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一路走来
作者: 申荷永 / 2884次阅读 时间: 2010年6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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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2009的年最后2周,我从广州赶赴北京,后途经西安去到四川,赶往北川中学、东汽小学和东汽小学,以及汶川水磨小学和映秀小学,看望我们心灵花园的志愿者。德阳南滨和天元的群英也专门过来,我们也随王颖等,看望了我们在成都SOS儿童村的心灵花园工作。
后来,仍然是2009年,12月28日夜晚抵达临沂,在蒙山脚下,沂水河边住了2天。那里是东夷文化的主要发祥地。
随后,我们从济南泉城,又去了泰山;从泰山下来,途经灵岩寺,到了黄河岸边。
接下来的几天,尽管我在四川时的感冒并未痊愈(验血、透视等检查后,被认定为普通感冒,被建议为多喝水和多休息),但仍然是赶往安阳的殷墟和羑里(文王拘而演周易的地方),在一马平川的中原大地行走数日,途经被称之为夏墟的偃师和二里头,落脚于伊川(这里曾有伊尹,辅佐成汤而有天下,也有素以伊川先生为号的程颐),后赴洛阳领略“天子驾六”的盖世雄姿。穿过洛水,拜会了伊水岸边的龙门石窟,尤其是我心仪已久的卢舍那大佛……区区数日,已是跨越时间,感受了夏商周三代的历史,以及东夷和西羌的悲怆。
回来广州,已是2010年的第一个周末。
2010,就这样一路走来……
接下来若是有时间,我便用“2010,一路走来”作为题目,描绘一下这前后50余天的经历,作为对2009年的告别,和对2010年的迎接。

(一):2010年的第一天
2010年的第一天,我们从泰山走来,来到了黄河岸边。
我喜欢黄河,亦如我喜欢泰山。
这里是黄河十八湾的最后一湾,奔流而来的河水从这里毅然北上,决意而行。

从早上开始,便不断收到祝福新年的短信,最让我们欣慰的,来自我们心灵花园的志愿者们。北川中学的军超、安南和Randy,东汽小学和东汽中学的肖茜和杨恒,东汽南滨和天元的群英,汶川水磨小学和映秀小学的郑娟和吴玉桃,成都SOS国际儿童村的王颖等,在我们震区一线的心灵花园,坚持了整整的2009年。
2009年,我们在全国各地孤儿院的心灵花园增至了12个,已有更多的志愿者加入了我们心灵花园的工作。
当被问到在孤儿院建立心灵花园的初衷的时候,我回答说,我们国内大约有100万孤儿,许多孤儿是由于先天性的残疾被父母送来福利院的,也有一些是由于计划生育限制的缘故,对于抛弃了孩子的父母,我可以表示某种程度的“理解”。若不是迫不得已,谁又能狠心丢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尽管作为个体的父母,将孩子送去了孤儿院是由于某些个人的理由,但是,将父母作为我们“中国的父母们”,则不能不关心这些被抛弃的孩子的心理需要和心理成长,不能不关心他们的情感、心智和心灵。
我说,我们在孤儿院建立心灵花园,也就是要将这被丢弃的责任拾起来。我们中国人不扔孩子,我们中国的父母们对所有的孤儿都有着我们的责任。
在我们工作的某一个儿童福利院的心灵花园,有一个我们叫他“点点”的男孩,由于脑瘫2岁便生活在了孤儿院。在我们介入工作的最初6个月里,高岚一直是抱着他在做沙盘游戏和心理辅导,因为“点点”不能走路。每周一次的工作,使得“点点”和高岚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连接,每次工作结束两人都是哭着离开。
开始的时候,我们很难看到“点点”的笑脸。或许,是太多的悲伤,使得这小小的孩子,已经不怎么会笑了。
后来,我介入“点点”的“走路训练”。这孩子,6岁的小男孩,在7个月的心灵花园工作之后,“点点”跌跌撞撞地开始行走。所有认识“点点”的福利院员工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孩子竟然能够自己练习走路了。他们也惊奇的发现,“点点”会笑了。
每当看到人们这种惊讶的目光,“点点”总是用他童稚般的坚定来回答:“我就是要学走路,等我能够走路了,我就要走去高老师家。”
走去高老师家,“点点”也知道我们的洗心岛,竟然成了“点点”努力行走的坚定动力。

站在黄河岸边,任冬日黄昏的风吹打着,伴着滚滚的河水。
夕阳展现出诱人的魅力,渐渐靠近地平线上一片旷野的黄河滩。
一只苍鹰,独自在空中翱翔。
我在10岁左右的时候,第一次走上黄河大堤。那时的黄河正值汛期,波涛汹涌遮天蔽日。我记得我在黄河大堤上坐了很久,直到黄昏;尽管当时还是小小的年纪,但黄河的印象已在心底。
18岁的时候,我去到烟台,第一次见到了大海。
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听到的大海的声音,以及第一次奋不顾身地涌入大海。
也是那一年,第一次登上泰山。从红门拾级而上,一路与喜鹊和燕子为伴,置身于松涛云雾之间,心旷神怡如归故里。

泰山的晨曦与此黄河落日,在我经历的2010的第一天与此交融。
此时,我还不习惯2010,在为朋友签名的时候,落款总还是2009年12月31日。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在黄河的东岸,一轮明月升起,也将那夕阳的余晖汇聚。我与她似曾相识,相遇在2010年的第一天。

(二):冬至2009
今天是“冬至”,2009年12月22日,我们在北川中学心灵花园。
冬日的清晨,雾气化作细雨。漫步在这北川中学的临时校园,留足于我们昔日心灵花园帐篷的草地。恍惚之间,云雾中透出一缕阳光,缓缓照入我的眼帘,彩虹般的融化,逐渐笼罩融透我的全身,心底深处一种和煦温暖自然而生……我顿时充满感激,双手合十,虔诚作礼。

昨晚与几位朋友交谈至深夜,其中有我敬重的晓娅和卢大侠,话题仍然是川震的影响,包括我们所做的心理援助工作。这已是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1年7个月之后,难得诸友人仍然牵挂于此,仍然将震区牵挂于心。

接连三日,入睡都已是凌晨三时,入睡的夜晚亦然沉浸于梦的世界,犹如回到未出生的状态,一种自然而然的接触与神会,冥冥之中,天意融融;其中已是这2009年冬至对我的奖励和启迪。

中午,在我们北川中学心灵花园,和军超、安南、Randy,尹立、荣明和高岚一起吃了午饭。下午去德阳,看望东汽小学和东汽中学心灵花园的肖茜和杨恒,以及南滨和天元心灵花园工作站的李群英。明天赶去汶川水磨小学和映秀小学的心灵花园,郑娟和吴玉桃已在等待,他们都是仍然坚守在四川震区的心灵花园志愿者。

至从2008年5月18日来到这里,已不知多少次行走于这三川之间,北川、汉旺、都江堰、映秀、汶川水磨;青川、禹里、莲花心……两岸之间伤痕依旧,山体滑坡远未愈合,一路走来依然有震后的感觉。

前不久在北京,见到艾农等几位心灵花园的志愿者。震区的日日夜夜已化作我们不忘的友情。几次想着给支林芳打电话问候,她是我们心灵花园的志愿者,在唐家山堰塞湖最为危机的时刻,与我一起返回北川中学。也是前几天,小梅发来短信,说她的梦中也有我们一起在北川中学心灵花园的情景。

震区的日日夜夜,心灵花园的点点滴滴,也已化作我们的梦,凝聚在这2009年的冬至。

(三):天音之心声
2009的最后一周,我和高岚还在四川,我在那里度过了一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在“山木的博客”写了一篇短文:“冬至2009”。其中有这样的描述:“震区的日日夜夜,心灵花园的点点滴滴,也已化作我们的梦,凝聚在这2009年的冬至。”
冬至,昼短夜长,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冬至过后,便是“进九”,太阳逐渐北移,大地日近寒冷。
冬至时节有三候:“蚯蚓结;糜角解;水泉动”。蚯蚓属阴曲阳伸的生物,此时阳气虽萌生,但阴气依然强盛,故蚯蚓屈结;糜角朝后生为阴,而冬至阳生,故糜感阴气渐退而解角;由于冬至阳气初生,山中泉水则开始升温流动。
于是,冬至也正是阴阳转化的关键节气。《易经》为此有十二辟中的地雷复卦。其卦辞云: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汉书》有言:“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
于是,冬至中包含着阴阳二气的自然转化,包含着上天赐予的福气。

17日离开广州北上,在北京讲学三日,19日晚转道西安,20日在西安讲课后连夜赶来成都。
飞机晚点,原本9点左右的飞机,在凌晨1点始飞,到达双流机场已是夜里2点30分。

此次来到四川,看望了几位朋友,从震区一线的心灵花园,北川中学、东汽小学和东汽中学、汶川水磨小学和映秀小学等工作站回来后,便约了尹立和荣明,一起去看望天音和她妈妈。
天音长大了许多,和阿姨一起在院子里等我们。我和高岚、尹立都抱了抱她,荣明拿着我们为天音带来的东西。小天音用她天真的眼睛,好认真的一一注视着。
我心里把小天音叫作“思思”,尽管大家已叫熟了高岚起的小名“田田”。这“田”与“思”本来是有所联结的,天音之心声。
小天音在妈妈的怀抱中,为我们表演她的“钓鱼技术”。在一个镶嵌着各种形状和各种颜色的鱼的拼版中,用带有吸铁吊坠的鱼竿,钓出拼版中的鱼块,再放回;再逐一钓出。
天音玩的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呵呵的笑声。
我们是天音的观众,带着同样的心情陪伴着。
尹立则不时的加入天音的游戏,靠近过去要去“吃”天音钓出来的鱼。
天音的妈妈说,天音喜欢她的“钓鱼游戏”,两人就这样可以玩起很久的时间。
天音的妈妈是了不起的母亲,美丽贤惠,宽容大度,独自承担起生活的重任,承担起众人的命运。
此时,我也想到天音的姑姑。尽管彼此联系不多,但她同样的坚忍,同样的胸怀,同样的担待,同样的美丽,呈现的正是中国女人的美德。
我也默默地为天音的爷爷和奶奶祝福。很久未去看望两位老人了,只能借对天音的守护,传达对老人的尊敬和祝愿。
……
我们要走了,天音妈妈坚持要带着天音送我们楼下。
下楼的时候,天音也坚持要自己走下楼梯。
送到楼下,又送去大院,又一直送我们到停车处,一直送我们坐上车。
我们的车要开了,我从车窗向天音和她妈妈挥手致意。
天音在妈妈的怀抱中,也向我们挥舞着她的小手……

(四):西羌之门户
2009年12月23日,我们过来汶川映秀和水磨。
汶川水磨小学和映秀小学都有我们的心灵花园,都有我们心灵花园的志愿者。
这是一条此生难以忘怀的道路。从都江堰赶赴汶川映秀、威州和水磨一线,从2008年5月之后至今,已不知走了多少回。在这1年零7个多月的日子里,汶川、北川和青川,映秀、威州、水磨、绵竹、汉旺、擂鼓、禹里……反复其道足迹深深。

如今的水磨,已逐渐从1年前的大地震中恢复,正在精心打造其固有的羌族门户,进羌第一寨已具雏形。
不过,整个水磨镇依然是个大工地,尘土飞扬,烟雾缭绕。远远望去,犹如战场。其中最为醒目的,高高山坡上耀眼的横幅,正是二炮新建“八一小学”的标志,汶川水磨小学和映秀小学的新校址。
水磨小学本是百年老校,我们在2008年7月份第一次过来,随后建立了心灵花园。高岚、王峘、尹立和荣明是我们建站的先锋,唐茜、孙文强、郑娟、吴玉桃、加权、妙生、尹芳等诸多的心灵花园志愿者,大家接力而行,坚持工作至今。
我想,我们与此水磨,与此映秀小学是有缘份的。

记得在《三川行思》中,我引用了自己这样一段日记:去青川、汶川和北川禹里的路上,一边是如诗如画的山水,一边是滑坡和坍塌的凶险;高岚、小梅、尹立、尹芳和我,大家依然镇静自若,依然谈笑风生。我说,很多很多年前,我们可能本来都是羌族人,或者是镇守边关的将士,来到这深远的山区,一草一木似曾相识,燕处安然如归故里。
我将羌族,称之为中华最古老的一支血脉,以及这最古老血脉的守护者。
在我看来,这2008年的“512汶川大地震”,发出了一种深远的呼唤。“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我们也正是听到了这呼唤,义无反顾,不辞艰辛,来到这三川禹里,来到这北川、汶川和青川震区一线。
这,也便是我说的“感应”,其中也包含了我们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的感应心法。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则居爽垲之地,而声及远矣。”
《程传》曰:中孚含感之象,为感而动也……忠信可以蹈水火,况涉川乎。
易经多用“川”喻险,汶川、北川、青川之行也是异常险峻。也应在《易经》之坎卦上。坎,为险,为陷,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但坎之卦辞亦为治愈心病提供了心药:惟心亨,行有尚。
易学家胡炳文曾有这样对“中孚”卦的评论:……惟信足以感之。大川至险不测,惟信足以济之。
“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以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易经系辞》)当如是也。

(五):沂蒙之东夷
2009年12月29日凌晨,我们过来山东临沂;住在蒙山脚下,沂水河边。
清晨的阳光,透过沂水河上的船帆,照入我的房间。
恍惚之间,玲珑琅琊,凤凰于飞,依然如诗如画,将我带去那神秘而神圣的远景。

这里是东夷文化的发祥地。沂源古人由此繁衍,太昊少昊族迹深深,海岱之间孕育着中华的生机和精义所在。
临沂建城,始于启阳。或许是由于这蒙山和沂水的缘故,也曾有琅琊的故名,古城中也有着凤凰的意象。《诗大雅》中的“卷阿”,所描绘的“凤凰于飞”,或许也正是这古临沂的写照:“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亦傅于天。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凤凰和朝阳,本来也都与东夷文化有着不解的渊源。东夷人,仁义者,故有此君子不死之国。
君子本为成德之名。《说文》注曰:君者尊也,从尹发号。《白虎通》云:“君者,群也,群下归心也。”
东夷曾入我梦中,带着其独有的意象,以及对于我的特殊意义。
临沂古城,也正是诸葛亮的故里,王羲之的故乡。这里的银雀山出土了《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以及《尉缭子》和《六韬》等兵家著作,也使得临沂与古兵家和古兵法结下不解之缘。
兵家思想多始于姜太公,其文韬武略既显赫于周代之创立,也奠定了齐国的根基。齐国的司马穰苴,以及随后的孙武和孙膑,更使得兵家智慧名扬天下。《六韬》中有转述的姜太公话语:“源深而水流,水流而鱼生,情也;根深而木长,木长而实生之,情也;君子情同而亲合,亲合而事生之,情也。言语应对者,情之饰也。至情者,事之极也。”其中不仅表达了兵家的至理,也包含着我们心理分析的治愈之道。
兵家讲“攻心”,主张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注重的是“养心”,心诚则灵,感而遂通天下。在成都的武侯祠,留有赵藩的攻心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生于临沂的诸葛,功成于四川巴蜀。这也将我们2008的三川行思和一路走来的2010连接在了一起。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仓庚于飞,熠耀其羽。
《诗经》中的这首“东山”,就这样在我耳边一路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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