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对话的基本思维与思路2——故事(上篇)
刘一江 作者: 刘一江 / 4537次阅读 时间: 2012年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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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叙事对话的基本思维与思路2——故事(上篇)》

 

/一江

 

     任何一种心理疗法都有自己的一个关注点。比如:认知关注“想法”,聚焦关注“体会”,正念关注“此时此刻”……。

    那么叙事关注什么?——“故事”!

    尤其是支线故事与特殊意义事件,以及这些事件背后的力量与渴望。

    但此“故事”非彼“故事”。

 

信息片段

 

   “故事”二字在叙事对话中使用的相当混乱,既让人费解,又让人误解。

    一会儿叫“故事”,一会儿叫“情节”,一会儿是“支线故事”,一会儿是“替代性描述”。看着就让人头疼。

    而比更令人痛苦的是,在叙事对话中“故事”一词的词义范围(指代对象)还忽大忽小。如果用电视剧来比喻的话,大可以大到整部戏,小可以小到“一个吻”(剧中一个镜头)。

    所以叙事的书读起来不仅绕口,而且常常令人费解。

 

    其实,叙事对话中“故事”二字与我们日常使用的“故事”一词的含义有所不同。在叙事对话中,“故事”二字的含义更加宽泛,而且具有“弹性”。

    它可以指一件事,也可以是一个想法、一份体会、一个动机、一种品质,或者一份渴望。

    所以,对于叙事中“故事”一词更为贴切的表述应该是“信息”或“信息片段”。

    而这些“信息”或“信息片段”所包含的内容范围可大可小,大到一出“戏”(一个完整故事),小到戏中的一个“道具”(构成故事的基本元素),所以让叙事中“故事”一词充满了“弹性”。

 

    严格来讲,“信息片段”其实是构成“故事”的基本单位。不同的“信息片段”按照一定的顺序组织排列,便构成了具有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故事。

    但在现实咨询过程中,二者的差别很微弱,微弱到可以互换。

    因为“信息片段”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信息片段”本身信息量的大小决定了“故事”的大小,而使“故事”一词可大可小,具有弹性。

 

    理解叙事对话中“故事”一词与其字面含义不同,含义比平常更加宽泛,且具有“弹性”,这一点很重要。

    但为了尊重习惯,我们还是姑且称这样的“信息片段”为“故事”。

 

支线故事

 

    叙事不仅关注“故事”,尤其关注“支线故事”,特别是那些具有特殊意义的支线故事(即”特殊意义事件”)。

    什么是支线故事?

    比如对于上大学这事来说,主线故事什么?——毫无疑问,读书呗;

    那支线故事是什么?——谈恋爱啊。

    当然也可以是某个暑期的一次远行,或是一次创业实践、打工体会等等……,支线故事不是唯一的,一个主线故事下往往蕴含着无数多的支线故事。

 

    那么对于来访者而言,什么又是主线故事,什么又是支线故事?

    当一个来访者刚来到咨询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的内容全是灰暗的,充满各种问题和痛苦的信息,什么“老公跑了,房子没了,股票跌了,不想活了……”。

    这些充满问题的描述就是这位来访者此刻主线故事,比如“不幸”。

    如果咨询师跟这个来访者一起迷失在“不幸”这个主线世界里,那么他们不仅难以找到出路,而且还将看到更多的“不幸”(符合“不幸”这一主题的信息),最后落得彼此更“不幸”。

 

    “不幸”对于当事人而言是不是事实?——是事实,但并非事实之全部。

    “不幸”只是她全部生命故事中一部分,只是其中一块“拼图”。在她的整个生命世界和心理空间里,还有许多不幸以外的部分,甚至与“不幸”这个事实相反。

    所以“不幸”这个充满问题的主线故事,在叙事中被称为“单薄的描述”。(片面,而不丰富)

    “不幸”以外的这部分故事,就是当下的“支线故事”。比如,她怎么还没死?

   (当然,不能直接这么问,会出人命的)

 

    既然她如此的不幸,不幸的都不想活了,但为什么却挣扎着,活到了现在?

   是什么力量让她挣扎着,坚持活到了现在?——不知道(得问她自己)。

 

    或许这个“挣扎”与“坚持”背后是生命的“顽强”和对命运的“不屈”。

    当“顽强与不屈”这个原本存在,但却被忽略的支线信息被看到,并将其丰厚,一个替代性的支线故事就浮现出来。

    现在带着这些支线故事(“顽强与不屈”)回过头去看原来那个“旧的”主线故事(“不幸”),新故事与旧故事一交织、一碰撞,就可能构建出一个“新版本的”主线故事,是什么——不知道。(还是得问当事人)。

 

    但我们可以猜一个,或许这个新构建出来的主线故事叫做“勇气”?

    不,或许应该叫“刚烈”。

   “刚烈”一词的感觉比“勇气”更加贴近。(请注意“贴近”二字,在叙事很重要)

 

    在旧版主线故事“不幸”这个主题下,当事人容易被消极地看待,被视作一个被动的受害者,甚至连她自己都怎么认为(自我认同)。在这样的自我认同之下,她会看待更多关于自己不幸的证据;

    而在新版主线故事“刚烈”这个主题下,当事人被视作一个不屈服于命运的勇士,她的自我认同也将发生改变,更容易看到和发现自己的力量与渴望。

    这样的看到,不仅可以帮助她更好地面对现在的挫折,还能帮助她提升未来面对挑战的勇气与信心。

   所以叙事常说:“叙事不仅解决问题,往往还会超越问题”。

 

    这听上去去好像很容易,但做起来并不简单,非常考验功力。

 

特殊意义事件

 

    如果理解了支线故事,那“特殊意义事件”就更好理解了。

    一个主线故事下,往往有无数个支线故事,而特殊意义事件就是众多支线故事中极具发展潜力的一匹“黑马”,对于“反转剧情”很重要。

    “特殊意义事件”不仅是问题故事以外的一个支线故事,而且这件事往往对于当事人还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给了这样的支线故事一个特殊荣誉称号:“特殊意义事件”。

     说得直白点:特殊意义事件=支线故事+特殊意义。

 

     比如,一个有社交焦虑,十几年来一直从来不敢主动与陌生人搭讪的25岁的年青人,他突然告诉咨询师,今天来打的过来的时候,自己主动和出租车司机搭讪。

     这是一个支线故事吗?——当然是,因为“主动和出租车司机搭讪”显然与“从来不敢主动与陌生人搭讪”这个主流问题故事不同。

 

    但这是一个特殊意义事件吗?——不知道。

    这得看这个小伙子自己怎么想,他自己是如何看待主动搭讪这事的。

    如果他自己觉得,这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虽然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小步,但对他自己而言,却是生中的一大步。那么这就是一个特殊意义事件。

    如果他自己觉得,这“一小步”说明不了什么。那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支线故事,而非特殊意义事件。

 

    一个“支线故事”是否具有意义,意义有多大,不是有咨询师决定的,而是取决于当事人自己。

    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咨询师为了叙事而叙事的话,那么咨询师和来访者就会“杠上”,然后两人在咨询室内随即展开了一场“拔河比赛”。彼此都希望能把对方拉到自己的观点下。

 

    咨询师企图说服来访者:“主动和出租车司机搭讪”这事对你多么具有意义,简直是你人生的里程碑”。

    来访者努力地辩解:“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就是几句闲聊吗。”

    一个说“你有”,一个说“我没有”。

    一个说“可以有”,一个说“真没有”。

   ……

    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合作对话”的关系,瞬间变成了“控辩关系”。

    双方就“主动和出租车司机搭讪”是否具有特殊意义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这样的画面是不是很熟悉?

    其实不用害臊,这事儿我们都干过,而且将来还可能再干,关键是对这样的“控辩关系”(杠上)保持一份觉知。

   而比觉知更重要的是——“放空”。

    咨询师能够暂时放下自己的技术、期望与分析,仅仅作为一个人,单纯地与来访者在一起。如此才能做到“最大的在场,最小的干扰”。

 

    理解了叙事中什么是“故事”,接下来有一个问题值得我们深思——为什么叙事如此在意“支线故事”和“特殊意义事件”?这背后又有何玄机?

 

  (敬请关注:《叙事对话的基本思维与思路2——故事(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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