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与文化研究 Psychoanalysis and Cultural Studies
作者: 转载 / 23396次阅读 时间: 2011年1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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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录二〈视觉图像与文化场域的精神分析诠释模式〉摘要                    
□出处:刘纪蕙,(2000),〈视觉图像与文化场域的精神分析诠释模式〉,收於《孤儿.女神.负面书写:文化符号的徵状式阅读》(pp. 34-62)。台北:立绪。

前言:
族群之间和族群内部自相排斥或残杀的内在暴力,以及因压抑沉默而转向的负面书写,是台湾文学史中非写实书写的主要动力。族群矛盾的问题基础在於文化认同的矛盾界限。认同的快感需要建立於清楚设定的疆界区分,而设定疆界之同时,便有排他性的暴力产生。文字与艺术便是展演此疆界的反覆设定与跨越的文化行为:透过艺术想像,文化他者浮现於视觉化的空间场所,在此视觉化场所,我们阅读到我∕他的分隔暴力,经验到处於「我」的主体性的攻击位置,或是处於「他」的自我放逐位置,或是我与他易位的施虐∕受虐并陈之间的奇特快感。
若我们要讨论台湾文学与艺术想像中视觉化的族群疆界,文字与图像中视觉化的「中国符号」与「台湾图像」,正好可以提供窥探台湾文化场域中的错综冲突动力。我们除了要援引视觉文化与视觉符号研究的基本方法,也必须借助於精神分析的方法论,辨识文化冲突动力的折冲点。
以下,我要先检讨目前视觉文化研究与视觉符号论述形构的讨论,然後,我便必须进入精神分析所提供文化符号徵状式阅读的方法论。我认为,弗洛依德後设心理学所指出的无意识系统的地形、动力与经济交换原则,可以协助我们探讨文化符号背後的欲力投注模式。因此,我必须暂时岔开,先讨论为何我们要凸显文化符号的视觉性,为何文化符号可以承载文化的内在动力与冲突,然後再回到我们所关注的问题核心:文化符号如何展演文化论述的内在排他性暴力。

一、 视觉图像背後的意识形态论述系统
1.我们讨论文化中的视觉符号时,除了要讨论文化文本之视觉图像的构成符码与背後的论述机制外,也要讨论观看者如何被修辞系统定位,阅读者如何理解与讨论阅读中的视觉经验,文化文本之内的图像如何透过选择投注,而表演出文化模式的内在动力与冲突点。
2.我们需要将视觉符号视为吸引、重组观看与论述的运作领域。同时,视觉符号不是模拟我们的视觉经验,而是投射,是源自於原初环境的符号投射,此原初环境包括政治、军事、医疗、宗教、经济、性、教育、知识系统等历史环境。我们要了解视觉符号如何自其历史环境中产生,以便了解此符号在视觉文本被运用。
3.要讨论的问题:意识形态或是论述系统如何能够「完全」决定符号的运作?意识形态要如何能够完全解释经过绘画的创作活动过程,画面中的人物、线条、笔触、空间分配等元素互动背後的欲望投注与流动?艺术作品中的「主体」处於哪个位置?此外,我们要如何界定观看者与画中人物的相对关系?观看经验中隐藏施虐与受虐两种不同快感,其实存在於每一个主客体的对待关系之中。
4.在视觉文本主题性或隐或显的符号系统之外的「分裂文本」痕迹,却需要由视觉图像所牵引的无意识层反向冲动探知,这就是所谓的「徵状式阅读」。

二、 视觉符号的意义断裂处与展演性
1.从弗洛依德早年到晚年的梦学说理论发展,我们可以注意到三点重要讯息:(1)弗洛依德强调梦念的「视觉」呈现;(2)梦中视觉影像的断裂会被作梦者以主观的方式填补与联结,以致完整梦境中出现了许多意义衔接上的缺口与矛盾;(3)视觉符号的客观指涉内容并不重要,其揭露的主观心理心态才是最重要的面向。从此处出发,我们可以继续探讨的问题是:「视觉元素」特别容易转借而成为替代物,所以,文化符号中的视觉元素是我们可以研究的「密码」。然而,文本中必然存在著缺口与矛盾,而此缺口与矛盾流露出符号制作者的抗拒与伪装,因此,我们必须掌握文本中的细节差异与论述裂缝,以便探究抗拒的症结所在。
2.自我处理焦虑的威胁,通常就是藉著严格防范外界特定的恐惧对象,而且这个恐惧对象会延伸为整个外在的恐惧结构,企图执行有效的压抑,而不肯承认真正的威胁是来自内在的冲动。从此处所讨论的恐惧对象的替代结构,我们便可以开始讨论文化论述中回避、弃绝、禁止与排斥的结构生成原则,以及其背面的投注痕迹。我们也可以根据弗洛依德的後设心理学经济交换原则,指出此焦虑症状与恐惧替换物如同表面上「通用的兑换币」一般,作为内在矛盾情绪的交换。
3.我们要藉由弗洛依德对於梦思想与梦的工作的讨论,以及他对於无意识系统的後设心理学理论的发展,进入文学与艺术作品,思考创作者如何以极大精力投注某一些经过变形而作为替代物的文化符号,展演出种种个人化的内在冲突,也就是所谓的「徵状式阅读」。由此处开始,我们可以进而讨论一个文化的民族愿望,如何透过伪装与变形而寻求替代物,扮演出相互冲突的欲望冲动,甚至思考文化论述如何展开排斥回避特定对象的防卫性论述,以及此防卫性的恐惧结构的爆发点在何处?。

三、 集体论述与内在排他性暴力
1.文化符号与集体论述有密切关系,集体论述又与超我的形成不可分离。弗洛依德讨论「超我」的形成时指出:超我的发展是基於「认同作用」,自我模仿对象,爱恋对象,但是害怕失去,所以希望将对象吸纳入身体,取代自己体内一部份,使自我成为本我可以投注的对象,这就是超我发展完成以及自我进入象徵系统的基础。
2.任何历史与文化具有召唤力与安抚作用的「天父」、「父祖」、「元首」或是「祖国」,也都源自对於母亲与父亲矛盾并存的依恋,以及超我构成的发展原则。…我们必须检视个体焦虑以及社会召唤的历史与文化脉络,才能解释此召唤的有效性。…透过神圣化过程,集体超我越来越强大,自我也会由於依附於此幻想之物,而误认为自己也很壮大…在此集体运动中,个人的恐惧都会消失,代替恐惧的,则是残忍与敌意的冲动。
3.面对「中国」或「台湾」,依著文化认同的转向,所有对於「超我」以及对於「父亲」来说无法同化的不洁之物都须被推离,以便建构出同质性高的文化论述。换句话说,在象徵系统内,欲望所追求的「对象物」是架构在象徵系统之内的价值体系。此对象物可以稳固个体的身分,而不至於产生认同的混乱。同时,造成身分、系统与秩序的紊乱的,破坏界限的,居於二者之间的,暧昧的、复合的状态,便是此必须被「推离」之物。
4.克莉丝特娃指出此「文化他者」主观地展现了我们身分内部隐藏的面貌,而「外国人恐惧症」,正说明了我们将自身的异质元素投射到我们可以攻击的文化他者身上,并且进行阉割的心理暴力。…对於起源的美化是一种仇恨的表现,这种仇恨是对自己的仇恨。
5.齐采克说,与「真实」的相遇永远是「创伤性」的,真实是「卑下低贱」的。讨论到了种族问题,齐采克认为「多元文化」无法解决,因为我们所面对的,是象徵结构与真实之间无法化约的距离,是真实所携带的丑陋卑下与施虐暴力中的过度快感。更为无法回避的事实是,在幻想中,施虐者与受虐者双方都欢迎此暴力。也就是说,在服从官僚体制的同时,人们亦体验到了受虐的快感。所以,齐采克强调,法西斯集权主义所执行的暴力以及暴力之中经验的泛转之施虐快感,便是此「卑下低贱」的丑陋「真实」,本能愉悦的真相。

四、 精神分析对於族群问题的启发
1.克莉丝特娃《没有国家主义的国度》中说,「只有认识自身的陌生面貌,我们才能容忍我们之外的外国人,而不至於强迫他人屈从於我们自我压抑之下设定的『正常』模式」。…我们必须承认他者在我们内心所引发的恐惧与吸引力,并且认清分别区隔的欲望背後的暴力。…只有透彻探讨我们与「他者」以及「我们自身的陌生性」的关系後,才能使我们放弃追逐不属於此团体的代罪羔羊,执行自我的净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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