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洛伊德的犧牲神話
作者: 侯碩極 / 322次阅读 时间: 2024年7月07日
来源: 《犧牲:精神分析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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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洛伊德指出了亂倫與弒父緊密結合的普同性,此舉不僅是揭露了人類不願承認的欲望,出現在他早期作品中的伊底帕斯情結直到晚期的摩西,同時對於精神分析的社群以及我們的西方意識而言,佛洛伊德也將這些人類的欲望,以犧牲的神話作為呈現方式,烙印於當代的神話當中。心理学空间 a J6d \[3z}f K

&~v{E/L?BCH0他思考的這個面向,對後者(西方意識)而言,往往被斬首截肢,而前者(精神分析的社群)則傾向將其簡化為一個名稱:「情結」(le complexe),但無論是前者或後者,佛洛伊德的發現都不會因此而被改變。我認為他在神話方面的主張,以精神分析獨特的覺察方式,回應了我們這個時代中,一種不明確,乃至被輕忽的等待。心理学空间Vnr` O1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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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檢視我們適當地稱之為伊底帕斯的犧牲的神話,此舉並非要進入傳統的對伊底帕斯傳奇的希臘版本的討論,也不是要給予它種種不同的解釋,我將討論限制於佛洛伊德謹慎處理的元素當中,也就是將伊底帕斯情結作為禁忌與欲望的關係中的一個例子。伊底帕斯情結作為神話,並不僅是它高度濃縮了精神分析理論的起源,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論是基於無意識或是基於無知,不論是基於獨特的直覺或是基於一種祕而不宣的精準性,伊底帕斯情結賦予了「犧牲」一種獨特的外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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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底帕斯情結之於犧牲的神話,茲事體大。比起任何環繞著此情結的其他神話,我們可以說,在此我們找到了集體意識與其理想的奠基,在攸關暴力與罪咎感方面,支撐著共同的願景。心理学空间%__QJW

#^S2y3g[ ^-k0佛洛伊德在《伊底帕斯王》(Œdipe Roi)當中察覺了命運的悲劇性。除了被一種奇怪的盲目所宰制之外,這主題明顯地表達了,眾神與人類結盟,將伊底帕斯作為代罪犧牲者(victime émissaire)。首先,一種神聖的預定,經由神諭的方式,使得伊底帕斯成為贖罪的犧牲。但是我們仔細思量,雙親將剛出生的嬰兒視為犧牲的祭品的行為,如果不是希臘當時已相當普遍,日後羅馬人更為雷厲風行,那麼便沒有任何理由可解釋這種行為。我們也不願意不加思索地將克律西波斯(Chrysippe)的事件只當作是對雷俄斯(Lïos)的處罰,對伊底帕斯而言,不公平是非常明顯的。父親的過錯並不是依邏輯推演而由兒子償還,無論是索佛克里斯(Sophocle)或佛洛伊德都不支持這種想法,而是無疑地要突顯伊底帕斯的無辜,可怕的命運正是神諭所顯示的:當瘟疫降臨,暴力充斥於底比斯城(Thèbes),社會充斥危機感的時刻,犯下不赦之罪:弒父、亂倫,動搖了整個社會組織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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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重要的,是要以嚴謹的態度來強調,作為代罪犧牲者的命運被如下的事實所突顯:伊底帕斯渾然不覺他在家族系譜中的位置,他不知道他的起源,他也不知道他行為的真正意義。眾神對抗他,在昭示其命運之後,讓他保有生命,讓他被收養,在他的親屬關係上加以凌虐,將他引導向重大的犯罪。人們對抗他,他們想擺脫瘟疫,集體尋找並認定這自然的災害起源於他。儘管我們有諸般理由,但如此猛烈地歸因於一人,只有一種理由來解釋:這個人的渾然不覺與無知,其實是代表、哭嚎著他的無辜。這推論不是出自於吹毛求疪,而是來自於簡單易懂的道德寓意。伊底帕斯的渾然未察,對於他成為代罪犧牲者的處境是必須的。事實上,所有匯集和適合這命運的徵兆,可說是在他身上集大成:他極為虛弱,蹣跚而行;底比斯城的居民不認識他,他是個陌生人;雖然他遠離了直系尊親,但他自知是國王之子;最後,我還要附加一點──他是個獨子。所有這些特質都使得他被歸入少數派(minoritaire)──虛弱、來歷不明的陌生人、同時是局外與局內人、高貴的出生背景、獨生子──這一切,集於他的孑然一身,拋棄與暴力將他造就成代罪犧牲者。心理学空间'}8u.s;c+pSm#c T

N%a,NciD)j0在上述我對伊底帕斯的描繪中,我們不難察覺何內‧吉哈爾(René Girard)對代罪犧牲者的命運,所下的定義和發展的主題,這些都是伊底帕斯的特徵。在這方面,我同意他的觀點,但有不同的推論,隨後我們會看到,特別是針對社會事實以及針對掌控我們的神話的了解,增多了一分新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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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w[U#zK,o7D5i0只要伊底帕斯犧牲的神話未被解碼,這神話便仍然被視為具有效力,而且是回應著某種集體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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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出眾人或眾神中的一位犧牲者,並賦予他被驅離放逐的功能,此舉是不夠的。這受害者還必須在理性(我特別強調這詞)的角度下,顯得是無辜的。這正是伊底帕斯的情形,對於他的行動與他的狀態,這些使他成為罪犯的情勢,他是一無所知的。除此之外,戲劇性的危機,不能隨著影響歷史的群體暴力當中跌宕起伏的憤恨與撫平,而消失於無形,即使對這段歷史仍保有記憶。在這種無辜的情形(但是,一個罪犯也可能成為代罪羔羊,我記起吉哈爾筆下的例子:因強暴而被眾人凌遲的黑人罪犯。簡便迅速的正義,疏通了一種暴力,消解了在群體行動中每個人都有的罪咎感)之外,必須有一種完全的改變發生。心理学空间7LxH_)l/r&i

5@w!_&tK2C:[0在伊底帕斯身上,我們看見他完成了悲劇的進展:當真相大白之後,他不但不訴諸他的無辜,反而是承擔他所作的一切(就像尤卡斯達〔Jocaste〕一樣,如果我們接受她因此而自殺的說法)──他接受他的命運與他的放逐驅離;最根本的搖擺變化呈現為如下的特徵:無辜卅有罪;內在卅外在於他的城邦、他的王室;獨子卅他的兄弟與姊妹,這些人同時是他的子女。他接受了弒父與亂倫,正如同我們在治療過程中,所能辨識出在個人層次上被禁止的欲望。此舉使他處於矛盾的位置:他臣服於律法(La Loi),自認有罪,既使從理智上而言,他並非如此。從此他有種獨特的命運:遵從但也違抗律法,遵循但也背叛理智地弒父。這種顛倒逆轉使他處於眾神與理性的交會之處。以此為名,伊底帕斯因此是不折不扣的希臘英雄。職是之故,正如在《伊底帕斯在科羅納斯》(Œdipe à Colone)中有力地指出,這顛倒逆轉使得這不祥之人成為善行的布施者,在他身後成為領導者與奠基者,後面這身分為有理智的人們,作為被禁止的罪行與這罪行象徵的超脫的雙重見證。眾神也由他們給予他的最終命運而確認了他的美德。但這種在記憶中的「復活」(résurrection),又被他的被驅除流亡的意義再度移置:伊底帕斯又再度成為陌生人,他與忒修斯(Thésée)締結的盟約,使雅典(Athènes)比起任何其他地方,都是一個更具理智思考的城邦。這神聖化(sacralisation)取決於這顛倒反轉:代罪犧牲者是有益處而且是創始的,它聯結了儀式犧牲者(Victime vituelle),對於雅典人以及其他人,當人們觸及他們的記憶時,伊底帕斯就浮現了,在其後的幾個世紀中,他成為心靈(la psych)與理智的多種路徑的引領者。不必在專屬於希臘時期,獻祭給諸神的動物中尋找儀式的犧牲者,而是在此之外,在頌揚伊底帕斯儀式中的希臘語言,他們眾人當中,索佛克里斯是其一,所記下的文字,以悲劇的本身,像是儀式地傳播數個世紀,反犧牲與經由戲劇的宣洩,都令人憶起更古老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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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5~3{ g7L-Qj0這命定的悲劇因此顯露了犧牲的神話。佛洛伊德不會對這一根本的面向渾然不覺,我將進一步推展這點。他思考中這一步的跨越,使得希臘的伊底帕斯接合在他的文本當中,精神分析於是側身於犧牲的神話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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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審慎地評估這些關聯,有必要區隔伊底帕斯神話的結構,與一神教的犧牲的種種外型的不同之處。為了達到這目的,將構成共同模式的五個主軸、定位點標示出來是合宜之舉(見本書85頁)。 心理学空间)`%~ E1`.YrZ:@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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