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学大师》:我性故我在
作者: 迟毓凯 / 3983次阅读 时间: 2011年12月28日
来源: 世纪心理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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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3g e#h/\ ?pJ0  “你第一次性爱是在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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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曾经尝试过多种做爱方式吗?”心理学空间`Qy.^sG&E,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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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r |0xm2^N/j0  影片《金赛传》就以这样颇具震撼性的方式开场。那是一场访谈的演习,金赛向助手们解释访谈的技巧与原则。他说,真正具有科学意义的访谈,应当是“直接”而“客观”的。与这个原则相适应,影片在讲述“性”、讲述一代性学奇人的一生时,其形式与风格也是“直接”而“客观”的,最后的效果却是“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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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真正到过美国、或者真正了解美国的人,可能有些难于理解影片内容与人物的意义,也就难以了解影片本身的意义。在我们大多数人眼里,美国是个开放的国家,似乎美国人更是“开放”得很。套句时髦的话说:美国人个个都是“性解放”运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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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2ZVFgj7l$G-Y0  但是事实呢?心理学空间2a,H U.\F"bh!J#jx5z

,X"k'f@i B%p0  事实是:美国人从人口比例上来说,绝大部分都是较为保守的,更不用说六十年之前了。心理学空间j!r} O)t;Z K9K5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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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对待“性”的态度上,六十年前的美国人民,和我们经常听说的“性无知者”并没有任何差别。在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相信“一滴精,十滴血”,相信“自慰的严重性可以导致死亡”;由无知导致愚昧,“性”在那个年代被视为一种禁忌,提起它都被认为是“不道德”的。即使在所谓很“开放”的今天,美国仍然有好几个州视“口交”为非法,更有十几个州加紧制定法律,准备禁止同性恋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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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样一个角度来看,影片所描述的金赛其人其事,当年无疑需要极大的勇气;同样的,这样一部影片在如今这样一个保守主义“回潮”的时期,也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如果影片只是利用“性”题材来作为噱头,中间耍花枪模棱两可地规避掉所有争议性的话,那就根本不可能启发人,也不可能打动任何人;如果影片对“性”采取极端自由主义的狂热态度,那它最多只能吸引一些荷尔蒙过多的青少年,而无法得到影评界的普遍称赞。幸好,影片对“性”这个题材、以及我们那引发“性革命”的主人公,都采取了较为客观的描述方式。从那个直白的开头,直到影片的结尾,其间不乏令人面红心跳的画面,更不缺让卫道士们勃然大怒的场景,但是,编导并没有将重点集中在“性”本身上,而是集中到这一现象所连带出的人物情感以及社会观念。这样,当那些分离出来观看可能颇具刺激性的画面出现时,观众被刺激的并不是生理意识,而是心灵的震撼。例如影片中金赛给大学本科生上“婚姻”课程时,有好几张赤裸裸的性器官画面,但在影片营造的那种求知氛围当中,这些猛然看来有些震惊的画面变得平和了,让人体会到“性”本身的平常性与客观性。心理学空间 NI'~EQ%s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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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性”这个颇具刺激性的题材变得平和的,还有编导采取的风趣幽默的方式。例如片中的访谈场景,尽管问题很让人不好意思,而被访谈者的回答更可谓惊世骇俗、千奇百怪,但影片以巧妙的剪辑方式,捕捉到这些尴尬时刻的趣味性。由于问题与回答体现出和人们习惯认知的强烈反差,尽管访谈双方都是很认真直接的,一种很具戏剧性的“冷幽默”却跳跃于快速剪辑之间。这样趣味的方式,有助于在轻松状态下将影片的主题信息传递给观众。类似的,影片对于人物的塑造以及人物关系的处理,也是很轻松、甚至可以说有点“俏皮”的。虽然影片在开放的今天看来仍然有“启蒙”的意义,但一点没有说教的感觉,影片的主题与故事,被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讲述出来,因而显得不单只直接有效,而是动人。心理学空间+r;duz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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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题材难以处理之外,真人传记片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真实地还原人物形象。不少传记片都存在“为尊者讳”的成分。《美丽心灵》(A Beautiful Mind)中就完全避开了纳什的同性恋倾向与遭遇,近期的《雷》(Ray)也将一代音乐巨子的风流成性演绎成有情有义。《金赛传》的编导比尔康顿(Bill Condon)本身是同性恋者,可以说如果没有当初金赛的突破性研究,他如今的生活权益将大打折扣,他无疑是对金赛心存尊敬与感激的,但他并没有让这种感激模糊掉金赛在研究与生活当中的一些“不恰当”之处,例如金赛本人对待子女粗暴简单的方式,其实和他古板的父亲并无二致;以及他过分将“性”与“爱”区别开来的执着,还有他那简单直接的为人方式,都曾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和非议,影片对这些负面因素都做了比较公正的描述。最关键的,影片为主人公设置了一条性格主线,那就是金赛是一个追求绝对科学客观的人,他把人类的性行为当作纯粹的客观现象来研究,这使得他的研究取得至今仍然成立的结果,但同时也由于过分执着于“客观性”、忽略了“性”与“爱”不可分割的一面,而给自己的家庭、同事,乃至社会带来负面的冲击。心理学空间'YUQvD%^

FZ!L*^/^9@0  莱亚姆内森(Liam Neeson)的演绎为影片更加增添了真实性。这种真实是极具立体性的。让人惊讶的是,尽管观众知道内森的年纪不轻,但当他出演年轻时的金赛时,依然能给人一份异常真实的“生涩楞头青”感觉,简直是演员内在神采胜过外表年龄的表演教科书。其实,对于像金赛这样很有些“一根筋”似的人物,要体现出角色的丰富性是不太容易的,演得过火了容易塑造出“偏执狂”,演得不够力则无法让人感受到人物内在的强烈动机。内森对于金赛的把握可谓恰到好处,将人物可敬可爱、同时也可悲可怜的多方面都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并没有刻意在外形与动作上去模仿人物原型,而是通过真实再现角色的精神气质与心路历程,来重塑一个有血有肉的金赛形象。他的表演足以使观众对外表形态不在乎,而更多地关注、感受影片主人公的的内心世界;毕竟,真正打动人心的、让形象永远存在观众心中的,还是来自观众自身的思想与角色精神气质之间的共振。单凭内森这样奥斯卡级的表演,本片也不枉票价了。心理学空间u4w&B@:?

zM)C'{H(D2L0  更值得惊喜的是,本片中其他演员的表演同样也是非常精彩的。扮演金赛妻子的劳拉莉内(Laura Linney)“举重若轻”的功力可称入了化境,她以略带轻松喜剧色彩的方式演绎了一个其实内心深爱与苦衷交织的复杂角色。巧妙的是,她与内森之间很有默契,光看她的外形与随意的表演风格,似乎与人物原型相差较大,但都演绎出了角色内心丰富微妙的一面。扮演金赛得力助手之一的彼得萨斯加德(Peter Sarsgaard)乃本片另一大亮点,他的角色无疑是位极具争议性的人物,但彼得的演绎还是突出了角色古怪行为下的人性本真。他的行为虽然是复杂的,但支撑那些行为的内心感情却是完全可以清晰把握的。特别是他有意无意“引诱”金赛那一段,那迷离诱惑的眼神,性感神秘的嘴唇,相信即使不是每个人都会像金赛教授那样“身不由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把角色演绎得生动可爱。除了这三大主将之外,影片其他配角的高质量演出,令本片堪称今年群体演技最为出彩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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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金赛传》并不是完美无暇的话,那主要是因为在一些具体细节的处理上,编导显得有些“媚俗”。这主要体现在片中那些表现金赛教授进行全国性访谈的场景。金赛的研究当年之所以具有轰动性,不仅仅因为他调查的内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时至今日,美国还没进行过其他的全国性性行为调查),更因为他的调查方法是非常科学客观的,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定义了“深入访谈”的新标准。他的研究的最大贡献,就是从统计上证明了人类性行为、性心理、性生理上的多样性,从而打破了传统性教育中“正常”与“不正常”的古板分野,代之以“普遍性”与“非普遍性”的纯客观分类,这样就将“性”从“道德禁忌”的阴影中解放出来,还之以自然的本来面目。金赛的调查绝对不是“猎奇”性质的,恰恰相反,在做调查之前,金赛本人对很多问题也没答案,最后的发现很可能对他自己而言也是种惊讶,但这正是其研究的价值所在。然而,影片中选取的调查对象及其回答,显然过于偏重于“非常规”的一方,这样或多或少给人一种暗示:似乎金赛当年的研究主要是为了发现这些“异类”行为方式而来的。其实,它们在金赛所取得的样本中只占很少一部分,特别是像剧中单独作为一个场景的那个“特例”,其在性方面的特殊癖好、能力以及经历,实在是与普通大众相去甚远。不仅不能给金赛研究的客观性提供更有力的证据,反而会给想找理由攻击本片的保守分子以口实。就电影的表现手法而言,这样做无疑是为了商业目的,满足观众的猎奇心理,但它却可能误导观众,进而影响到本片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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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0w8K[[7rg"{0  须知金赛的研究,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其意义绝不仅仅在于“性行为揭示”本身,更多地在于他的社会启蒙作用。这种启蒙是通过了解人类在“性”上面的多样性,意识到人类个体本来就是存在很大差异性的。正如同他在早年的昆虫研究中的发现一样,没有两个个体是一样的,但是,在“大家都不一样”这一点上又是相通的。所以,行为的差异也好,意识形态的差异也好,都只具有纯粹统计学上的意义,不代表道德好坏或正常与否的分野。这实际上是从生物学意义上对“多样性”导致“平等性”的一个最佳证明;既然社会与人类个体都是参差多态的,彼此是平等的,那大家都具有追求自身权益的自由,只要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这种追求都是值得鼓励的。而这些思想,正是西方社会从六十年代开始的“民权运动”的核心宗旨。也许金赛当年自己也没意识其发现的社会意义,他所追求的,只不过是从科学上来揭示一个不为人知的现象而已。但正是他的发现,为“女权运动”、“同性恋权益”等当代社会风潮奠定了坚实基础。心理学空间iZ5h2Z SC

1} i!Wxu X!K7k"L0  《金赛传》总的来说,将金赛在历史上所起的“启蒙”作用突出来了,并且通过演员们的精彩表演,让这样一种启蒙非常具有亲和力,那让人动心的震撼,不是来自于早已不再是秘密的发现,而是来自于丰满的人物形象与观众之间的心灵沟通。此外,金赛本人工作与生活的矛盾之处,也让人体会到“性”还需附之于“爱”才能还原其本来意义,这就使得影片比金赛的研究更多了层温暖的光辉。无论你赞成不赞成金赛的研究,这样具有深刻内涵和精彩表演的电影都不容错过。心理学空间;JT{7W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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