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加扎尼加与乔治·米勒的通信
作者: 迈克尔·加扎尼加 / 2250次阅读 时间: 2018年4月30日
来源: 《人类的荣耀》 标签: 乔治米勒 认知神经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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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神经科学之路 我与乔治·米勒的通信
迈克尔·加扎尼加
《人类荣耀》

我向乔治·米勒提出了一个问题:“认知科学到底想知道什么?”接下来的一周里,他给我写了一篇长长的备忘录,认知神经科学的指导思想也就此成型,现择其精要如下:

收件人:迈克尔·加扎尼加

发件人:乔治·米勒

回复主题:认知科学

一个性情热烈的本科生遭遇了自我身份认同危机之痛,他急急忙忙找到他的导师,问道:“我不知道我是谁。告诉我我是谁?”教授不耐烦地回答说:“拜托,现在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又是谁?”

我有一位朋友,他一直以一个生物学家的视角看待科学,最近他问我说:“认知科学家们想知道些什么?”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上文中的那则小故事。如果一个人能提出这样的问题,那么他一定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知道”指的是“拥有直接的认识”。很显然,研究认知的科学家希望对“拥有直接认识”这件事情拥有直接的认识。任何一位语源学家都能给出这样的解释。

那么,对生物学家来说,到底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被接受?这里就需要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我的朋友问的不是电脑,不是虚拟模型,不是逻辑形式主义,也不是最新的心理学实验方法,在这场关于认知科学家的对话中,这些衍生而出的无谓之谈毫无用武之地。一个更深层的答案即为,认知科学家希望了解人类所遵循的认知规则以及在这些规则管控下的知识表征。但是诸如“认知规则”和“知识表征”这些用语,正是引起我朋友产生疑问的原因。

让我们先来说一个我们能够回答的问题:生物学家想要知道些什么?生物学家希望寻找生命状态(living state)的分子逻辑(molecular logic)。生命状态的分子逻辑又指的是什么?很简单。它指的是除物理与化学法则以外的又一套掌控生命系统中无生命物质行为规律的法则。(这里几乎原话照搬了一本生物化学教科书导论部分的解释。)

当一位生物学家提出“认知科学家想知道什么”的问题时,他是否也希望得到这样的答案?倘若如此,我们或许能够根据这一模板创造出一个符合期望的答案。我在这方面反应比较迟钝,因此,为了达到目的,我将分三步走。首先,我会把模板中的“生物学家”替换成“心理学家”。“分子逻辑”似乎不用替换;我假定在当前的语境下,“分子”一词的意思为“可分解”,而且这里的“分解”并不局限于分析物质的化学分子组成。接下来,我将把“生命”替换为“意识”(conscious),因为我认为意识是心理学领域的基本问题,就像生命是生物学的基本问题一样。总结一下,现在我可以得到如下的答案:心理学家希望寻找意识状态的分子逻辑。看上去挺像样。不过,意识状态的分子逻辑指的是什么?让我们来看看是否能继续用“替换”的方法得出一些解释:意识状态的分子逻辑指的是除物理、化学和生物法则以外的又一套掌控意识系统中无生命物质行为的法则。这些术语的替换恰恰传达了这样一条信息,即在科学的实证主义等级序列中,心理学位于生物学之后。在我看来目前的进展不错,但是我能将之贯彻到底吗?也就是说,我从一位生物化学家那里借用了这套模型,然而那位生物化学家有整整一本写满生物法则的教科书来阐述自己的模型,我又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呢?

行为主义不能算作我的武器,因为大多数行为主义者坚信意识与心理学无关。我也同样不能搬出人工智能,因为在讨论我们当前的问题时,计算机模拟并不需要一个用于区分生命体与非生命体的心理学定义。

似乎能为我所用的是一种看待心理学的方式,也即是我们在翻阅心理学手册时需要牢记的一套规范。这套规范或可表述如下:任何一种不受行为系统意识状态影响的行为都不属于心理学范畴。例如,“做梦”属于心理学范畴,因为如果你醒了,或者说你的意识状态改变了,梦境也会受到影响……现在,若要判断一个法则是否属于心理学范畴,一个关键的检测方法便是观察该法则是否能被意志左右……问题在于,我的朋友提出的问题并不是“心理学家”想知道什么,而是“认知科学家”想知道什么。

因此,我可以尝试第二次替换。假定我们将“意识状态”替换为“知识状态”(knowledge state),从而得到“认知心理学家希望寻找知识状态的分子逻辑”。在这里,“知识状态的分子逻辑”指的是除物理和化学法则之外的又一套掌控知识系统中无生命物质行为的法则。生物学和心理学法则被省略了,因为计算机也是知识系统的一个例子,然而计算机并不需要遵循生物学和心理学法则。

现在,判断相关研究的标准就变成了:任何不受行为系统知识状态影响的行为都与认知科学无关。例如,如果你关掉计算机的电源,其后果与这台计算机的知识状态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认知科学家不会关心关闭计算机电源会带来哪些后果……

如果有人想顺着这一思路发展认知科学研究,我不会上前劝阻,但也不愿意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我更乐意换一个新的思路,也就是给出一个范围更窄的学科定义。因此,我进行了第三步替换,即“认知神经科学家希望寻找认识系统(epistemic state)的分子逻辑”,这里的分子逻辑指的是除物理、化学、生物和心理学法则之外的又一套掌控认识系统中无生命物质行为的法则。(“认识系统”一词的选择有待商榷,我暂时把它当作一个更恰当的术语的替代品。)还可以有进一步的替换:将句尾的“无生命”一词替换为“有生命”,不过我并不清楚这样做是否能算是本质上的改进。

我们再为认知神经科学引入一条限定规则,即认知神经科学只研究有生命的意识系统,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把人工智能分离出去并任其自由发展,后者也就不再需要去关注那些有机生命在演化过程中碰巧获得的问题解决方案。接下来,我们需要为“意识系统”添加一条限定,其标准便是该系统的知识状态是否能影响自身的行为……

现在应该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我其实并不能回答“认知科学家想知道什么”的问题。但是,我认为认知神经科学家们希望知道的东西是相当有趣的,我们对生物模型进行替换得到了这些定义,如果能够针对它们的意义进行系统性的后续研究,或许真的有希望得出一些有价值的成果。

尽管看上去难以回应,但我还是努力写出了一封回信。毕竟时值大好春光。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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