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潘多拉盒子被打开之后
作者: 王浩威 / 5885次阅读 时间: 2014年5月10日
标签: 完美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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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 C[3p0前言:她的世界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不能改变,再也回不到过去让她荣耀的小而封闭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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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t^ ?0小艾总是向我抱怨她的不足。心理学空间8i^$p)wD y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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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第二年了。去年她就该完成自己的硕士论文,却又毫无理由地拖了整整两年。两年前她来找我,是因为严重的忧郁症状。当时,依她硕士课程,是开始半职实习的时候。原先在学校里,无论上课、考试、写报告,她都表现十分杰出,甚至是太完美了。没想到实习的第一月,这个优越的成就感就被击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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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kv4uE#Av/T0刚去实习时,有一次带领实习的公司干部跟大家讨论市场规则,开始提到原来在宏碁任职的执行长,意大利人兰奇(GianfrancoLanci),顺口问大家:「为什么宏碁质疑他的能力和诚信,而联想集团却愿意高价聘他为顾问?」心理学空间 V5S2WiC

bd]ba}%k0她说,自己从没听过这些人名或品牌。没想到那些平常成绩比她差的同学,却能够你一字我一句地讲得头头是道。从此,即便是回到教室,昔日的自信全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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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一直都是在追求绝对的优越,一种近乎完美主义的追求。只是,她的完美是在有限的圈子里,是传统的学校教育会涉及的圈子。只要是在这个圈子里,她便要求自己是绝对的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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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圈子以外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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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霍妮(KarenHorney,1885-1950)是汉堡附近的小村Blankenese(目前已经是汉堡的高级住宅区了)出生的日耳曼人。她爸爸是个船长,十分传统,脾气也极差,孩子们昵称他为「扔圣经的人」。妈妈相对较开明,但也重男轻女。心理学空间iYIG,j

&D}3P0LY*DP:oMR3\0根据霍妮青少年的日记,爸爸是「一位十分残酷要求纪律的人」,很少有感情流露,只是从世界各地(因为是船员)带回许多礼物。九岁那年,霍妮自觉不可能美丽出色,决心投入智力活动,于是开始不自觉地变成对哥哥们挑衅;觉得被羞辱的哥哥,经常将她反羞辱一番,让她陷入第一次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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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妮的理论里,她提出「追寻荣耀」(Search for glory)的观念,认为对理想自我(idealself)追求实现的驱力,是一种精神官能症的或神经质的追寻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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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9ON n n(Ze0「所有为荣耀努力的驱力,共同之点就是获得比一般人还更多的知识、美德和权力;一切驱力的目标都是『绝对的』、『无限制的』、『无止尽的』。」于是完美的需要、病态的企图心,和拚得你死我活的胜利驱力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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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0ttBGZ#M.g0「得完美的需求,变成了一股强大驱力,将整个人格塑造成理想化自我(idealizedself)。精神官能症患者对只做一些改变是不会满意的;没有完全的完美是不可能接受的。他们为了完美,高举了许多『应该』(shoulds)和『不应该』(shouldnots)的旗帜。」霍妮将这个现象取名为「应该的专政」(tyranny of shou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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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前面简单的成长资料,可想而知:霍妮的这些原创理论,其实就是来自她自己的血泪成长经验。心理学空间.T7R&|1\O7I:B8bO6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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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Y3]8y0小艾的情形,可以用霍妮的「追求荣耀」和「应该专政」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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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世界里,绝对的完美是人生的基本条件。我们在一开始的会谈后,她明白自己要走企业管理这一行,势必要对外在的社会,特别是商业世界,有更多的理解。于是在我建议下开始阅读《商业周刊》和《天下》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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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她放弃了。对她而言,这些杂志的每一篇文章都说明了一点东西,但又带出十多点她竟然不懂的「基本」背景知识。她说:「我应该要懂的,怎么现在全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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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lP1]6|0又是一个「应该」!心理学空间/N` ^7|T cKs

~e1_0};[ x5v0小艾这情形其实是很普遍的。心理学空间Ag+c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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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随着心理知识的发达,加上信息社会带来的各种讯息,每个人似乎都有着应该要将自己潜能完全发挥的信念。然而,即便完全发挥了,也不是每一颗种籽都是橡实,可以长成高大的橡树。有时,因为求完美而谨慎,梦想因而太小,不知如何让生命有一个有意义的目标;有时却好高骛远,太大的梦想,太小的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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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们自己内在,不只是相信潜能,还要了解自己的潜能,包括可能的才华与限制。至于我们外在这世界的样貌究竟如何,可能的趋势是如何,也是我们必须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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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挥潜能恐怕容易变成霍妮所说的「追求荣耀」,因为小孩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只了解了荣耀的掌声(理想),而不愿去了解真实的世界,因为这了解可能让他们失去荣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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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n-bNVis.ye0小艾想要从事商学活动、从事企业管理,难道她不曾意识到外面有一个热闹而精采的社会,需要去了解?甚至,在她实习时,那一股冲击的力道,仿如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一个外在世界似的。心理学空间KD},?8E

,g*@ zT@5q H0人的心理防卫机转是奥妙的。佛洛伊德在1924年谈「精神官能症和精神病的现实丧失」就提到否认这个观念。这个字在德文里是verleugnung,是对现实存在的事物,特别是有创伤性作用的,拒绝承认它的现实存在。而英文将这字翻译成denial或disavowal,直译成中文是「否认」。心理学空间y!?s'I)K2U3K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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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中文的否认,是明知其有却拒绝承认。也就是说,在意识层面就知道它的存在,只是不承认而已;更不用提前意识或无意识层面。但佛洛伊德这字的意思全然没感觉过它的存在──因为不存在,创伤也就不曾发生。因此,国内一些学者(陈传兴等人)主张应译成「拒认」或「拒认现实」,来取代可能误解的「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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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小艾来说,她从小一直名列前茅,也就是处在霍妮所谓的「荣耀」状态。她想追求、想维持这荣耀,再加上我们的父母和社会教育小孩的态度是「先读好书,其它以后再说」,于是在成长过程中,虽然经常有瞥见外在社会的机会,但看到的剎那,那光芒是如此刺眼,几乎在摧残掉小艾原来世界的荣耀,小艾也就不自觉地用各种方法去否定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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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时,女同学开始讨论日本偶像团体时,她立刻觉得十分不屑,认为低俗;高中女同学开始看《侬侬》,学如何打扮化妆时,她觉得她们好不上进;男同学开始疯打球或热舞时,她觉得「不学无术」。总之,她永远有许多理由去贬抑这些可能打开潘多拉盒子的活动,永远不必去看到自己生活圈子外面的这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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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dI c l/n[0我坐在会谈室里,看着沮丧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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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jK/Y` E(s%L-a5ab0她发现外面的世界了,但外面的事界都是那么遥远。她觉得自己是被海洋包围着,不论东南西北,三百六十度,陆地都是遥不可及的,几乎怎么划水都不可能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心理治疗的帮助,暗暗责备治疗师害她浪费钱白白订了两本杂志。无意识里,她想讲的是治疗的钱和时间全浪费了。心理学空间.{fp hVlk

9l|/V1gr~cg c0我想起梅格.洁依的那一本书《20世代,你的人生是不是卡住了》,建议她可以去买来看。心理学空间(Nc7j.yu%x }y&H.c

owV@*f{0她流露出犹豫的眼神,我便接着说:「妳可以去书店先翻翻,觉得值得再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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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理想告诉小艾,过去荣耀是不可能回去了,因为她的世界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不能改变,再也回不到过去让她荣耀的小小而封闭状态。然而,她要坐在原来的世界,等所有的荣耀随着岁月和年纪而全部流失呢?还是开始拿起桨,慢慢地划?心理学空间bkJ+P: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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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告诉她,她会愈划愈上手的;而且,不管哪一个方向,都可以到新的陆地,新的荣耀。只是我知道,这一刻的她,还听不进这一些。我希望她下一次会谈的时间依然会来,也许怒气宣泄了,可以是面质这一切事实的好时机。心理学空间^ O*j$A h8H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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