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芙蓉与时尚
作者: 施琪嘉 / 3895次阅读 时间: 2005年7月14日
来源: 中国心理教育网 标签: 芙蓉姐姐 菊花 施琪嘉 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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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明白,
这世界变化快。
不是我不明白,
这世界变化快。

……崔健声嘶力竭的歌喉早已为这时代做出了注脚。

缘起

近来,芙蓉姐姐菊花姐姐在网上迅速串红,她们的共同特点就是肆无忌惮地自娱自乐、一往无前地屡败屡战,不沽名钓誉、不怨天尤人。在社会的嘲讽和惊叹以及在两大著名高校学生BBS的推波助澜下,她们左不走木子美、竹影青瞳、流氓燕一脱为快的“凉快”之路、右不落乌鸦宝贝们自揭家底“坦白”之窠臼,一时间傲视江湖,无人匹敌。同时争宠的还有“后宿舍男孩”、菊花哥哥等,但均以东施效颦而不出姐姐们之右。网上有对菊花姐姐的评论为 “真诚、热情、大方”,也有说“恶搞、做作、无聊”,两种言论的比例大概是1:9。

芙蓉姐姐并不是艺人,她酷爱清华校园,每天徜徉在校园中搔姿弄首,然后将自拍相大量地贴往清华大学的BBS。她在自己的博客中这样写到:

至于长相嘛,褒贬不一,……,我那妖媚性感的外形和冰清玉洁的气质(以前同学评价我的原话)让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众人的目光无情地揪出来。我总是很焦点。我那张耐看的脸,配上那副火爆得让男人流鼻血的身体,就注定了我前半生的悲剧。我也曾有过傲人的辉煌,但这些似乎只与我的外表有关,我不甘心命运对我无情的嘲弄,一直渴望用自己的内秀来展现自己的内在美……我知道很多同学在找我,我已经没脸再在昔日的同窗中“嚣张”了,那个被神化了的美黛玉也注定只是昙花一现。我刚来报到的第一天,就以我出众的外表和气质,轰动了这所只有两三千学生的小学校。

芙蓉姐姐虽无沉鱼落雁之美,也无清新飘逸的文字,但她自诩有“朴实的容貌、自信的舞姿、S形的傲人身材”,她那挺胸翘臀的舞姿以一贯之地成为几乎每张自拍照的标志,几乎每天都有至少5000人在论坛上等待芙蓉姐姐的新图片出现,而她的个人博客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超过了10万次的点击率。

菊花姐姐是参加“星空舞状元”的比赛而出名的,这位其貌不扬的女孩大声地对着镜头说:“我没什么文化,但我就是喜欢舞蹈喜欢艺术。”她面对评委,毫不怯场,豪放地打起赤脚、不协调地扭动着身体上能够称为腰和臀部的部位,并做出扭捏状,基本可以合着拍节跳下来,而且音乐不停她绝不停止,甚至,她在被淘汰后又赶到另外的赛区,说: “我就是喜欢舞蹈。”扬言“你们下一站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评委明知此为另类“艺术”,却无法严肃地告诉她,我们不会给你任何通过初赛的机会的(在私下采访他们却这样说),在赛场上,几个著名的评委笑到趴到桌子上、甚至掉到桌子下。

“你的舞蹈就跟你的名字一样像一朵菊花,不过就是开‘过’了。”一评委这样说到。

有大量拥埠的引领时代潮流的东西是什么?是时尚

时尚还是恶俗

什么是时尚?有人说,时尚是夏天公共场所的厕所,味道不好闻,但缺它还真的不行。捷克籍德国诗人内勒.马利亚.利尔克(Rainer Maria Rilker,1875-1926)对它做出定义:时尚是一切误会之和(as the sum of all misunderstandings that can gather around one name)。人们对时尚趋之若鹜,等到追上了、拿到手了、放在家里慢慢欣赏时,他们可能会像《天龙八部》里乔峰在杀了化身的阿朱,无比懊悔地回到小木屋,看到屋内的一幅字画,突然醒悟过来,一叠声地说:错了,错了,全错了。

现代的时尚已经成为社会一股巨大的动能,站在时尚浪尖的是歌星如披头士乐队、麦当娜、迈克.杰克逊,他们成为穿越民族界限的文化表象。好莱坞的电影明星如玛丽莲.梦露、克林.伊斯伍德、施瓦辛格,体育明星如乔丹、马纳多纳、姚明等取代了十九世纪的百万富翁,成为无数青少年追捧的对象、成为新的“成功”的代名词,左右着社会人们的思维和消费。

时尚真是人们的错觉吗?从“周星星”到“红衣教主”再到两个“姐姐”,这么多莘莘学子都是智商低下、欣赏力恶俗吗?或者,他们就是如评论所说的,对华服靓丽的反动、对矫饰、虚伪的全面清算!?

是谁在制造时尚?是这些明星,还是追捧的人们?还是这个社会?

时尚的一个特点是它的暂时性,回顾时尚的历史,我们却发现,给“时尚”(Fame)的概念注入内容并将它的暂时性打破的是两个科学老人——爱因斯坦和弗洛伊德,他们引领了二十世纪初的时尚大旗,至今魅力不减。弗洛伊德在写信给爱因斯坦时,称他为“幸运的小老头”,对此弗洛伊德解释到:

之所以讲您是幸运的,是因为别人大家都不懂您的理论,因而推崇您,而与此相反,大家对我的理论都可以品头论足,因为大家都自认为很了解我的理论。

这说明了对时尚“误会”之特点—即“全或无”现象:大家对所追捧的东西要不然是全然不懂,要不然就是全部都懂!

不懂的因不懂才力挺

苏芮唱道:
因为爱着你的爱,
所以才痛着你的痛。

时尚的第一个功能为“因为我的不懂,所以才力挺你的懂”。这有些“与攻击者认同”的味道了:我穿了警察的服装你就不敢惹我了!我谈时尚的人、穿时尚的衣谁还敢说我不时尚?!

因为懂所以更要力挺

这有些陷入悖论,就像我的一个朋友在敬酒时说:你比我小,所以你要喝一杯。我一饮而尽,这位仁兄接着说:我比你大,所以你还得喝一杯!我又牛饮而尽,突然想起什么—*……%¥#。

大众对所推崇的东西真的全部都懂吗?比如每个人都会如指挥般乱舞一番,可只有小泽征尔或卡拉杨才被公认为具有时尚元素的指挥,而智商不过30分的舟舟也被追捧为“天才指挥”。在前者,显然是行内人欣赏他们的功力,大众则欣赏他们的气度,是他们的内在修为吸引着所有的人;在后者,笔者曾亲自对之做过检测,确定毫无音乐天赋,公众的追捧与舟舟本人无关,而是媒体有新闻、残联有典型、父母对孩子有榜样可作谈资(瞧瞧别人?)。

所以,在前者,大家追捧的就不是内容,而是有人格魅力的名人;在后者,大家更看重社会效应,看一个不按游戏规则出牌的弱者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

当堂吉柯德骑马、拿着长矛、冲向风车时,有多少人在笑他的愚钝,又有多少人在欣赏他生活在自己理想中的勇气呢?堂吉柯德活在当今,一定能时尚起来。

阿Q在情急之下,也不嫌吴妈的脚大了,拉着吴妈的手说:吴妈,我要和你困觉。这种在今天充满着“时尚”的行为却获牢狱之灾。

当那个孩子说出皇帝身上没有穿衣服而一丝不挂时,有多少成人为不能如孩子一般的直率而自感羞愧呢?而又有多少成人会因孩子说出了真话而感恼怒呢?

埃里希.弗罗姆曾说过:讲真话让人动杀机的几率要高过其他表面原因(如嫉妒)。至今人们仍忌讳说真话,巴金老先生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写了《真话集》,季羡林以八十多岁的高龄写下《牛棚杂记》。那时,他们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那些在艰苦岁月讲过真话的人不仅未成为时尚,反而变成了一堆白骨。而“假、大、空”则成为了当时的时尚。

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衣》中的孩子活在当今,断会成为舟舟般的英雄而大受欢迎(星空卫视有一档节目《人小鬼大》深得此精髓)。

芙蓉姐姐和菊花姐姐们没有名人们精深的学养、翩翩的风度、也没有雄厚的资金,她们甚至没有出名的动机(慢慢会有的,据说芙蓉姐姐已经开始拍电影了,每分钟 5000元),但她们有着“自恋般的真诚与无畏”,真应了“勇者无惧”的话。他们是时代真正的“裸人”(对应于医学实验室中的“裸鼠”,它们是出于试验的目的,其某些基因被人为地敲掉,从而失去免疫力)。“裸人”则对一切社会规则不设防,结果像周星驰在《功夫》中所呈现的那样,以如来佛掌而处于不败。

若从一个精神科医生的角度来看,这些“姐姐们“的表现完全可用躁狂症的症状来加以概括。斯坦因(George Stein & Greg Wilkinson)在他和其同事所著的《成人精神病学》中对躁狂症有如下的描述:

病人的思维内容是情绪高涨的反映,表现出自我评价过高和野心勃勃,对自己的能力、健康或社会地位估计过高。病人信心十足、对此不仅相信、而且有相应的行为。病人丧失正常的社会习惯性行为,导致行为轻率、表现为对陌生人过分亲近、过分健谈、或是辱骂别人、攻击性语言等(P 46-47)。

社会贫富差异鸿沟继续扩大、升学和就业的艰辛、人群的疏远及人际交流的虚拟化导致内心的孤独、无助感和对成人及社会的失望、不信任和不安全的感觉,这就是当今青少年的体验。

在这种体验下他们会干什么?重则患重症精神病,或者泼熊、杀死同学,轻则卖999朵玫瑰狂追女孩、做极限运动……,这些路都走不通:处分、判刑、被拒绝或摔死。

最安全的莫过于看自己的同类的表演,给她们掌声,做她们的粉丝(Fans)。而自己的路还是得靠自己艰难地走下去的,好在,还有芙蓉姐姐坚定的面容和菊花姐姐天真的笑声陪伴着他们。

因此,时尚的第二个功能为:力挺弱者,因为他们代表着自己内心的另一个自己,代表着自己在社会上所处的弱势位置。

表演者和拥埠他们没有病,是这个社会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救救孩子”是鲁迅在狂人日记中发出的呐喊,换在今天,我们要说:救救社会!


施琪嘉
2005-7-6
北京怀柔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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