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有毒:道德需要用头脑思考,而不是用心灵
作者: Mints 编译 / 660次阅读 时间: 2020年3月12日
来源: Mo Costandi 采访 标签: compassion 慈悲 道德 共情 内团体 外团体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道德需要用头脑思考,而不是用心灵
Mo Costandi 文
Mints 编译

2018年,心理学家/认知科学家保罗·布鲁姆在在接受Costabdi采访时谈到了道德、正义和公平感建立的复杂过程,他强调:过于狭隘的“共情”概念会导致错误的判断和有害的行为。

Q1:我们从《反对共情》一书中了解到,像共情这样看似仁慈的情绪可以引发许多好的行为,但是,共情或许也可能是非常糟糕的决定和致命的错误判断的根源,这是为什么呢?

保罗·布鲁姆:人们都知道“共情Empathy”这个词的意义,有些人只是用共情来描述道德和善良。这没什么不好。在《反对共情》这本书中,我关注的是更狭义的共情,即,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感受那个人的感受。事实证明,共情能力是偏见、狭隘和短视的。

如果你的道德观建立在情绪共情的基础之上,那么,到了最后,你会更关心那些和你关系亲近的人,而不是那些你不太熟悉的人;你会更关心同宗同族的人,而不是族群外的人;你会更加关心有魅力的人而不是平庸丑陋的人。就是这些狭隘的共情导致了偏见,这对道德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共情也会让你失去基本的判断,如果人们以情绪共情的角度看问题,就会觉得1 比100 重要。(比如有些粉丝会攻击那些不支持他们爱豆的人。)

所以,只要我们状态不错、可以理性思考,我们就不会让自己的决定跑偏到用情绪共情做决定的路上。


Q2:我在读《反对共情》的时候发现,区分共情(Empathy)和理性同情(rational compassion)特别有意义,而且似乎很清楚,人们更需要是理性同情,而对共情的需求却很少。但我怎样才能把我的行为从共情切换到理性同情呢?

保罗·布鲁姆:一方面,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免我们陷入共情泥潭。有些人甚至认为正念冥想是有帮助的——它让我们更加专注于关心他人这件事,而不是去感受自己的感受到的情绪。另一方面,作为成年人,我们能够以一种更普通的、更实际的方式调整自己的生活,我们只需要知道共情的弱点,并谨慎对待共情的不足之处就可以做到。

我可以用种族主义的例子做类比:每个人都有一些种族主义偏见,不管我们是否知道,不管我们是否想要这种偏见。如果我们想要防止偏见引发一些不道德的决定,那么,解决的方法,不是试图减少种族歧视,而是你要首先认识到自己的偏见会导致不道德的决定,这样你才可以采取有效的行动来对付你自己的种族主义偏见。

当我们共情的时候,我们需要当心,不要让自己陷入共情陷阱。

当一个政治家或有权势的人想说服我们支持某个计划,或去打仗,或攻击某个团体,并通过唤起我们的共情来做到这一点时。我想,我们可以先等一等,先问问自己:“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觉得自己被感动了,但是,这对吗?”

 

Q3:政治家如何利用共情陷阱?

保罗·布鲁姆:无良的人会利用共情让我们去打仗。

例如,他们会讲述一些无辜受害者遭受苦难的故事——有时候,这的确是真实——他们用这些故事说:“我们现在必须击退那些让他们遭受苦难的人。”

也许在某些情况下,发动战争是正确的,但是,这些劝说行为引发的情绪共情,很容易让我们被利用了,并且进一步伤害到我们的感情,情绪共情剥夺了我们的质疑能力和理性谨慎的作风。

我们研究社交媒体时,发现了很多共情陷阱。推特治国的唐纳德·特朗普,在推特上转发了穆斯林袭击无辜儿童的视频,目的是让我们为受害者难过,刺激我们去憎恨另一个群体。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非常谨慎,并带着怀疑的观点看待这些视频。


Q4:为了培养这种健康的怀疑主义,我们就需要树立正确的道德感,而道德感从我们小时候就开始建立了,一个孩子是如何、以及何时产生善恶观念的呢?

保罗·布鲁姆: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回答。

我们的实验发现,善恶感在幼儿期就已经出现了,也许出生时就已经有了,也许是在生命的最初几个月出现。我们在耶鲁大学做的研究表明,孩子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是非观念,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分辨好人和坏人。

另一方面,一种成熟的道德观念可以识别道德中的更多微妙之处,比如:陌生人的生命和朋友的生命一样宝贵,性别歧视和种族主义是错误的。通常而言,只有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我们才会开始思考道德、发展理性道德的能力。简言之:有的道德观早已存在,而有的道德会在今后获得发展。


Q5:研究表明,儿童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把同伴分成内群体(in-group)和外群体(out-group)。这种群体观念和帮助他人的切实愿望有着怎样的关系,为什么这种区分会导致一些看似相反的事情,比如形成偏见,甚至变得残忍?

保罗·布鲁姆:正如你所说,人性中的一个面向确实会把世界分成我们和他们,事实上,这与道德核心发展的密切相关——我们非常关心身边的人,我们爱他们,我们想帮助他们,但是,我们对外群体就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我不认为这一定是件坏事,如果我说 “哦,我更关心白人,而不是深色皮肤的人”,这可能是件坏事,但假设我告诉你 “我更关心我的孩子,而不是别人的孩子”——那么这似乎也不会那么糟。而且,事实上,从本质上来说,道德和人们的群体观念有关,同时也和外群体与内群体的思考交织在一起。

但我们的问题在于,我们会过于认真地对待这些群体,太快地把世界分裂成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对抗。

我们生活在这个有着几十亿陌生人的世界里,成为一个好人需要从心理上消除我们和他们之间的界限,这并不容易。它需要理性的深思熟虑;这包括做一些感觉起来并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果我说“非洲陌生人的生活和我儿子的生活一样重要”。听起来就会有些不自然,但从理智上来说,我们会承认这是对的。


Q6: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应该教导孩子们关心不同宗教或遥远国家的人,就像他们关心他们的表妹或伙伴一样?

保罗·布鲁姆:首先,我会拒绝这个问题的大前提。即,他们永远不会用关心自己所爱之人的方式关心另一个国家的人。你应该停止这样思考。

因此,你要尝试一些不同的东西。道德不要求平等的关怀,也不要求平等的爱。

如果你想让孩子们青睐权利、公正和公平感。这会让孩子们陷入这样的境地——他们会说“您瞧,我不认识这些移民,我也不爱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是好是坏。我无法想象这些,但是,他们是人。”

那么,那些移民,作为一个人,有什么权利?作为一个人,我们对他们有什么义务?有哪些原则可以证明我们对待他们的方式是对的?再说一遍,这是在用头脑思考而不是用心灵思考。

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你应该鼓励孩子们成为道德哲学家。我们知道,道德哲学是一个非常过时的观点;每个人都说我们应该置身于一个充满情绪的世界;强调理性是一个非常19世纪的想法,很多人拒绝它。但我认为强调理性是完全正确的。

 

Q7:一些批评人士认为,情绪共情是同情(compassion)的前兆,为了完全理解一个受苦受难的人,仅仅依靠理性的理解是不够的。但你相信,同情心和共情心并不像你曾经说过的那样是一个整体。请解释一下。

保罗·布鲁姆:从发展的角度来看,我们认为同情心(compassion)和共情心(empathy )是不同的;就连很小的孩子都关心其他孩子,但他们不一定感到痛苦。

事实上,有研究表明,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和关心别人的心理过程是不同的。德国的神经科学家塔尼亚·辛格(Tania Singer)在实验室里发现了这一点,并且做出了一些精彩的成果。

但民众不需要实验室研究;一般的常识也会让我们知道同情和共情是不同的。

你可以想象一下,假设你有一位非常焦虑的朋友,突然惊恐发作(译注,惊恐发作是突然而来的极端焦虑,常常伴有出汗、无法呼吸心悸、濒死感、颤抖、手脚发麻和失去控制感)。如果你感觉到了她的焦虑,你就会和她一起恐慌。如果你说“我很关心你,我会尽力让你平静下来”,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一点也不着急,但你爱她,你希望她感觉好些,所以你也关心她。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区分同情和共情,的确如此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TAG: compassion 慈悲 道德 共情 内团体 外团体
«婴儿天生就有道德感么? 保罗·布卢姆 | Paul Bloom
《保罗·布卢姆 | Paul Bloom》
没有了»
延伸阅读·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