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并快乐着
作者: 施琪嘉 / 3920次阅读 时间: 2006年7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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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并快乐着

记得1999年的冬天,德国法兰克福地铁站虽没有地面上大雪与大风的凛冽,但在若大的侯车台上与稀松的几个人等车还是显得比较的冷清,特别是在一个冬夜。这时,远处传来的金属撞击声就显得特别的清晰,一名瘦小的男子,远处看上去的显著标志为五颜六色的“朋克”头,再走近,则发现发出金属声响的地方不止一处:脚上蹬一双火箭带铁头包尖的皮鞋,走路时鞋底的金属接触地面发出响声;在胳膊和衣襟上布满皮流苏的皮衣的各处也分布着大小不一的金属环。对于已经存在了30多年的“朋克”,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在德国,许多朋克还与新纳粹分子连在一起,那就有排外和暴力之虞了。还是孔子说的好:敬鬼神远之。但此兄直奔我而来,趋身问:烟火可赐否?在答曰“否”时,我看清了让自己侧目的此兄尊容:左耳廓密密麻麻匝着一圈银环,左眉弓上也如法炮制,至少钉满7-8个金属环,左鼻翼上有三个,张口之处,银光一闪,有一颗银珠钉于舌上。
我自己有类似的记忆是在文革时,有人将毛主席像章直接穿于胸前肉上,以示忠心,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很痛!”

精神分析对此现象有深入的分析,除了一般意义上的标新立异以外,“痛”也是快乐的源泉,不是有首流行的歌曲叫《痛并快乐着》吗?“痛”与“痛苦”在中文中是有差别的,“痛”多指躯体上的强烈不适感觉,而痛苦则与“痛”或其他非躯体性的事件导致的强烈情感不适有关。如患恶性肿瘤可以直接导致疼痛感,但得知自己患恶性肿瘤,即便该肿瘤不引起疼痛,对患者及其家属来讲也会是一种痛苦。在此强调“痛苦”的原因在于“痛”是否总是引起“痛苦”,我们知道,“痛苦”与“快乐”是一对孪生子:越王勾践悬梁刺股为得是获得报仇后的快感,“十年寒窗”之苦,是因为有金榜提名之乐!西天取经的正果修成是需要孙猴子被念上无数次的紧箍咒为代价的。

“痛”是可以产生快乐或快感的,德国哲学家尼采说过:到女人那儿去,别忘记带鞭子!在极端的情况下,施虐和受虐是通过“痛”产生快感和快乐的一种孪生形式,在电影《茜茜公主》里,当茜茜公主视察匈牙利时见一农夫痛殴其妻,于是令人阻止他的暴行,自己反被那农妇泼了一身的脏水,可见那对农村夫妇的默契在于被痛殴及大声呼“痛”而使双方产生快意。

为什么“痛”会产生快感和快乐呢?婴儿出生后会因饥饿及环境温度改变而导致躯体不适,最常见的为不可避免的饥饿产生的胃痛,但对很小的婴儿来讲,他/她区分局部与全体;躯体与精神的能力尚不完全,比如,他/她会认为,自己就是妈妈,妈妈就是自己;或自己就是乳房,什么时候需要,它就会供给充足的奶水,所以自己不饿,、会安然入睡;反过来,他/她没有得到满足,体会到自己对产生的饥饿无法控制和体会到由此带来的胃痛以及其他不适时,他/她就会觉得自己很不好(因此遭受惩罚)、乳房不好(因为它没有及时出现),妈妈是个坏妈妈!孩子的撕咬行为与长牙、试探外周环境有关,也与因失望导致的愤怒有关。我们说婴儿的自我是躯体化的自我,即他们用身体语言来讲话,类似于成年人可以理解的情绪不好出现胃痛或心痛的表现。所以婴儿很早就知道,“痛”与“痛苦”是相连的,需要有“痛”的刺激带来的表达(哭泣)才可以带来快感(咬)和快乐(喂食)。但要形成“痛”就是快乐,就能带来快感的直接通道,一定需要一个对象,心理学上称之为“客体”。比如将毛像章扎入肉中,痛得越狠,表明对这个“客体”(毛主席)爱得越深,往往对自己最亲密的人的情感来得最挚热、也最矛盾。

肉体上的“痛”可缓解精神上的痛苦,这一点在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所写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有过描述:女主角特丽莎知道自己的丈夫托马斯有外遇后梦见自己将针尖插入指甲缝中试图缓解心中的痛苦。所以“痛”同时具有表达爱和缓解精神痛苦的作用。

青少年时期是个充满着冲突的时期,由于生理上的发育与心理发育的不平衡,本来为早年未解决的冲突(如与父母的关系、与兄弟姐妹的关系及与社会的人际关系)提供了进一步澄清的机会,同时也成为表达冲突、希望独立、获得自尊的重要阶段。一方面,让自己的肉体产生疼痛,作为一种惩罚,可以缓解内心的冲突(如性的冲动、与同龄人交往中的嫉妒和自卑以及独立于父母产生的分离焦虑等);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对“客体”(父母、老师、权威)的愤怒的发泄和爱的表露,如面对权威,只能将不满发泄在自己的身上(用头撞墙等),或者,在内心中,幻想着自己成为了英雄,而英雄是不怕死的,当然,也就不在乎痛了,事实上,与自己当上英雄的想象导致的快乐而言,那些痛苦变得微乎其微!

毛主席说:青年人就象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勃勃!社会若能给这些青少年多一点理解的空间,最终,他们会在成长的过程中与社会磨合,逐渐化解掉以往内心中尖锐的矛盾。所以孔子总结人生时从“三十而立”开始,在提到青少年时,他说:少有所怀!即容许他们有理想、有抱负,也容许他们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和行为,这是很值得我们借鉴和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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