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费尔贝恩
作者: J. D. Sutherland 著 / 8620次阅读 时间: 2009年10月04日
来源: 李小龙 编译 标签: 费尔贝恩 回忆 李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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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D. Sutherland 著
李小龙 编译

罗纳德·费尔贝恩(Ronald Fairbairn)博士于1964年去世,享年76岁。

费尔贝恩1889年生于爱丁堡,先在Merchiston Castle学校就读,后进入爱丁堡大学,1911年毕业,哲学成绩特别优秀。随后三年,他分别在德国和英国完成了神学和古希腊文化方面的研究生课程。但是,费尔贝恩对人文科学的兴趣并没有持续下去,他作为现役人员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并经历了艾伦比元帅指挥的巴基斯坦战役,这改变了他关注的方向。随后,他做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学习相关课程并做一名心理治疗师,他回到爱丁堡大学,并于1923年获得了医师资质。接下来有一年的时间,费尔贝恩在爱丁堡皇家医院做精神病学方面的工作,以后的四年中他自己开业。从1927年到1935年,他担任了爱丁堡大学心理学课程的讲师,这期间,他还有大部时间是作为精神科医师在大学的儿童心理门诊工作。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他担任Carstairs医院急诊部神经精神科病房的客座精神科医师,继而又担任了退休福利部的咨询精神病学家,这个职位他一直做到1954年。

从他工作的一开始,费尔贝恩就经常写论文,这些论文引起了广泛的兴趣并受到高度重视。他早期的训练使他形成了一种严格的思考方式,同时又以优雅和精确的风格见长。尽管他的精神分析工作几乎完全是独立展开的,但他还是被授予了英国精神分析协会会员的资格,这很大程度上得力于他的著作。

在多年专注的精神分析工作之后,费尔贝恩对人格的看法达了了一个新的富有创见的层面,这些观点体现在他1940年前发表的一系列具有深远意义的著作中。费尔贝恩在这一阶段主要研究精神分裂症病人,给他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的是,患精神神经症的病人(psychoneurotic)的问题,有很大一部分是潜在的形成满意的人际关系能力的严重障碍。费尔贝恩认为,流行的精神分析思想的模式在能量和结构之间脱节,而且过于强调冲动的重要性,这些都不足以解释他在临床中遇到的极为严重的人际关系失败。因此,他从另一个含义更为广泛的概念“自体”(self)入手,并假定在一个最初统一的结构中发生了动力学分化(differentiation of dynamic)。这些新的结构从一连串矛盾的体验中发展而来,这些矛盾的体验产生于婴儿与母亲之间最初的个人关系。他的论文1952年结集成书并出版,书名为《人格的精神分析研究》(Psycho-Analytic Studies of the Personality)(在美国出版时题名为《人格的客体关系理论》),这些文章不久就得到了广泛的认可,被视为一种将精神分析发现与行为学(ethological)对本能的观点加以融合的创造性的方法,同时也为社会科学提供了一种将人格与社会相互作用联系起来的更具有动力学色彩的框架。 1961年,费尔贝恩的学生哈里·冈特瑞普(Harry Guntrip)出版了《人格结构与人际互动》(《Personality Structure and Human Interaction》)一书,在这本书中,冈特瑞普讨论了费尔贝恩的理论与精神分析思想的总体发展的关系,这进一步激起了对费尔贝恩的观点兴趣。

1963年,《英国医学心理学杂志》特地出了一期专刊,向他表达了少有的称赞和敬重,稍后,也是在同一年,美国的Doyleston基金会发表了一篇调查,将他的观点与弗洛伊德的观点做了比较。结果表明,费尔贝恩被认为是精神分析心理学中极少数重要的革新者之一。

费尔贝恩的第一位妻子死于1952年,他们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1959年,他再次结婚,他的遗孀尚在。

我第一次认识费尔贝恩是在1928年,那时我是爱丁堡大学心理系的助教。在那里,我有幸和他一起进行实验心理学的教学。我说“有幸”,是指教学上其实无事可做--确切地说是让学生们做一些他们能完成的“实验”,无论什么都行,我可以回到房间里呆很长时间并和费尔贝恩交谈。

在大学生们眼里,他的职位令人迷惑,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位精神病学家,但他的工作却是上贝克莱(Berkeley)的视觉理论一类的课。对大多数学生和我自己来说,他多少有些拘于礼节--他明显的贵族派头与大部分苏格兰学生中流行的无产者特征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但是,在与他的谈话中我发现,他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拘于礼节或冷淡。相反,他渴望与人谈话,讨论各种广泛的话题,无论说话的是什么人他都饶有兴趣。我渐渐对他的心理治疗工作有了更多的了解,每当我周六早上和他一起去大学的儿童心理门诊时感受尤深。

几年当中,费尔贝恩一直鼓励我搞医并从事精神分析工作,后来他离开了大学。我随后更直接地感觉到了几分敌意,他对此隐忍了好几年。因而,在对我进行了一次谈话之后,我收到了一封导师的短信,上面写道:“你现在是系里全体工作人员中的一员,我希望你不要在任何公开场合散布精神分析的观点。我不能以任何方式从系里的角度赞同这些观点。”我提到这一点并不是想要把费尔贝恩必须生活于其中的职业氛围加以戏剧化的描绘,而只是想展示某些他不得不应付的情形,说明他性格中的一些品质是如何在这些情形中表现出来的。有一点可以表明他性格中的一个侧面,关于他的职位曾经有过波折,生活上也碰到过困境,这些他一直到很多年以后都从未对我说起过。他实际上曾被任命为精神病学讲师,但这项安排被给了另一个人,因为这个人可以把为医学生开的心理学课程划归心理系管。费尔贝恩因此转到心理系任职,那些医学生则不幸未能学习到他的极具启发性的观点。

他当然对自己的孤立状态和所遇到的妨碍感到失望和懊悔,但他内心坚强,充满了信心,他继续独自进行着创造性的工作,实际上,在接下来的二十五年中,他一直是独孤的。在我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我从未听他说过任何人的坏话;我想他也从来没有对那些敌视精神分析有时甚至到了报复程度的人心怀怨恨。他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信心,这使得他对别人的局限性报以极大的宽容和理解。

有一位教区长从小就非常熟悉费尔贝恩,他在爱丁堡圣玛丽大教堂的一次纪念仪式上说,费尔贝恩有三个品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和蔼、他的礼貌和他的谦逊。就我对他的了解,这些特点在他的天性中的确是十分突出的,这些方面使得他对每一个和他接触的人都充满了富于人情味的注意和关心。记得三年前我与来自新奥尔良的沃特斯博士交谈,他是来伦敦与巴林特博士一道工作的,他不仅对费尔贝恩的观点很感兴趣,而且熟知他的个人情况。当我对此表示惊讶时,他告诉我,他从费尔贝恩身上体验到的东西非常生动地向他展示了“好的客体关系”的含义。他曾到爱丁堡去看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安排他会见费尔贝恩。沃特斯不幸生了病,无法赴约。他说,接下来的几天,费尔贝恩时常进出他住的旅馆,确定他得到了所有他需要的药品和照料,这令他十分感动。当然,对我来说这并不奇怪。在我认识的人当中,还没有哪一个以如此有责任心的态度对待他人。我总是感到,无论他与谁交往,他们作为个人都会很尊敬他。

如果认为费尔贝恩的这个方面是出于清教徒的责任感,这种印象无论如何都是非常错误的。完全相反,这种出于个人尊严的对他人的关心和照顾,在他身上表现得极为自然,他以一种明显的快乐感和极好的幽默感将它们结合在一起。在接待客人时,他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主人。我想,下面的情形对他来说最有代表性。他临终时我去看他。他的妻子说到他的一个儿子,说他有充裕的时间把有些工作做得超过他--立刻,他那疲惫眼睛里闪烁出往昔的光亮,他微笑着对我说:“他有充裕的时间--不像我。”

当我说他对美的东西怀有强烈的感受时,那些在费尔贝恩的家里拜访过他的人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几乎他周围的每样东西都是一件收藏家的藏品。对他来说,艺术和宗教是人类需要的深刻的表达,他对此怀着深深的敬意。但是,他的富于艺术性的趣味也显示出另一个鲜明的特点--确切地说是他的与众不同的保守性。看不到任何一件当代的艺术品。他觉得现代社会的很多变化都是变得更遭,尽管与这些东西不是很“合得来”,但他的看法中从无苛刻之意;他总是保留着他的同情心。在他看来,较为年轻的一代,或者其它地方的社会,通常是“被误导”,而很少是“坏的”。

显然,我不可能在这样一篇介绍个人品质的短文中专门讨论他的精神分析工作。费尔贝恩不是那种喜欢致力于创建一个学派的人。没有什么事情是与他无关的。他怀着强烈的与他对人们同样的责任感专心致力于精神分析,沉浸其中。在描述人类关系中的某些基本现象并将其概念化时,尽管他自己的观点代表了一种不同的方式,但他总是怀着谦逊的态度来思考这些观点,将其归属到精神分析当中;他希望这些观点会有助于精神分析的发展。很多年前,当他被接纳为英国精神分析协会的一名成员时,我从他提到协会的情形上知道,他深感自己的工作得到了回报。我相信,协会在他处于孤立状态中时给了他极大的支持。战争前的几年,当他从伦敦参加完一个协会的会议回来后,他有时会说,他真希望在伦敦和其他精神分析师一道工作。战后,他仍然渴望知道协会在做一些什么事情,知道世界上其他地方的精神分析和精神分析师是什么样的情形。

对弗洛伊德的早期奋斗了解得越多,我就越是经常想到,费尔贝恩一直生活在极为相似的经体验中。那对他来讲也是一种极大的满足,了解他的早期奋斗对我来说是一种特别的愉快,在他的一生中,他对自己的工作倾注了极大的兴趣。英国精神分析协会在伦敦举办了一个晚会以庆祝他的七十寿诞,他对此十分感激。近年来,他收到许多请他去美国的邀请,但他都没有要去的打算,或许是因为我提到的保守,我想还有他年龄日增的缘故。后来几年,他变得越来越专注于他的家和花园。

罗纳德·费尔贝恩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有丰富个性的人,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他重视每一个人的价值,他愿意为了自己的信念披荆斩棘,勇敢战斗。这种品质不仅能在他的著作中见到,而且还表现在其他事情上;几年前,他力阻了对爱丁堡大学建筑中乔治广场上的老房子的破坏。

或许我下面说的话可以作为这篇短文最好的结尾:多年来,费尔贝恩一直作为我的同事、老师和朋友,我对此永远深怀荣幸和感激,他的性格和他的工作使他成为一个所有精神分析师都会引以为自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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