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杀手
作者: 施琪嘉 / 4133次阅读 时间: 2003年8月28日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医生杀手
施琪嘉

在日常门诊工作中存在着这样的病人,他们一脸地急切,手里拿着厚厚一迭的病例,在医生目前滔滔不绝地述说着自己的病症,怀疑以往所有的医生,认为他们没有真正地诊断出自己的疾病。还有的病人,由于挂号便宜(5角),所以他们挂几个号、买上几个病例,从一个医生看到另一个医生,最后将医生缠得无奈,但病人看病的热情却有增无减。医生对这一类病人的诊断通常有“神经官能症”、“植物神经紊乱”、“恐怖性神经症”、“心理障碍”、“功能性疾病”等等。现代医学能够证明这些病人并未得真正“器质性”疾病,临床心理学研究表明,这些病人罹患的是心理疾病。他们不仅仅在医患关系上表现得纠缠不清,在工作上的人际关系中也不尽人意,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发展关系并亲手将其毁灭,我们称这种病人为“医生杀手”(koryphaenkiller)。让我们来见识一下这种病人。

“刘教授,我的病无药可医。”病人张未等医生指示,就边脱衣服边说。“谁也弄不清楚我得的是什么病,以前的医生对我毫无办法,后来,A医院的李医生对我说‘到刘教授那儿去吧,他能治好你的病,我想,我也只有作您最后的指望了。’”“您过奖了。”刘教授这样回答病人张,他想,这个病人看上去挺好的,他的病情是否有所夸大呢?或许……?此间,病人张很快地将自己脱得只剩下一个短裤,将两膝放在刘教授面前,努力地将胸部凑近刘,以使他能开始听诊。刘教授在想:我能做什么呢?这个病人已经被听诊了无数次,这样并帮不了他。刘教授问病人张,可否将其主诉详细地讲一遍。“难道您不觉得您应该先对我检查一次吗?我觉得那样更好,您先检查,再告诉我您的诊断。不然,我先讲给您听后,会造成您先入为主的印象,您说呢?”“也好!”刘教授友善地回答并思索着:这个病人太敏感了,我得做些什么取得他的信任。刘教授让张在检查床上躺下,准备先量一下血压,病人张挨着刘教授很近,并把手臂在他的脸前晃来晃去。病人张躺下后明显地放松了一些,没有再提出进一步的请求。
“刘教授,我有心脏病,每次发作时都几乎死去,我害怕得要死,可是没有一个医生说我得了心脏病,您觉得这正常吗?所有医生都对我说:你没有病,你的心脏好好的!您以前看过这种‘好好的’病人吗?什么,您见过?他们现在怎么样?”
病人张滔滔不决地说着,但他的情绪并未因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而感到轻松,相反,当他听到刘教授回答以前曾经见过象他这样的病人时,就象听到噩耗一样,全身发抖起来,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请您放松一些,那些病人还活着。”
“活着?那他们得了心肌梗塞没有?刘教授,请您摸一下我的心脏,我觉得其他的医生一定是忽略了我身上的什么?他们给我看病时太快了,这当然发现不了什么,他们总是说,您没得什么器质性的疾病,可我总不相信,我想,如果详细地检查,总可以发现我得了什么病吧。”
刘教授将眉头锁了起来,他拿起病人张带来的病历翻阅着。
病人张继续说道:“这只是一小部分,在家里我的病历堆满了柜子,不瞒您说,我还买了几个书架的医学书,我才不相信那些医生呢,他们总是对我的病情加以臆断,我得自己看一点书,这样才不至于被人糊弄。”
“哦,哦。”刘教授含糊地应到。
“您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不然我怎么会来找您呢?我听说,您是心脏病方面的专家,您不仅仅检查心脏,还会明白我的内心所想,这多好,我终于有机会接受彻底的检查了。”
病人张很惬意地躺在检查床上发表着他的宏论,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刘教授实在忍不住,打断了张进一步的描述:“能否请您讲一下您的发病情况,部位、开始的时间、每次发作的时程等,尽量详细些。”
“您刚才一点都没有在听我讲话。”病人张不悦地说。
刘教授没有接话,他不想延续对其他医生议论的话题。
“那好,我就说我的病情,可从哪儿说起呢?这可是个复杂过程呀,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时间够了,请您概括性地讲一下!”
“好,我说过,我的心脏不再正常了,有时我想它会停止,我会突然倒下,但有时觉得心脏象疯马一样在里面狂跳,就象世界末日到了一样,‘我活不过一个时辰了’是我经常的想法,发病时,一切感觉都围绕着‘死亡’二字,我的左胸口和左臂疼得不行,这情况和我的邻居一样,2年前,他就是这样死于心肌梗塞的。”
“至少您应该把把我的脉或听听我的心脏,您就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您瞧这儿,就是在胸前的位置,简直就象一个关了很久的饿虎要跳出来。”
病人张很快地将刘教授的手捏住放在其左胸前区。
刘教授说:“完全正常,这是心尖搏动,每个人都有的。”说着,刘想缩回他的手。
“哎呀,怎么您和别的医生说的又是一个样!肯定还有什么没有被发现的!”病人张突然面向刘教授,说道:“您可否让我摸一下您的心脏?要是按您说的人人都有的话,那我一定可以在您的身上摸到心跳!”
这个请求可是出乎于刘教授的意料之外,他象不相信似的慢慢地解开自己的衣服,觉得自己的样子傻傻的。刘教授很少有这样的感觉过: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
病人张在刘教授的指点下很花了一些时间来明确心跳的部位。“唔,您讲得有道理,您这儿的跳动跟我的一模一样。”病人张明显地放松了许多:“我现在相信您了!”
“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刘教授象是听到什么解救符式的穿上衣服,以摆脱自己尴尬的局面。“一周后您再来,现在您可以穿上衣服了。”
病人张睁大了眼:“您还没有开始检查呢?”
“检查将会在下次安排。”刘教授显然还不能确定,即便是再经过若干次检查,会给病人张带来什么样不同的结果。“我要好好地研究一下您的病历。”
病人张听到这句话,似乎满意了一些,他开始慢慢地穿衣服,非常慢非常慢,刘教授板着脸在房子里等着,紧咬下唇,以免自己脱口而出:您是否需要个阿姨帮您穿衣服?或者:平时在家里是谁帮您穿衣服的?最后,刘教授大声但不失礼貌的说:“下周四再见!”
“周四?”
“对!”
“21号?”
“呃,对,21号!”
“刘教授,我怎么觉得我们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知道,我想没有。”
等病人张走出诊室后,刘教授将所有窗户打开,深吸一口气:这点倒是说得没错,我们似曾相识!

 

病人张是刘教授的老病人了,每次他都早早地来医院将刘教授的号挂上,象一个乖孩子似的等着刘教授来上班。刘教授已经对他的疾病进行了详细的检查,没有发现器质性的病变,一直推荐病人张在服用一些预防焦虑的药物。对此,病人张是不满意的,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病太重太复杂了,所以医生(即使是刘教授这样著名的医生)还未能发现真正的原因,他反复要求刘教授给他开有些“真正能治其“心慌、头晕、肌肉疼、全身无力、睡眠差、梦多、腹泻或便秘以及食欲差导致体重下降”的药。
这次病人张在刘教授面前显得出奇地安静(通常他会觉得每分钟是那样地宝贵,刘教授能给他的时间太少,所以他尽量地多说,认为这样刘教授就能够更多地了解他)。看见刘教授还未发话(其实他刚把屁股坐稳,还没有1分钟),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刘教授,我觉得您没有尽力帮我,您其实还可以做得更好。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不能恢复的缘故。”
“可市面上的药就这些, 您全部都试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刘教授听来,病人张的话语中带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刘教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需要获得您的心理治疗,从您的一个病人那儿,我得知,您还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分析治疗师,那个病人已经在您这儿连续治疗2年了,他告诉我,多亏了您的治疗,他现在好多了,敢与他的妻子离婚、对他的上司嚷嚷、多次调换工作,他对我指天发誓,要不是您的治疗,他是决不会有这种胆量的。”
刘教授怎么听,这话都不象是在夸他。“唔,原来您是指这。”
“刘教授,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对我还留着一手,这可让我太失望了,为什么您就没想到给我做心理治疗呢?我想问您,什么是心理分析?为什么它的费用这样贵?不管怎样,我也想在您这儿做做分析,您怎么对别人的,也要那样对我,反正,我可以报销!”病人张的嘴歙动着,刘教授象看到一只发情的蛙在鼓泡泡。
“我的张先生,心理治疗首先强调一切从自己做起,比如,费用您得自己承担,另外,不是适合于其他病人的治疗方法也适用于您,如果您觉得医疗费用太多,一时用不完,我们上周骨科手术失败的那个死去的病人不再用的假肢搁在那儿可惜,不妨您买去试一试,我们还做猪肝移植,或者,现在车祸挺多的,您如果需要一个年轻的心脏的话……。”刘教授吞了吞口水,将他满脑子的脏器咽了回去。
“您对我可太不友善了,这与我想象中的心理治疗师可不一样,您至少可以告诉我,什么是心理分析吧?”
“好,心理分析是主要针对一直困扰您的潜意识而工作的一种方法。”
“潜意识?是不是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这怎能搞清楚呢?我是指,怎么才知道哪些东西是潜意识呢?”
“比如……”刘教授突然觉得要找个恰当的例子不容易。“想想成语,有时您并不需要知道全部语句,只需念出前面的字就可以推测后面的缺项,或者利用现有的知识,学习并掌握新的东西,心理分析与此很相象。”刘教授觉得他在对大学生讲课。
“您可以告诉我,潜意识通过哪些方法可以获得?”病人张来兴趣了。
“比如日常惯有的行为方式、平时的口误、做梦等均可成为分析潜意识的资料。”
“您能举个例子吗?”
“比如一个频频被邀请开会的领导,他十分讨厌应酬,但又不得不去,在一次大会开始时,他说‘我宣布,大会现在结束!’”
“可这只会引起台下的人的轰笑,他只是把‘开始’说成了‘结束’,我不明白,这与心理分析有什么关系。您是不是觉得我挺傻?我倒有个笑话说给您听:‘一个年轻人回到宿舍,发现他的朋友将门锁了起来,他走到屋子外面,从窗户中看过去,发现他的朋友正和其女友躺在床上。一个小时后他又回来,这时,门开了,他对其朋友说:‘嗨,我一小时前来过一次,你把门给关了。’ 朋友回答道。‘唔,我在里屋的床上睡死了,没听见。’‘喔,对,我的确从床子中看见了你睡死了!’”
“哈哈,”刘教授礼貌地笑了几声,说“这只是个笑话。设想我们俩人就是这个例子中的人,我从外面回来,发现门被反锁了,我可能并没有从窗户中看到您真正干了什么,可是当听到您说‘我在里屋的床上睡死了’时,我的回答中将‘窗子’说成了‘床子’,那我马上就要想‘为什么我会把chuang(一声,阴)念成chuang(二声,阳),您是否想象了屋内床上发生的事情呢?或者说发生的事情诱发了您对朋友的嫉妒、羡慕或者自己的自卑?您看,这就是心理分析或者精神分析,您在一瞬间,发现自己有这多复杂的感觉,而这仅仅是通过‘窗’这个字眼导出的潜意识,现在您清楚一些了吗?”
“不,这太深奥了,我不太懂。”病人张摇着头说到,“您怎么没看到?您肯定看见我涨红着脸、双眼精光炯炯,您肯定看见我们干的全部过程或者听得一字不漏。谁在这种无心的情况下都会不放过这种看热闹的好机会的。”病人张又涨红了脸,刘教授无可奈何地听着,在他的眼中仿佛出现了一只刚下了蛋拼命“咯、咯、咯、咯”叫的母鸡。
“我的意思是指当我与您说话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我会说错,而这说错的词恰好代表了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刘教授,”病人张继续摇着头说,“我觉得心理分析不适合我,您曾经给另一个病人介绍过小组治疗,那个病人告诉我,他对小组治疗的感觉很好,我想,可能小组治疗更适合于我一些,至少,我能找到与我有类似或相同症状的病人,不是我诅咒您,我有时想,您要是能得我这样的病就好了,就可以知道我有多么痛苦,就会理解我更深一些,我觉得您有时对我有些粗暴,比如今天开始治疗时,您不知道,我来您这儿还想获得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刘教授内心涌上一些尴尬和内疚,不过,他已经能应付这些感觉,他知道,病人张的特点就是倾向于让医生处于内疚和被动的地位。从他了解的张的童年经历得知,病人张的父亲就是这样经常地羞辱儿时的病人张的。
当天晚上,病人张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参加了一个飞行旅行团,飞机飞得那样平稳、天空是那样湛蓝,开始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突然,飞机剧烈地振动颠簸起来,然后急剧向下坠落。张是8名幸存者之一,他被航空公司安排乘另一架飞机继续完成旅行,从一开始他就有不祥的预感,飞机起飞后不久,他就找了个机会跳伞了,不过他的伞被挂在飞机的下方飘来飘去,他感到一阵阵恶心,这时,突然飞过来一只老鹰,恶狠狠地将他钓起来,从空中扔了下去。他听得耳边生风,知道这次可能谁也救不了自己,正在悲观的时候,不知打哪儿飞过来一架双翼飞机,将他救起,“您是唯一的幸存者。”飞行员向他证实。“这架飞机的性能很好,您可以放心,其实,这次旅行我们安排您学习操纵飞机,我保证,下次就可以让您单飞!”说着,飞行员拉了一下操纵杆,只见飞机屁股后面扔出了几颗炸弹,病人张看着飞行员,突然认出,他就是父亲。“太迟了!”张在心中哀鸣,飞机在“轰隆”声中炸成碎片。
“我要让刘教授知道,他是多么地象那飞行员,看来我得与他一起去做一次‘治疗旅行’。”病人张的主意已定:一定要到刘教授那儿去体验心理治疗,最好是参加小组治疗。

张拖着仍在颤抖的脚步从小组治疗室中走出,今天他再也无心找他的牌友聊天了,平时,每当他结束一次心理治疗,他都要到他的牌友那儿去聊聊感受,从刘教授的衣着到他的言谈举止方式,“喔,喔,市面上就只有这些药了。“他学着刘教授的腔调不紧不慢地说着,牌友们哈哈大笑!这个时候是病人张最开心的时候,他觉得在刘教授那儿自己是个乖孩子,到了牌友这儿,他则体验到独立的自我,只不过这种感觉持续不了多久。他想起今天在小组治疗中的情景,“李百万”(他这么称呼一个病人,因为钱赚得太多,自己产生了恐慌而来就诊)在治疗中大叫“我的头怎么这么沉、眼睛发绿,怎么都是钞票的颜色(这小子看来美元赚了不少,病人张这样想),说着他抱着头谁也不理。“光头王” 则用恨恨的眼光看着每个人,如果谁发言,谁就得有勇气承受他的近乎于歹毒的眼光。
病人张在被刚加入这个由刘教授主持的小组时是战战兢兢地这样作自我介绍的:“我、我、我,我叫问题,在、在、在障碍那儿工作……。”
“嘿嘿嘿嘿”,治疗室中发出了难得的笑声,刘教授用和蔼的眼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但张在结巴的时候慢慢地不觉得十分难堪了,因为他觉得他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而不担心李百万的有沮丧——事实上,李已经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张也不害怕王的眼光了,因为,他觉得那眼光变得……柔和,对是柔和了,他找到了感觉,虽然结巴,但目的是让人觉得他是那么无助,大家能被这种无助感所感染。至少,在刘教授那儿非常希望有人能打破这小组现有沉闷的气氛,而看上去大家似乎能接受一个孤立无助的张介绍自己,并有兴趣听他说自己的症状,而在张看来,他发现这个小组的许多人他似乎都认识,张三的睡眠障碍,甚至连做的梦都与自己的相似;李四的饮食问题,要不然就不吃,要吃就吃个痛快,反正最后要将它给吐出来;或者王二的腹泻问题,觉得自己的肠子一年到头都湿漉漉的,肛门总象关不住的闸门似地想往外涌出一些东西。“哎,这儿才是我的家呀!”病人张这样如释重负地想到。
直到李百万有一天瘫倒在地大喊起来:“我受不了啦,你们把这个讨厌的家伙、自以为是的混帐赶出去!他一个人把我们的话都说完了,他算什么?我们的时间,我们付了钱,凭什么就要听他一个人在这儿嚼舌根?给我走开、走得远远的!”
刘教授试图调整李百万的情绪:“您是否觉得张的讲话勾起了您的痛苦?您是否有这样喋喋不休的经历?比如一个唠叨的妈或者其他的什么人?”
李百万不吃那一套:“我有没有这样的妈都与张无关,他就是讨厌、自我为中心!你们还我的钱,我不是付钱来听人婆婆妈妈的。”
从那以后,病人张发现小组的人对他都十分冷淡,谁也不再对他感兴趣、谁也不主动与他讲话,他发现自己的症状反而加重了,成夜睡不着觉,或者做一些恶梦:他的父亲伙同其他的人一起拿着镣铐将他锁起来然后倒放在一个悬崖上。张发现自己还增加了一些症状,如每次来治疗室在进门前一定要往左闪一下,然后低头用手碰一下自己的鞋子,擦着墙进屋。他对刘教授意见也不小,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当别人笑他时,刘教授也跟着嘿嘿地笑过。在小组治疗中,张从此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每次都坐在一边,呆呆地,直到把治疗“熬完”。
终于熬到小组治疗告一段落时,他找到刘教授说:“您看,小组治疗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觉得大家都在谈一些表面的东西,而且留给每个人的时间只有几分钟,10个病人如果有100分钟,每个人就只有10分钟,您还是对我进行个人治疗吧?我希望您能走进我的心中,找出一些我个人内在的问题来,作深入地探讨才能真正地解决我的问题,您说呢?”

刘教授想:这个病人的确需要一个爸爸,而在目前,似乎他找准了我!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病人秦始皇 杂文
《杂文》
分裂与黑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