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需要争论“先天还是后天”么？
Lisa Feldman Barrett 文 | 卫报
mints 编译

最新的科学表明基因和环境彼此藤蔓交织，无法相互对抗。

当您听到人们用陌生的语言交谈时，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他们的每句话是从哪个词开始，又在哪儿结束。

如果您是汉语老师，您会发现让越南人说“玉”是不可能的任务，他们只能说成you，而且，韩国人、日本人不会，不少欧美人也不会说玉，为什么有些音对于另一些国家的人如此困难？

你的听力和发声能力，以及理解它们作为语言的意义的能力，都与你的大脑紧密相连。语言和大脑之间的这种连接，涉及了人类天性的古老争论。

在你生命的最初几个月，幼稚的大脑借助您的感官系统，沐浴在周围世界的各种信息刺激之中。您的神经元接收到了这些信息，并通过不同的放电模式形成了您的感官知觉。

这些数据会塑造您的大脑，不断变化——某些神经集束经常一起放电，以加强或调整它们的联系，辅助学习。

其他的神经集束由于使用较少，开始凋敝、消失，以便为更多的有用神经元腾出空间。这种和谐（tuning）和修剪（pruning）的过程被称为可塑性（plasticity），它贯穿你的一生，但在最初的几年里发生的程度和范围非常巨大。

婴儿大脑感知觉接受到的数据，绝大多数来自于周围的人。因此，婴儿大脑就像幼苗一样频繁的被和谐和修剪，他们能够检测人类语言中的细微差异，包括大量的辅音和元音，既而成为识别辅音和元音的专家。

但事情的关键在于——婴儿往往只和单语（非双语）看护者在一起，因此他们就会错过许多（只有在其他语言中才能听到的）声音。于是，有些元音就像树枝一样在他们的大脑里被修剪掉了。

前文提到的“玉”的元音 ù 在非汉语环境中就是这样“被和谐”了。这就是为什么你可发现自己很难发出、甚至辨别出一些方言/外语中不熟悉声音的原因之一。

这就引出了我在前文提到的一个古老的争论：您根深蒂固的特质（characteristics）和能力（abilities）究竟是在出生时就存在的，还是被自己的经历所塑造的？是先天还是后天（nature versus nurture）？

我们知道，你的一部分特质和能力来自于基因，它包含了构建身体和连接大脑的指令。我们也知道，你成长的文化也是塑造你的大脑和身体的根基。

如今，很少有科学家会说你的特质完全是先天或后天习得的；争论重点往往是这两者的边界在哪里。然而，新的证据表明，这条分界线实际上并不存在。

事实证明，环境会导致某些基因被开启和关闭，这一过程被称为表观遗传（epigenetics）。同样，你也有很多基因能够改变环境对你的影响。基因和环境之间的关联程度是如此的紧密，密切交织在一起。

这就像太极图中的阴鱼和阳鱼，他们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开。您无法将太极图分开来称之为阳鱼图或阴鱼图，同样用“先天”和“后天”这种彼此分离的方法描述人性的根基也毫无价值。

设想一下，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人物可以吊床上睡觉，这对于我们习惯卧床而眠的人而言简直无法想象。同样，您可能也不习惯睡在榻榻米地板上——就是觉得不对、不自然（unnatural），这是因为你的想法（ideas）塑造您的大脑中经验，并指导你的期望和行动。尽管其他文化有着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

即使是像喜悦、悲伤和恐惧这样的情感，它们与生俱来、自动形成，实际上也是文化的产物。

例如，有人睁大眼睛，喘着粗气。这在西方社会中，代表着恐惧，但是，这在太平洋的美拉尼西亚群岛的文化中代表着威胁和侵略。

文化可以让一代人将信息传递给下一代人，而不必由基因承担这个任务。童年看护者管理着婴幼儿的物质世界和社会世界，婴儿的大脑通过这样的世界和父母大脑相连。你和这个世界相连相依，最终通过你的言行，将自己的文化传递给下一代，反过来又对下一代人的大脑施加了影响。

文化传承（cultural inheritance）非常有效，灵活地伴随着基因的遗传，这意味着动物进化过程不需要将所有的进化指令都装载在基因的硬件线程之中。

你的大脑如何适应您听到的语言只是一个例子。

同样，如果你早期生活遇到了逆境，这些经历就可能会激活某些基因，并且抑制另一些基因，让你的大脑有更多的应激回路，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逆境。

不幸的是，这种联系（环境让基因发生突变）也会让你在成年后更容易患上抑郁症、焦虑症、心脏病和糖尿病。如果你有孩子，这些改变可能会通过表观遗传的突变将这些特征传递给他们。

文化习俗（Cultural practices）甚至会塑造整个种群的基因演化。

例如，（重男轻女、种姓）文化会影响您应该和谁恋爱，应该和谁结婚生子，并且决定了哪些孩子更应该享有更多的家庭、社会资源。

财富、社会阶层、法律、战争和其他的人类发明赋予了一个群体高于另一个群体的权力，也改变了某些人是否会在一起（或者根本不会）繁衍的几率。

政治和宗教的两极分化会让不同信仰的人几乎不会相互交谈，更不用说约会或交配了（甚至发生几个世纪的战争）。

父母会让孩子接种疫苗，或选择不接种疫苗，这同样会导致基因库出现不同的涟漪。人类这就是这样，凭借我们创造的文化推动我们物种的进化轨迹。

综上所述，文化不只是我们生物种群的调节者，而是一个完全合格的肇因。这并不是说你的文化决定了你的命运，你的基因也是其中的决定因素。

你的基因和你生活的世界共同造就了你（无论是好是坏）。因此，我们所有人的言行都和彼此的大脑相连。先天和后天并不对立。我们拥有的天性本来就需要培养，而且这两者也完全是交织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