,即固结于自我(Cathects the self)。只是在后来,涉及到主要的自然功能的满足时,力必多才绕过了自我,流向自我之外的客体。只有这时,我们才能识别出力必多倾向,并把力必多同自我本能区别开来。力必多也有可能脱离这些客体并退回到自我中来。

我们称力必多包含于自我之中的情况为“自恋” (narcissism),这是由希腊神话中迷恋于自己水中倒影的少年那喀索斯(Narcissus)而来。

这样,我们把个人的发展过程视作由自恋到物恋(客体恋object—love)的进展。但是,我们并不相信力必多会全部摆脱自我而转移到自身之外的客体。即使物恋充分发展,总有某种程度的自恋在继续。自我是一个巨大的水库。力必多从那里出来,流向客体,也可以从客体流回去。客体力必多(object—libido)起初也是自我力必多(ego—libido),它能够再次转化为自我力必多。对完全健康的机体来说,力必多不丧失这种充分的移动性是至关重要的。为了说明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想想变形虫。当其细胞质伸出伪足时,体形延伸,但它也可以随时收缩,直到细胞质恢复原状。

在这篇概述中,我试图描述的是关于神经症的“力必多理论”。我们在这一理论的基础之上形成了关于这种病态的性质的全部概念,并据此而采取旨在减缓神经症的治疗手段。自然,我们也把力必多理论视作解释正常行为的前提。我们使用“自恋”这个术语来谈及小孩子,我们把原始人的信仰以及由此而来的行为视作极度的“自恋”。原始人相信自己的思想是万能的,他们于是试图用巫术来影响外部世界事物的发展进程。

作了这样的介绍之后,我再来谈谈到目前为止人的总的自恋以及人类的自恋是怎样受到了来自科学研究的三次严重损伤。

1.当人第一次受到好奇心的驱使,试图了解地球——他的居住的地方时,他认为,地球是宇宙的静止的中心,太阳、月亮,星球都绕地球而转。带着这个观点,他天真地遵循感官的知觉行事。他感觉不到地球的运动,并且,当他的视线不为任何障碍物挡住时,他总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包罗万象的圆圈的中心。在他看来,地球的中心位置象征着地球对宇宙的主宰,而这一观点似乎与他把自己看作世界的主人的癖性十分一致。

十六世纪哥白尼的名字及其著作与这种自恋的幻想的破灭息息相关。在哥白尼之前很久,毕达哥拉斯的信徒们已经怀疑过地球的这种特权地位。公元前三世纪,阿里司塔库斯曾经声称,地球比太阳小得多,并且绕太阳这个天体转动。因此,前人早就作出了类似哥白尼的重大发现。但是,当这一重大发现得到普遍承认时,人类的自恋遭到了第一次打击——天体论的打击。

2.人在文化发展的过程中,获得了支配动物王国里他的同类生物的权力。但是,他并不满足于这一权势,进而在人的本性与动物的本性之间划了一条鸿沟。他否认动物具有理性,认为自己有不朽的灵魂,宣称自己有着高贵的血统,可以废除他同动物王国之间的共同习性的联系。值得注意的是,对儿童、野蛮人以及原始人来说,这种高傲是十分陌生的。在图腾崇拜阶段,原始人对追溯自己的祖先是动物并不反感。神话会有这种原始的精神态度。在神话中,神以动物外貌出现,史前的艺术也把神描绘成有着动物的头颅的样子。儿童看不到他的本性与动物本性的区别,因而他对童话中动物能思考问题,能够说话一事并不感到惊讶。他会把畏惧父亲的感情移注到一条狗或者一匹马身上,丝毫无意贬低自己的父亲。只有当他长大成人时,他才完全同动物疏远,以致于用动物的名字来中伤他人。

我们都知道,半个多世纪以前,查尔斯·达尔文、他的同事以及前辈的科学研究,结束了人的这种傲慢。人不是不同于动物的生物,也不比动物优越。人起源于动物,而且同动物有着或亲或疏的关系。人后来进化的结果并不足以抹掉他。在身体结构以及精神气质方面与动物同等的证据。这便是人的自恋所受到的第二次打击——生物学的打击。

3.第三次打击(性质上是心理学的)大概是最重的挫伤了。

虽然在同外界的关系上,人的威风被如此扫尽,人仍然感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主宰着一切。在他的自我核心的某个地方,长出某种观察器官,来监视自己的动机和行为,以便知道动机和行为是否按自我的要求行事。如果它们图谋不轨,就会遭到毫不留情的制裁。人头脑里的感觉,意识给自我提供了大脑工作的各种重要情况的信息。于是,意志根据这些报告而采取行动,执行自我的命令并且修改所有试图自行其事的动机和行为。人的心灵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东西,恰好相反,它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王国。迷宫般的动机,各不相干地驱使着行为,伴随着动机的是众多的本能以及复杂的内外关系。这之中,很多动机,本能又互相对抗,不可调和。为了恰当地运转,有必要让这些力量的最高执行者知道发生的一切,并且让它的意志贯穿全体,以施展它的影响。自我完全放心它所得到的报告以及执行自己命令的渠道的完全性和可靠性。

在某些病症中,包括我们进行了专门研究的那种神经症中,情况就不一样了。自我感到不安,它发现在自己家中——头脑里——权力受到了限制。一些想法会突然冒出来。而意识却不知这些想法从哪里来,也不知该如何驱走它们。这些不受欢迎的客人似乎比自我统治下的思想更为有力,它们抵抗意志所实施的行之有效的手段,也不为逻辑的辩驳所动心,尽管现实驳倒了它们。或者,动机使自己感到似乎是陌生人,于是,自我否认了这些动机;然而自我仍不得不畏惧这些动机,并采取防范措施。自我自语道:“这是一种疾病,一种外来侵略。”自我提高了警惕,但却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奇怪地感到无能为力。

精神病学明确地说道:这样的事情意味着外界邪恶侵入了头脑。除此之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说:“这是退化,遗传本性,体质上的劣等!”心理分析学说着手解释这些古怪的紊乱症,开始了细致的、吃力的调查研究工作,然后提出假设,制定出科学手段,最后,对自我说道:“你没有受到什么外来侵略,是你头脑里的部分活动避开了你的知觉,逃脱了你的意志的控制。这也是为何你的防卫如此无力的原因所在,你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同自己的另一部分力量作战,因而就不能象一致对外那样,集中你的全部精力。再者,这并不是你的脑力的最劣等的最无效的部分同你对抗,与你闹独立。我必须告诉你,是你自己该受到责备。当你认为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你的性本能,并且可以忽视其目的的时候,你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结果,这些性本能起来反抗了,在黑暗中走了自己的路,以推翻这种压迫。它们以你无法制裁的形式,强行行使了自己的权利。它们如何达到了这一步,通过什么途径达到了它们的目的,你却不得而知:你只知道它们的行动的结果以及你所感受到的痛苦的症状。于是,你不承认这是被你自己抛弃了的动机的产物,不知道这是它们的替代满足。

“你在另一个重要问题上也同样错了,正因为如此,整个反抗过程才成其为可能。你相信,凡是你脑子里发生的重要事情,你都被告知了,因为你的意识告诉了一切。而如果你没有听到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你会自信地认为它从不存在。确实,你甚至把‘头脑’看待成与‘意识’广泛地并存着,即是说,与你所知道的事广泛并存,而不顾这样一个最明显的事实:众多的事情永恒地在你脑子里发生,不为你的意识所知晓。好啦,你自己来学点这方面的知识吧。你脑子里的东西并不与你意识到的完全相等;你头脑里发生的与你所听到的,是两码事。我承认,在通常情况下,达到你的意识的情报足以满足你的需要,因此,你可以抱有这样的幻想,即你知道所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如我们在前面所描述过的情况),当本能之间发生冲突时,你的情报机关便陷入瘫痪。于是,你除了你所知道的以外,就什么也不清楚了。总的说来,到达你的意识的消息是不完全的,甚而有时是不可靠的。更常见的是,你只有在事情完全过去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你已经无法改变一切了。即使你没有生病,但谁知道你脑子里折腾着什么,而你对此却一无所知,或许是又得到了错误的报告。你的行为表明,你象一个绝对的君主,满足于高级官员给你提供的消息,从不深入民众,听取他们的意见。到你的灵魂深处去,调查研究,了解自己,然后你才理解为什么这种病必然会突然发生在你身上。也许,你会从此避免突然患病。”

心理分析学说正是希望这样来教育自我。这两个发现——性本能的活力不能被完全抑制住;思维活动本身是无意识的过程,这一过程只是通过不完全的和不可靠的感觉传输给自我并受其控制——等于这样一个判断:自我不是自己家里的主人。这两个发现代表着人的自恋所受到的第三次创伤,即我称之为心理学的创伤。因而,毫不奇怪,自我不喜欢心理分析学说,固执地拒绝相信它。

大概很少有人意识到了承认无意识的思维活动过程对科学和生活的重大意义。我们得赶快补充一句,并不是心理分析学说迈出了这第一步。在它之前,很多著名的哲学家就这样做了,我们可以举出这些名人的名字来,首先,伟大的思想家叔本华(1788—1860)提出了无意识的“意志”(will),相当于心理分析学所说的头脑里的本能。正是这位思想家以令人难以忘怀的犀利的话语告诫人类,虽然他们的性欲望仍被贬低,了解性欲望却十分重要。心理分析学说只有这么一点功劳,即它不是抽象地肯定给自恋带来这种创伤的两个主张——脑子里性欲的重要性以及思维活动的无意识性质,而是用触及每个人,并迫使人人对这些问题表明态度的事实,来证明了这两个看法。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心理分析学说引起了反感,招致了对抗,而这些反感和对抗同伟大哲学家则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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