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青年的家庭
作者: 李维榕 / 4757次阅读 时间: 2010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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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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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孩面色蒼白,頭髮蓬鬆,才十六歲,就是不肯上課。他說:完全不能認同大人們的價值觀,為什麼要上課?為什麼要做人?一切都是多此一舉。他已數度表示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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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s Yd9KI\9t*kQS+o0他的所謂“大人們”,指的就是坐在一旁對他完全無計可施的父母親。心理学空间_2j6XON

9F@:K{!r|jP0拒學青少年是個叫人頭痛的問題。日文稱之為:hikikomori,或隱蔽青年,這種問題在亞洲其他地方也很常見。只是正當日本成功地把教育制度普及全國之際,竟然發現此時出現最多的是不肯上學的孩子,讓他們在研究及臨床工作的領域,就多下了一些工夫。心理学空间 Pu)bK!AcW

\v$cI7dW(i7k0根據一些日本研究指出,隱蔽青年最常見的家庭特性,就是有一個被工作單位霸佔了的父親,以及一個孤獨地留在家中照顧孩子的母親。加上日本這一代的女性教育水準提高了,但是滿腔情懷卻難以發揮,只有把全部心意放在孩子身上。而孩子習慣與母為伴,長期接收著母親那一股難言的苦楚,很容易就會抱著母親不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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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nsP/B'\T0這是一個很常見的現象,其實不單在日本,全世界的家庭研究,都會或多或少地提及這種情況;孩子不知不覺走入父母的矛盾中,形成一個鐵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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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H,Yry%F0理論很簡單,但是形式卻是千變萬化,每個鐵三角,都有一個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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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上述那個青年人,說的都是消極的話,但是如果你留心觀察,就會發覺他的每一句話,都帶著一種弦外之音。一方面叫人不要管他;但又不斷的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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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樣也好,起碼他沒有把所有門關掉,尤其是當父母說話時,他是那樣地關注,雖然表面上裝得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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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z}/U[8X.RC0母親細數她怎樣為孩子任勞任怨,卻總是徒勞無功。她說:很多專家都叫我不要再理他了,我也打算放棄…….心理学空间dJ[2r2pH

&BW'Q V*E"@0AA9e:R0她的話沒有說完,青年人便有回響:妳總是這樣說,動不動就說要放棄,妳怎可以放棄!心理学空间p O%|4RS8za

%v{l tgu p0父親對著兒子也全無辦法,重覆地勸解,對著全無反應的兒子,他勸夠了,便只有舉手投降,說:我說什麼也沒有用,他上不上學,我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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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兒子也是立即反應:你什麼都說管不了,怎可以就此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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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有趣的現象,要理他不成,要不理他也不成。而且都是每當家人要收手時,他才有反應。我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想要什麼,但是明顯地,他的一舉一動都好像是為了父母而設。心理学空间} V#GFN p6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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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為什麼箭頭總是指向父母?他不用思考,就提出一系列母親教子的錯誤。由小時要他當乖孩子,到長大後怎樣一宗宗為他解決學習上及情緒上的問題,沒有一宗做得對。心理学空间:\n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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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那麼你就應該喜歡上學,起碼不用老是對著老媽子呀?他卻答:現在她才說要放棄,那我怎麼辦?心理学空间$UA&qQ,Q-_0q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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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讓我想起法國名著小王子的故事:小王子要把野性的狼馴服,狼對他說:如果你把我馴服,你就要從此對我負責!心理学空间IB3FY Y%p/Vf

"C]Sw4Xh6iy0母親聽著兒子的數落,聲淚俱下。不明白自己心疼的孩子怎會如此拒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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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不知道,兒子其實並不拒絕她,兒子只是離不開她。離不開母親的孩子,總是惹出一身毛病,拒學只是其中一種。他拒絕的其實也不是上學,而是整個母親以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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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六歲的青年人,身體發育正常,心態卻停留在幼童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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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g-Ae]xj0要明白母子的糾葛,就要瞭解父母的關係。我們會談了好一會,發覺不是母親在說兒子,就是父親在說兒子,卻絕少父母一起談論兒子。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孩子身上。他們也同意。如果不談孩子問題,夫婦之間就沒有可談之處。心理学空间C n,F6]6D!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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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們解釋,兩人之間本來就沒有太多話題,兒子出生後,發覺彼此的管教方式格格不入,為了避免爭吵,漸漸就造成各行各素。心理学空间$W yvT&a

4z\e.\,?0其實,即使媽媽教導不當,父母教子方針不同,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說這就是造成孩子的問題,那麼有問題的孩子必然數之不盡。因為大部份父母都不是教子專家。心理学空间AE8\vc/^w

;Ajet1w;kC:l0因此,種種看來明顯的行為,都不足以解釋一個大好青年為何變得隱蔽,家中必有它的隱衷,長年地困擾著它的每個成員,長期的糾纏,才會讓孩子走不出家門。心理学空间6SY4ER3?2YI'G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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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兒童發展心理的研究項目,有大量文獻都指出父母間的矛盾,是怎樣嚴重地影響著孩子的發展,包括生理、心理、適應及社交能力。長期在父母矛盾中成長的孩子,長大了甚至患心臟病及癌症的比率也比常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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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研究,就是用儀器量度孩子面對父母不和時的生理反應 (包括心跳、手汗及皮膚電導反應等等),對象是六歲至十六歲的孩子。發覺他們最大的焦慮,並非被父母責罵,而是當他們察覺父母的婚姻出現危機時。而且父母並不一定要是大吵大鬧,夫婦間無言的不滿,對孩子一樣具有大殺傷力。心理学空间-d^]o u5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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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知道,孩子天生是要保護父母的,父母親本身的安危,對孩子來說比一切都重要,即使他們行為上看來反叛。心理学空间y.v.Q,v7akM(@+F

%@(Ts;jA~,R:\k0問題是大部份避免矛盾的家庭,都不願處理夫妻間的怨氣,都說對彼此別無所求,把全部精力放在孩子身上,不知不覺地讓所有上一代的問題,都轉移到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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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u"[T}1i*[Us0我在過去十多年間,幾乎在亞洲見到的每個孩子問題,都或多或少地與卡在這鐵三腳的位置有關。心理学空间,w\ok'Y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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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鑑於此,我總是邀請父母面對自己的婚姻。因為解決孩子的問題,往往也是解決夫妻的問題。這個隱蔽青年的父母也是一樣。教子方式不一致,不過是他們那沒有解決的矛盾在背後作祟。偏偏是長期生活在怨恨中的父母,提起孩子問題時總是有聲有色,觸到夫妻間的痛處,就會儘量淡化。心理学空间4n:k$rAl4n8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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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當父母明白孩子其實是夫妻關係的一面鏡子時,為了救孩子,他們也往往願意清理一下彼此間的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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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看來平靜的夫婦,原來也是一對癡男怨女。母親說立過誓,這輩子再也不會要求丈夫幫手,不知道他們那十多年的婚姻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故,丈夫看來並不像一個不顧家的男人,他在旁不斷為兒子打氣,只可惜兒子忙著與母親周旋,並沒有把父親放在眼裏。只是問題由孩子轉移到夫婦,那又是另一番景象。心理学空间FtKRE(L]E#?-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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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青年人以為我們會慣常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後來發現我對他上不上學並沒有興趣,只想瞭解他的家庭狀況,反而變得積極,自動加入談話。明顯地,他最有興趣的話題是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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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本來毫無動力,甚至不想活的大男孩,骨子裡仍有他十分在意的東西,那就是父母親的關係是否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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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本來讓父母痛心的兒子,原來是個忠心家庭的孩子。心理学空间;{p5Q3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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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問我怎樣處裡拒學問題,我總回答:先從了解一個家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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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Rv}E4I0「本文轉載自3月10日信報副刊健康版」心理学空间4J$VXD e r+V)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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