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费尔邦(W.R.D.Fairbairn):一个“纯粹的”客体关系模式
作者: Michael St. Clair / 9795次阅读 时间: 2013年1月14日
来源: 客体关系理论与自体心理学 标签: FAIRBAIRN Fairbairn 客体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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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威廉.费尔邦(W.R.D.Fairbairn):一个“纯粹的”客体关系模式

导论:

R.D.费尔邦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于炮兵队服务退役之后,在1926年完成其医学及精神专科训练。他大部分的专业生涯都是在苏格兰的爱丁堡渡过,在那里虽然专业领域上比较孤立但多少因其积极介入不列颠精神分析学会而获得平衡。梅兰尼·克莱茵的理念深深触动了他,即使他自己的理念是相当独立且大胆创新,,这是根据他和类分裂型病患所做治疗以及自1930年代末期到1950年代初期其著作中所表达出来的。

在所有写作关于客体关系理论的人当中,费尔邦所创发的一种客体关系模式是最“纯粹的”——也就是说,不含生物学上的强调及纯粹是心理学上的——这是一个和弗洛依德动机与人格模式非常不一样的模式。梅兰尼·克莱茵对关于内在客体有其创新,但仍保留弗氏对本能驱力及生物学的强调,这是费氏所极力反对的。他宣称他所发展的是一种天才的人格心理模式,是对弗氏所开始工作的重新修正及完成(cf. Guntrip,1971)。之后的作者从费尔邦的独特客体关系模式中后退,诸如艾迪·贾克森及欧托·康伯格等作者即试图重建客体关系与古典本能模式之间的联机。

本章主要在强调费尔邦和弗洛依德有何不同并检视下列:关键用语和概念、人格结构、发展阶段、病理和内化客体、费氏对分析治疗的应用、个案研突以及对费氏页献的有关评值和批判。

二、关键概念:

动机与客体本性

费尔邦认为人类对于和他人建立关系具有一基本的驱力。力比多是客体寻求性及高度导向性的,而其客体(对象)一直都会是一个人。他以一位病人用哭喊方式抗议做例子说明,病人说:“你总是在说我想要这个或那个欲望要得到满足;但我真正所想要的是一个父亲”(Fairbairn,1946/1954b,p.137)。费尔邦因而了解到动机其实是自我为获得和客体建立一关系所做的努力,而不仅只是寻求满足而已。因为依古典理论驱力所寻求的是降低张力,力比多则寻求愉悦,客体所扮演的角色只是达到终点的一手段,只要张力得以降低或满足得以获得,任何一个东西或任何人都可以是某一驱力的客体。但费尔邦反对驱力除了以满足为其导向外无其它导向这样的观念。

结构

费尔邦开始其关于自我内在结构的讨论是藉由观察一位必须处理其艰困生活情境的小孩之经验而来。就说这位小孩其双亲之一是令人挫败或具虐待性的。要改变或改善环境中某一糟透的问题,该孩童所具有的唯一力量是改变他或她自己。该孩童试图控制它世界中的这一烦恼客体是藉由心理上把该客体分裂成好的及坏的面向,然后予以纳入或内化该坏的面向。如此所能达成的是让环境或客体是好的而孩童自己是坏的。被殴打或虐待的孩童他们在看待那虐待他们的父母是好的而他们则是坏的且活该被殴打。

被纳进到心灵里面来的客体成了动力性结构。由于自我基本上是和客体结合在一起,自我和客体是不可分离的。为了在情感上对自我而言是重要的,客体乃必须有一点点自我是依附在上面的。费尔邦所讨论的客体是内在客体。内在客体是结构,而作为结构,它们必须是动力性的;也就是说,在心灵里它是能够以独立的代理机构来行动的(Fairbairn,1944/1954a,p.132;Ogden,1983,pp.213,230)。因之,费尔邦看待客体不是内在人物或心理再现,而且还是有能力进行心理活动的代理机构。受虐孩童可能会黏附在他们的虐待者身上同时自恨,而在之后的生命中会涉入类似的关系里使他们再度成为受害者。

费尔邦的心理学所检视的是自我各部分和各种不同的内化客体之内在关系以及这些内在关系在个体和外在客体——也就是所谓的人们——建立关系,他们自己所积极发挥功能及外显自身时所出现的态度方式。和内在客间关系的一个简单的例子如一位喜欢吸吮拇指者,她利用该拇指来替代一位失去的或不满足的客体关系,或一位手淫者由于和外在世界有一不满足或不存在的关系,转而把目标对向一个内化或幻想的客体。

费尔邦改变了驱力能量的本性及其定位而不同于弗洛依德的诠释。费氏把力比多定位在自我中,所创造的自我有它自身的能量而不是从不同的心理结构中衍生能量过来,或是弗氏模式所教导的本我那边来。把力比多定位在自我中并视它为迈向关系的一驱力,消减掉本我,修正了超我的概念,当然也就更根本上改变了自我。自我乃成为一动力结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心理结构,它积极主动地把某些事做在某人或某件事情身上。

“内在心理处境”(“Endopsychic Situation”)

费尔邦所看重的是自我的关系,不是自我和冲动间的挣扎。自我寻求和真实的、外在的人们建立关系。如果这些关系是令人满足的,自我就仍维持整体性。然而,不满足的关系却可造成某些重要事情发生:内在客体其人格里的妥为整理以调整因应(compensate for)坏的外在客体。这些内在的、主动积极的客体其成立乃导致自我的统一性因为自我各不同部分现在和各不同内在客体建立起关系以致断裂掉。任何时候当客体分裂时,自我跟着分裂而和客体的各不同部分建立关联性。简而言之,自我和客体间令人挫败的关系成为内在的,而这些内在客体成了心灵中主动积极的结构。它就好像现在有着一大堆不同形态的自我在彼此间开始争战。“心理内在情境”指的是自我的这些结构在和那些已经变成结构的内化客体建立起关联(Fairbairn,1944/1954a,p.112)。

这些内在结构在彼此冲突结果可显示在譬如一出问题的婚姻中。这些令人困扰的内在客体中有某些乃外在化于该关系中。在情绪的层面上,先生有时候可能感觉到他不是他本人而是某个其它人或某人的一部分,通常是一位过去的客体关系人物。他的太太可能在情绪上代表某双亲之一,而在婚姻中,他可能感觉到像是一位小男孩,而不是一位有在工作或和朋友一起的寻常大人。他太太对他而言同时是一位恨得牙痒又内心相当渴望的母亲。当太太试着想要靠近先生而他却一手推开因为他的反应只是在针对她的部分客体面向,即她所未曾觉察到的气恨那一面向,此时太太可能感受到非常困惑(Dicks,1963)。

和弗洛依德间的差异

费尔邦的理论来自他所看到认为是驱力模式的不足处。他和弗洛依德间的基本差异是在动机的本质上。对费氏而言,动机不再来自自我为处理身体的冲动而是来自自我为力求和一客体建立关系所致。这一基本差异影响及于费氏心理学的所有其它领域——即他如何看待驱力、客体的本质以及冲突的本质等。

费氏心理学源自他拒斥弗氏所强调驱力为基本的人类动机之说。根据弗氏时代的科学,费氏批判了弗氏的假设,即心理能量是和心理结构迥然不同。赫曼·冯·汉候兹(Hermann von Helmholtz),他主宰了后期维多利亚时代的科学,他宣称宇宙包含一群无活性、不可变且无法分割粒子的集合体,而其运动是由和这些粒子分离的能量其固定特质所授予。弗洛依德把能量和结构分离开来导致一个模式,即假设性的冲动与本能他认为是影响被动性人格结构的事物。费尔邦(1946/1954b,p.150)嘲弄这样的理念,他说那简直就好像冲动是对一个受惊讶的甚至可能痛苦的自我在其遍体鳞伤之余再来上致命一脚。弗氏把能量和结构分离的一项后果是力比多本质上是无方向性的,只关照寻求愉悦及去除本身的张力。

费尔邦指出弗氏冲动模式中关系重大的限制,他(1944/1954a,p.84)注意到当一位治疗师可能在协助一位病人学习他或她的冲动是什么时,弗氏模式则并不建议该对这些冲动做些什么或该如何处理这些冲动。例如:虽然可以使某位病人觉察到那冲动的张力是某些不被接受的行为,仍不清楚病人该做些什么来处理掉这些冲动。

费尔邦在拒斥弗氏有关动机的理念,即驱力的生物学,之后他发展出他所相信是真正的心理学模式以完成弗氏所已开始的东西。他那一套是客体关系的心理学,焦点集中在藉由心理再现而摄入的客体以及藉自我不同的各部分和其相互关联。他研究自我的这些内在关系:即它们如何在关系中被内化以及它们是如何彼此间进入冲突。

弗洛依德是从一群不同于费尔邦的病人中采取他概念上的起始点。弗氏早期和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病人像安娜·欧的治疗工作中,使得他创发了一个概念模式,强调冲动的角色以及它和自我之间的冲突。古典精神分析将精神官能症理解为本我与自我结构间的冲突。弗洛依德一开始相信愉悦的追求塑造了一个个体的动作与行为。费尔邦的治疗对象则是分裂型性的人格违常,他们的问题在发展上是较早出现的,且比起冲动的本质来讲是较属于关系方面的。藉由改变动机的本质,费氏改变了心理结构与心理冲突的本质。基本的结构是一个充满能量的、动力性的自我;冲突并非自我与本我冲动之间,而是自我的各不同部分在和自我的内在客体之间相关联时产生的。

人格结构

虽然费尔邦的写作好似他只是要修正弗洛依德自我的概念,他真正的却是从根本上重新改换自我的概念。他视自我为原初的心理自体,自我是统一性及整合性的,带着它本身的力比多能量(Greenberg & Mitchell,1983,p.163)。自我分裂成三个各别分开的面向,每一面向和客体的不同面向建立关系。费尔邦称之为自我的动力多发次结构来作为内在心理处境(1944/1954a,p.112)。

婴儿的正常心理处境迫使内在结构的发展,而挫败扮演着建立这些内在结构的一基本角色。对婴儿而言是不可能继续处在完美的、毫无挫败的安全感状态下。生命的不完美状况困扰着婴儿力比多上和母亲的关系,驱使婴儿透过各种不同防卫机制去响应而建立起内在结构。挫败的程度随各别个案而不同,但挫败的经验唤使婴儿针对其力比多客体、母亲及她滋养性的乳房产生攻击性。

从情绪的观点来看,孩童对挫败的体验像是爱的缺乏或甚至是被母亲所拒斥。因为这样,对孩童而言要表达对母亲的恨是危险的;那只会让母亲更拒斥孩童。但孩童也不能表达对她的需求,因为这会造成继续其对母亲爱与需求的屈辱和轻视。婴儿对挫败的响应是攻击及把有问题的客体摄入或内化。对一位客观的观察者而言,攻击使婴儿对客体感觉到矛盾或分裂,而从婴儿主观的观点来看,变得感到矛盾的是母亲;也就是说,该客体既是好的又是坏的,让人满足又不能让人满足。一个不成熟的人格无法承受一个好的客体同时又是坏的,所以婴儿以许多的步骤试图来减缓那难以承受的情境,如此乃形成内在结构。

正常的情况下,孩童可能的话都会拒斥外在世界中那让人挫败的、坏的客体。但并不会有机会这么做。不管它多么地想拒斥坏客体(诸如会惩罚或虐待、争吵或打架的坏父母),孩童是无法远离开他们的。它需要父母而且依赖他们;他们对他有有掌控大权。因此,为了要能控制他们,孩童必须内化他们。这是避开他们的唯一办法,即把他们摄入自身之内。一旦内化完成,这些客体在孩童的内在世界中乃能继续保有掌控大权。孩童感觉似乎被他们所占有好似被恶魔精灵所占有般(Fairbairn,1943/1954c,p.67)。

孩童试图防卫自己以对抗或潜抑这些坏的感受、坏的经验以及坏的客体(Fairbairn,1944/1954a,p.89)。实际的潜抑不是关于冲动而是针对内在坏客体而言,这些是部分客体,还有那些和前述这些部分客体有关的自我之各部分。这些内在坏客体以及和它们有关的自我之各部分都是内在心理结构,但不是属于“中心自我”(“central ego”)的自我结构。中心自我是和外在世界的真实人们相互关联。

下列显示婴儿的内在心理结构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第一,,婴儿把母亲分裂或心智上分离开成为两个部分客体。只要她满足婴儿,她就是好的;只要她没有满足到婴儿,那么她就是坏的客体。因为婴儿无能改变外在现实的情境,婴儿乃试图去改变内在现实事物,这是婴儿有任何资源的唯一领域。

然后婴儿试着把处境中的创伤因素转到他或她自身的内在实体,在那里处境似乎比较可在婴儿的控制之下。这意味婴儿把母亲内化为一坏客体。(费尔邦坚信被内化的只会是坏客体或令人不满足客体,因为没有理由内化一个可供婴儿在外在实体中使用的好客体。相反地,梅兰尼·克莱茵则认为同时可有好客体及坏客体的内化)。然而,问题并无法那么容易靠内化过程即加以解决,因为令人不满足客体仍继续是令人不满足的。换言之,除了问题或令人困扰的客体其定位外,没有什么真的有改变。

这个内在的、令人不满足的客体有两个面向。它会挫败、诱惑及勾引。事实上,它的“坏”真正是包括在勾引与挫败两者的结合上;婴儿并未失去对该客体的需求。甚至在内化之后,这两种勾引与挫败的特质仍继续不停。因此,婴儿借着导它进入自己心灵中而试着要控制这个令人不满足客体时,它使自己肩负着一客体在挫败它的同时继续去激发婴儿的需求。婴儿对这个内在坏客体的解决办法类似于试着去解决那个分裂成好与坏客体的原始外在母性客体(original external maternal object)时所用的方法。现在婴儿把内在坏客体分裂成一个令人兴奋(或需要)的客体及一个令人挫败(或拒斥)的客体。

然后婴儿借着攻击性潜抑作用同时潜抑这些客体。和这些内在客体相关联的是分裂的、潜抑的自我部分,称之为力比多自我以及攻击性自我,也叫做内在破坏者(internal saboteur)。力比多自我是自我的需要面向,被吸引向令人兴奋的客体去;而内在破坏者则是自我的部分,是和拒斥性客体认同或和其建立关联性的。

自我结构分裂成三个各别分开的面向,每一个都和客体的不同面向相关联。中心自我,或“我”,和环境相关联,它包括意识潜意识要素。中心自我强力地把各辅助性自我(subsidiary egos)分割开来,为了防卫上的理由而将它们潜抑。两个辅助性自我即是力比多自我与内在破坏者。力比多自我是自体感觉到需要以及被攻击或迫害的部分。内在破坏者(反力比多或攻击性自我)其功能类似于超我,是积极进取且带攻击性的,特别是对着自体(力比多自我)的需要性部分。这些辅助性自我的每一面向都和客体的某一内化面向相互关联。所以那激发起需要性的内在的、令人兴奋的客体即是力比多自我;而拒斥性客体则是和内在破坏者相关联,它是和拒斥性客体认同并合并一起,以惩罚的方式来攻击力比多自我。

费尔邦想藉由这些活动性内在客体来寻求解说动机与行为。一位行为偏差并素行不良的孩童可能会有“坏”父母,但这样的小孩不会说他或她的父母是坏的。费尔邦说在这样的个案里,孩童的坏客体已被内化及潜抑。孩童宁愿本身是坏的而不愿是他有个坏客体或身在坏处境里。对一位成为坏的或偏差行为的小孩而言,其可能的动机是使他或她的客体成为“好的”。在成为坏的时,孩童真的是把他本身担负上坏的特质,似乎就栖息在他的客体内。用这样的方法,孩童寻求把他们的坏从身上洗涤掉(Fairbairn,1943/1954c,p.65)。当坏客体被内化时,为获得一有好客体的环境的外在安全性而付出内在安全性的代价。因此,自我任由一内在迫害者摆布以使防卫得以竖起。自我防卫性地、潜抑地把内在坏客体驱逐到潜意识。但那内在的、潜抑的坏客体其行动充满动力变化而产生坏为或对自体的坏感受。

此过程的一较极端的例子可以用身体虐待或性虐待受害者来阐示。孩童在身体或性的不当被虐后,常对自身有坏的感受,而对虐待她的父母却仍保有一理想化的意识感受。她是这个坏的人;虐待者则是好的父母,不会做邪恶的事。在她的心灵里,她必活该受此虐待或她是祸首。至此孩童认同于那内化的坏客体,她觉得她是坏的——甚至使那些试图要协助她或让她相信她是无辜的人惊惶失措。在其它的关系里,孩童可能会投射部分坏客体到某个人身上,把那人视为受害者;也就是说,她的内在破坏者苛斥并攻击她的力比多自体,因为她的需要某人来爱她。

如果自我借着潜抑这些客体及和这些客体相关联或有所关系的自我各部分以便保护它自身,那么自我也在潜抑它自身?费尔邦的回答是:自我作为一个整体而要来潜抑它本身,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但某一带着动力变化的自我部分则能够潜抑另一个带着动力变化的自我部分(Fairbairn,1944/1954a,p.90)。这意味着内在破坏者把力比多自我潜抑掉,而中心自我则同时把攻击性的内在破坏者及力比多自我都潜抑掉。确实,弗洛依德曾假设某一结构(超我)的存在用来说明冲动的潜抑,但这里费尔邦所看待的是潜抑的结构,不是冲动。

四、发展阶段与客体关系

在考虑到发展时,费尔邦(1941/1954d,p.46ff.;1946/1954b,p.144ff.)曾检视客体关系的发展:也就是说,个体在各个发展层级上所寻求的客体在改变时的特质。

和某个人(客体)的关系涉及某种依赖性,而费尔邦的发展模式关注的是个体对其内在客体依赖性的特质。然后,发展才从一个婴儿式依赖某一部分客体(即母亲的乳房)进行到对某一整个客体(即带有性特征的一整个人)的成熟性依赖。成长乃从一种婴儿式的摄取(taking)态度移转到两个分化的个体之间相互施与受的较成熟态度。

古典的弗洛依德发展模式是建构在力比多目标(libidinal aim)的本质上;也就是说,人们是如何得到满足以及力比多在身体的爱欲地带(erogenous zone)上究是如何外显。氏强调客体的本质与客体关系的性质而不是冲动所外显的身体地带。古典精神分析模式是把发展阶段建立在个体所使用的技巧上而不是(该客体)关系所牵涉的特别客体上。因此,弗氏会提谈到口腔期而不是乳房期,肛门期而不是粪便期。费氏似乎意指弗氏强调吸吮是力比多的外显现象而非表示是这个口腔结合(oral incorporation)所经验到关系的性质。因此,弗氏强调力比多在某一特定爱欲地带的外显而费氏则强调关系的性质,其次才考虑力比多是如何外显。

费尔邦提出关于客体关系发展的三阶段说。第一阶段是婴儿式依赖阶段,基本上意味和客体的某种认同。第二阶段是中间或过渡阶段。第三阶段则是成熟依赖阶段;此阶段意指两位彼此完全分化好的独立个人之间的关系。

第一阶段,即婴儿式依赖阶段,其特征为认同客体及以口腔结合或摄取的态度(oral attitude of incorporation or taking)。结合是同化客体最早的方式,而个体所认同的那个客体乃等同于一结合客体。结合客体和可观察客体(observable object)可相互对照,如同乳房与母亲。结合客体可取代可观察客体,因为挫败、缺席等等因素。因此,吸吮拇指可取代没有乳房时所生的舒适感。由于此一模式是以客体寻求(object seeking)方式来看发展,婴儿会使用他或她的嘴巴来寻求乳房;其重点是在找到一个它可以摄取、可以结合的客体。

仍包含在费尔邦的第一阶段中的是肛门期,此期间要分化客体的职责是要解决本身有关排除内容物的问题;这是一种肛门的技巧。当一个人老是先入为主沉浸在内容物的去除的想法上,就是所谓肛门性格(anal)的人。在这个阶段中,也会发生心理内化作用并结合客体成其心理结构。这类内化历程标志着基本的内在心理处境(Fairbairn,1946/1954b,p.147)。

在第二阶段中,即过渡阶段,孩童与客体的关系扩展了。然而,孩童会经验到要进展性的放弃掉与客体认同的婴儿式态度或退化性的固守住该态度两者之间的冲突。这冲突有时可在想排除掉及想保留住(一种强迫性的姿态)内容物的当中得到表达。只要这冲突未予解决,孩童就会发展出防卫技巧来处理该冲突。费尔邦注意到他的类分裂性病人在他们的关系中努力地和这个未解决的冲突周旋;他们感受到婴儿式的依赖,却又向往渴望断绝掉这样的依赖感。

在第三阶段,即成熟关系阶段,以施与的能力(capacity of give)为主要特色。根据费尔邦的看法,一个成熟关系所牵涉到的是两个可能以性来表达他们关系的分化了的人之间互相的施与受。关系的性质是原初性的,;而如何以性或力比多来表达关系则只是续发性上的重要性。

摘要言之,费尔邦的发展模式显示从基于认同作用(类似于客体但未从客体分化出来)的婴儿式客体关系移转到和完整且分化好的某一客体的成熟客体关系。此发展历程意味个体从客体有比较多的分化出来。当分化增加,个体对客体的认同会有一进展性的减少。另外在力比多目标或得到满足的方式上也有一个改变,从摄受的态势转到施与。

费尔邦在发展上强调的重点是在关系上,不同于弗洛依德的强调本能驱力。古典的弗洛依德发展模式是奠基于力比多目标的本性上;也就是说,一个人是如何获得满足以及力比多是如何在肉体的爱欲地带外显出来。弗氏强调力比多在某特定爱欲地带的外显现象,而费氏则强调关系的性质,至于力比多如何外显只是次要的事。费尔邦强调客体的本性以及和客体间关性质而非冲动所外显在肉体某地带的事。

古典精神分析模式,从费尔邦的观点来看,过份强调了满足驱力其技巧所占的地位而非客体的性质。例如,古典模式以孩童的嘴巴作为可从吸吮动作得到力比多愉悦的一爱欲地带这样的看法来解说吸吮拇指的行为。但为何会是拇指呢?为何会利用此客体来获得满足呢?费尔邦可能的响应是婴儿必得要有一个力比多客体,而拇指正妳可作为乳房的替代物。他强调的重点比较不是在嘴巴以及吸吮的技巧上,而是必须和一个可被结合在一起的客体之间的关系上。

就像是在性器层次表达上(指性交)所需要的肉体能力已经达到了,并不意味必然接下来就有客体关系上的满足或成熟。一个过度膨胀的青少年浪漫爱或可说明此点。两位青少年男女,有着许多需求,可能彼此因为共同对家庭有着类似的强烈反应而分享了类似的对支持之需求。他们可能会有许许多多的彼此获取,并透过性关系来表达他们的需求。但这一类的关系并不具有相同的给予与成熟的性质,这些性质是两位发展较成熟成年人在处理过有关他们家庭带来的认同与分离课题后所真正能分享的。

五、病理与内化客体

弗洛依德是以自我和被潜抑的冲动之间的冲突来理解心理病理。费尔邦则是以关系的角度来理解病理;也就是说,以自我之内具破坏性的坏内在客体来看。这些坏内在客体,是和自我的各不同部分相关联,是被潜抑的且是这个人内在里的“坏”特性。

如稍早所提,费尔邦对精神病理的理解,自我保护(self-protection)是非常基本而重要的元素。那个看似处在孩童环境中具伤害性客体其内的坏,孩童所受取的那种种历程是补偿性的。孩童宁可透过内化这些坏客体使自己本身成为坏的来控制这个坏,而不要在其环境中存在着这些坏客体。这个分裂与内化历程似乎会使环境变好,但这一来孩童在他身上就有了这些内化的坏客体。孩童进一步藉由潜抑来防卫他们内在的坏客体或迫害者,而把坏客体驱除到潜意识去。如果这些内化的坏客体被加上足够能量(sufficiently charged),而潜抑作用失效,那么它们可能会以各种不同方式来产生心理问题。这些客体其坏的强度、所加上能量的强度以及自我与其认同的程度等等都是这些坏的内化客体产生精神官能症及精神病理症状的有关影响面向。这些症状和心理反应则进一步受冲突的各特定发展阶段所形塑,也受自我为保护自身免于坏客体影响而生起的防卫种类所形塑。

孩童最大的需求是得到保证说父母亲能以孩童是个人的方式来爱他且父母亲能真正接纳孩童的爱。此一保证决定了和客体的依赖关系所产生冲突的成败。在冲突的一端是退化性推动(regressive urge)想要和客体结合并认同。而另一端则是进展性推动(progressive urge)想要分离而迈向和较分化真实客体间建立安全关系。费尔邦(1941/1954d,p.39)曾描述类分裂(schizoid)病人的行为举止像只胆袪的老鼠,爬出它们的洞穴偷窥外在客体世界,然后敲打安全的避难所。这代表它们试图要从婴儿式的依赖状态浮现出来并处理其分离焦虑

替代物满足(substitute satisfactions)可弥补和外在客体情感关系上的失败。这些替代物满足代表着和内化客体间的关系;个体转向它们以取代和外在世界间里的客体间安全且令人满足的关系。自慰、虐待、被虐待等等都是这些替代物满足的一例。

自我对于要接纳或拒斥内化客体有着矛盾的感受。从婴儿式的依赖过渡到成熟的依赖这期间,孩童会发展各种不同的方法或技巧来处理或调节和内化客体间的关系。例如:畏惧式技巧(phobic technique),即把受拒斥的客体予以外化然后避开它。偏执式技巧(paranoid technique)则指把受拒斥的内在客体予以外化然后把它当作真的很坏来对待。而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式技巧(hysteric neurotic technique)则指拒斥该结合的(incorporated)客体而不予以外化,但它同时对那已外化而被接纳的客体过度重视。歇斯底里个案是用很强烈的情爱关系来显现此一型态:他们是因为过度认同该内化客体却又追寻那被过度重视的外化客体而变得不喜欢自身。

六、分析式治疗

根据费尔邦的说法(Greenberg & Mitchell,1983,p.156),病理所牵连的是和他人间关系的困扰或障碍,所以治疗也就牵连到如何重建和他人间进行直接及充份接触的能力。治疗的目标(Fairbairn,1943/1954c,p.69ff.)是要从潜意识解放坏客体。只有当这些内化的坏客体从潜意识中解放出来后,他们的特定精神集注(cathexis)或情绪力量(emotional power)就会解除。这些客体由于曾经被视为无可避免而被加以内化的,而它们会被潜抑则是因为它们让人难以承受(Fairbairn,1943/1954c,p.74)。在协助解放坏客体时,治疗师必得要成为一位对病人而言足够好的客体,提供它一个安全的环境。

治疗师必须很小心并且避免强化病人的愧疚或似乎站在病人超我(反力比多自我或内在破坏者)的这一边,因为愧疚会强化阻抗并促使坏客体继续被潜抑(愧疚是一种防卫,可协助产生阻抗)。对阻抗所感受的其实也就是害怕从潜意识中解放掉坏客体。这类的解放会使病人的世界成为一个坏的世界或环境“充满着一群对他而言太过惊吓以致难以面对的恶魔似人们”(Fairbairn,1943/1954c,p.69)。曾经有时候,一个人会需要这些坏客体(在里面拥有它们以便使他的外在世界可以较好),而这个需要会以某种方式继续下去。对他们而言是这样的需要使得这些客体其继续存在及继续潜抑发挥其力量。某些病人如果因为变得太过于熟悉他们的坏客体且仰赖于他们间互动及感受上的精神官能症式型态时,他们会因臣服于(surendered)这些客体而丧失掉其身份认同。

如果对潜抑与愧疚其防卫失败的话,就会导致这些坏客体部份(partial)回复而令人相当苦恼。这些被潜抑事物的回复通常是位在许多症状之后。当这些坏客体在潜意识中部分地逃离掉潜抑作用的联结,它们就会使某些情境变得颇令人惊吓。一项例子是转移情境,即病人再度和坏客体建立关系,而那坏客体是这病人曾经一度需要藉由内化及潜抑作用来处理的。某些创伤性的情境也会挑拨这些坏客体的解放;例如:被抛弃的体验、梦到被怪物攻击等等。对这些令人惊吓的坏客体的再度浮现如能理解的话,就能对一位因为视该受害者为一令人惊吓的威胁而去杀另一个人的人的这个现象能有某些洞识。

个案研究

费尔邦(1944/1954a,pp.95-105)曾对一位个案的梦做了一段解说而正确地阐明了他对内在多重自我的理解以及那些自我是如何和内在客体建立关系。

个案是一位已婚女士因为性冷感而来寻求治疗。她梦见她看到一位女演员在攻击她。她先生在旁看着,束手无策没有保护到她。攻击后,该女演员转头一走并取代她在某戏剧中所扮演的一个角色。作梦者看到自己在楼梯间流血不止,但该流血不止的人物忽变成一位男士,之后该人物又变回她自己,然后又再度变成该男士。这梦最后结束于该女士带着焦虑不安而醒来时。

以传统方式透过联想作用来处理,费尔邦对该梦得到了一个非传统性的理解。梦中的男士穿着一袭西装就像是梦者的先生般。个案兼梦者在其人格特质中具备着许多女演员的特质,扮演着好太太和好母亲的角色。病人也把她母亲和这位女演员联想在一起。费尔邦在这个梦里面共发现六位人物,即:(1)被攻击的梦者本人,(2)流血不止人物所变成的该男士,可杀不可辱,(3)攻击人的女演员,(4)梦者本人束手无策的先生,(5)作为观察者的梦者本人,以及(6)作为梦者母亲的女演员。

费尔邦(1944/1954a,p.100)把这些人物都看待作自我结构与客体结构。因此,自我结构是(1)观察中的自我(observing ego)或“我”(I),(2)被攻击的自我以及,(3)攻击性的自我。而客体结构则包括(1)作为观察中客体的先生,(2)被攻击的客体以及,(3)攻击性的客体。费尔邦的结论是:梦者心灵中的三个自我结构代表着各别分离的自我状态或结构。这里有着中心自我与两个附属自我,即他所称的力比多自我(和先生相关联),被攻击自我以及内在迫害者或破坏者(和作为一攻击性且潜抑性人物的母亲相关联)。因此,不同于弗洛依德的本我、自我和超我所形成的心理结构,费氏所则视自我为分裂成三个各别分离的自我。

费尔邦也考虑到这些自我结构是存在于和内在客体间的关系中。梦者的先生对她而言在外在实体上是一个重要客体,所以他不但是一个内化客体,而且也和该外在客体有着亲密的对应。但她对他有着矛盾情感,而这些态度可从她对他的需求与攻击中表达出来。在梦中,攻击不只指向对抗力比多自我,同时也对抗一力比多客体,而这客体依联想既是先生也同时是父亲,就像她自己般。这个力比多客体兴奋异常。梦中人物代表她的母亲(一个带拒斥性的人物),而她自己则是被拒斥的客体。因此这梦很戏剧性地解说了梦者的焦虑,借着她如何攻击她自己以及一位她所亲爱的人物,即她先生而显示出来。

亨利.迪克斯(Henry Dicks)(1963)把费尔邦这项分析借着应用到婚姻关系中来达到更进一步的发挥。他相信这些内在关系被外化到某些婚姻关系里。婚姻常常以这种方式把它加诸在或投射到配偶身上,例如:太太可能感受到先生是一位专门迫害人的父亲以及专事惩罚的超我。她也体验到矛盾情感即认为她先生也可能代表她所需要的一个充满许多情感的客体;因之,在她的内在经验里,其自我被分裂为一力比多自我与一和该力比多客体及拒斥性客体相关联的内在破坏者,而同时中心自我则和真实的太太继续承担该关系。

七、对费尔邦的评值与批判

费尔邦把许多克莱茵所应用的概念给明白述说出来。克莱茵试图和弗洛依德能维系住概念上的接触,她是第一位把孩童内在客体世界概念化为有组织性的内在客体关系。费尔邦明白地拒斥弗氏有关本能与驱力动机的理念,取而代之的是发展出非常不同的有关客体、结构与发展等概念。

费尔邦为了反对本能模式下那种机械式且非人的特质,他乃拒斥(或许太强烈地)弗洛依德的愉悦原则与本能能量的概念。他所取代的是动力式的客体寻求结构(object-seeking structures)-那就是,人们(cf. Ogden,1983,p.230)。此一传统的自我具有功能但却不是它本身的能量或动机。动力结构的理念结合上本我与自我要素而成为一个结构,即原初自体(a primary self)。这个自体寻求客体且不只是为了满足,而费尔邦的模式说明了此原初自体或自我的发展。

此原初自我在出生时是完整的,费尔邦视结构化(structuralization)为从和坏客体的经验及分裂的历程中所引发而来的。也就是说,和父母亲之间的困境导致心理问题同时也造成结构化的正常历程。不满足的关系导致该原初自我分化为三种动力结构(Robbins,1980,p.483)。

费尔邦认孩童会内化发展与结构过程中的坏客体。孩童所内化的不只是客体,也内化客体关系。自我的一面向即是分裂,然后认同某一客体再现,而这一点改变人们如何思考及经验看待他自己(Ogden,1983,p.234)。费尔邦因此视内在关系中的自体与客体成份为具主动性的代理机构、动力结构。

如同克莱茵,费尔邦把所有的发展缩减为一非常早期且短暂的一个期间(Kernberg,1980,p.82)。就像克莱茵一样,费氏忽略掉此一早期阶段中自体与客体再现之间的分化(Kernberg,1980,p.82)。费氏视此早期自我为完整的,但同时也是未分化的。艾迪.贾克森在稍后抓住这一课题并达成一解决办法而能更好地反映早期的结构发展与分化,同时又能保有三个一体的模式(tripartite model)(见第六章)。

费尔邦完成了许多事情。他能够去描述对早期冲突的主体性觉察。他更进一步推展克莱茵创新的努力,再度确定和母亲间的真实关系并提供更多的一种结构性架构给克氏所讲的那些自由浮动、多重(free-floating、multiple)内在自我与客体(Kernberg,1980,p.83)。他整体的贡献在于其努力要整合陈述早期阶段内化客体关系如何促成一个浮现中的自体,而该自体并非源自一非人的本能见度(impersonal instincts)。然而,费氏的工作成就仍旧缺乏一整合性模式能既描述到经验同时能给予对早期经验的连贯一致性概念解说。

客体关系理论与自体心理学导论(第二版)

麦克.克莱尔(Michael St. Clair)着

陈登义  医师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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