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儿童治疗个案——Laurie的故事(一)
布鲁诺·贝特尔海姆 著  王剑 译 作者: 布鲁诺·贝特尔海姆 著 王剑 译 / 4546次阅读 时间: 2014年8月21日
来源: 《空堡垒》Laurie章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这是美国著名心理学家布鲁诺·贝特尔海姆在关于自闭症儿童治疗的其代表著作《空堡垒》中所收录的三个经典个案的第一个,作者详细描述了一个儿童Laurie的自闭症现象及其治疗过程。非常生动有趣。为了更深入地学习并引介他的思想,因此发心先将此个案试译出来。(译得草草,再加上是从法文转译,无暇参校英文原文,错误肯定不少)

作者介绍可参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Bruno_Bettelheim
原书下载:http://www.bahaistudies.net/neurelitism/library/emptyfortress.pdf
(此个案见原书Laurie一章,这里的题目是译者所加)

Laurie 

与这个孩子一起所完成的工作是一个团队工作的结果,但主要是Laurie的教育者Wanda Weisse和她的老师Hasel Osborn的工作结果。我们正是应该把Laurie在我们学校取得的进步归功于她们,当然也要归功于作为这一观察的那些物质性的基础。 

Laurie是一个缄默的自闭症女孩,在七岁的时侯被学校接受入学了。在她入学不久前,她曾被关进一个国立的精神病院。当我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侯,尽管非常漂亮而且打扮得体,她是非常虚弱的。除了严重的厌食之外,她完全没有活力,并且四年以来从未说过一句话。 

家庭环境和历史 

Laurie的母亲——根据其本人的说法——从未在一生中快乐过。大约1516岁的时侯,她离开父母家,和一个比她大得多男人结婚,这尤其是为了逃避一个权威的、作为惩罚者的父亲。这对夫妻很快就分开了,并在几年后离婚。

就是这这个时侯,她似乎因一些情绪障碍而感到痛苦,并因这个她命名为“严重的神经症状态”而接受不同的治疗。她因此离开了家乡。

她和她的第二任丈夫在结婚前彼此就在恋爱期间经历了一些严重的挫折。他们并不否认各自的问题,并决定在他们的婚姻足够稳固之前,先不要孩子。然而,Laurie在婚后不久就诞生了,并且,几年以后,第二个女儿也来到世上。直到Laurie进入我们学校的时侯,她妹妹的发展都是正常的,尽管,在我们见她仅有的那一次里,她显得紧张并且容易冲动。

按照母亲的说法(父亲从未抽时间与我们面谈;他总是“太忙”),她的第一次怀孕是坚决的;她想要一个女儿。这一陈述和夫妻决定等一段时间再要孩子这个事情之间矛盾,只是母亲的陈述和行为中极具特征的众多矛盾之一。在Laurie出生之后,母亲继续回去工作,在六个星期大的时侯,Laurie被交给一个年轻的保姆来照料。

母亲没有注意到在她的宝宝和正常孩子之间的任何不同。不久Laurie开始模仿她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唱歌;她喜欢玩耍,并爱在离家很近的沙滩上玩水。这个健康的、胖乎乎的并且足够漂亮的宝宝在一场宝宝选美比赛中获胜,这让母亲很高兴——这对于母亲而言非常重要。

Laurie15个月大的时侯开始说话,讲一些诸如这样的词语:“结束”、“热”、“捡”、“再见”、“水”、“狗狗”。但是她从来没有叫某个人的名字,也从来没有叫过“妈妈”、“爸爸”。

Laurie大约两岁半的时侯,她的年轻保姆突然离去。由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开始照顾她直到四岁。这个女人,就象后来接任的其他保姆一样,对于Laurie来说,从未具有任何重要性,在第一个保姆走后,她就开始丧失那些她学会的东西。

在几天时间里,母亲开始注意到Laurie有一个根本的变化。她不再说一些她会说的词,她的口语表达变成一种相当特别的咯咯笑声。有一天,当她不停地发出一些对于母亲来说类似于动物叫声的噪音的时侯,母亲生起气来,给了Laurie屁股上一巴掌,并要她住嘴。从此Laurie不再说话。

很快Laurie丧失了对于排泄的控制。不久以后,她从外部世界退缩得还要更加严重。到六岁的时侯,这一退缩到达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于在很长一个时期里,Laurie似乎看起来是失明、耳聋、哑的,并且不能自己行走。大多数时间里,她一整天一动也不动,就待在我们把她放的那个地方,坐在椅子上、地上,或者卫生间的马桶上,直到有人把她搬到另一个地方。剩下的时间里,她看也不看地一页一页翻一本杂志,,或者把它撕成细细的小块。

Laurie主动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是一个破坏性的行为。她撕扯衣服的纽扣,把床单撕开,扯下墙纸。如果她成功地弄到一小片布带,她就把它弄成一丝一缕的,直到它变成一团类似于棉花一样的棉球。她的长毛绒床前小地毯和毛绒被子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我指出这一点,是因为这与她在我们学校待到最后几个月中出现的很有特点的撕一张纸的复杂方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有人对她说话的时侯,Laurie把脸转到一边。当她被打扰或受指责的时侯,她就把目光停留在手上,或者看着虚空。随着时间她的退缩越来越加重。

当她四岁的时侯,儿科医生成功地说服母亲带孩子去见一群合格的精神病医生和心理学家。在最初的检查中,Laurie被描述为一个有着金黄色长发的漂亮孩子,她平静地坐着,并不回答检查者的问题。当检查者向她伸出手,她立即走向他,伸出自己的手,但是脸上没有任何完成这个动作的愉快表情。她允许检查者把她抱进办公室,一点也不担心离开母亲,在她和检查者待在一起的那个时间里,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与母亲分离的焦虑

Laurie与检查者的接触是亲切的;她把检查者当作一个物体一样。她时不时地稍微笑一笑,但是从未对任何外部刺激做出反应。借助立方积木,她非常用心而严格地做了一些堆积。当检查者试着要改变她放置的这些立方积木的构造时,Laurie显得神色惊惶。她用油笔主要画了一些正方形,一些涂鸦,还有几扇“窗户”。如果检查者画一个完成了一半的正方形的话,她就赶紧把它画完,就好像她不能忍受一个开放或者未完成的图形一样。她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回答任何问题。她时不时发出几声奇怪的笑声,显示出一种深深的内部的烦躁不安的迹象。当带她重新去找母亲的时侯,她显得完全无动于衷。

所有的医学和神经科检查,包括脑电图,都显示没有病变。最终下的诊断是儿童自闭症。检查者最后告知父母,只有一个机构中的精神科治疗才可能有机会改善孩子的状况,检查者象父母推荐了我们学校和其他类似的、离他们家更近的机构。父母并未遵循这些建议,因为就如同母亲给我们说的那样,“那时候,我听别人提起一所言语矫治学校,在两年时间里,我每周三次带Laurie去这个学校。”父母最终意识到,这没有效果,并且放弃。这时,Laurie六岁了。

在她的缄默开始后接下来的几年里,Laurie发出一些叫声,首先是充满力量(的叫声),后来叫声越来越弱。她在五岁时停止尖叫。在这个时侯,她也同样停止自己进食,变得很严重地厌食。就必须要有人给她喂食、穿衣、脱衣。

时不时地,她看电视,主要是看动画片。但是,近两年来,当人们把她放到电视面前,她就故意把头转到另一边,如果母亲努力邀请她看电视,她就把头转得更厉害,并表现出苦恼和厌烦的样子。

曾经有个时侯,她喜欢用一支铅笔和一些纸来做游戏,她用它们来描绘玩具娃娃、汽车和皮球的样子。这一游戏也停止于五岁:当母亲把纸和笔放在她面前时,她心神不宁,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似乎是带着愤怒把它们推开。(我们体这一点,是因为Laurie在我们学校画的画的变化是很特别的)

甚至是在她的厌食出现以后,当天气热的时侯,Laurie也喜欢喝可口可乐。但是到了六岁以后,她拒绝自己喝水,甚至是可口可乐。有一次,她的母亲为了检验她的忍耐力或抵抗性,因为当时Laurie已经很脱水了,就在她旁边放了一杯可口可乐。那天下午非常热,Laurie的眼睛亮了一会。母亲就离开了,想着Laurie会自己拿起杯子喝。当一个小时以后母亲回来时侯,她发现杯子完全没被碰过,她把可乐倒在Laurie的嘴里,后者一口就喝下去了,却没有表示出任何表情,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尽管父亲花很多时间工作,很少在家,他却感到,象他的妻子一样,Laurie并不爱他们。他们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两个作为家具的一部分的人”。她把他们当作一些物体一样,仅仅是为了“帮她穿衣、脱衣、用勺子喂食或者端奶杯”。他们感到非常受伤,并充满怨恨,因为她从不叫他们“妈妈”“爸爸”,即使是当她还讲话的时侯。

在她的妹妹出生的时侯——Laurie那时大约六岁——她的行为更加恶化了。她甚至不再有奇怪的咯咯笑声,也没有破坏性的行为了。她整天待在那个她被放置的椅子或者地方,一动不动。当别人用勺子给她喂食的时侯,她还继续进食,但是吃得很少,也只吃很少的几种食物。当母亲强迫她进食,或者停止给她喂食,希望饥渴能改变她的行为时,Laurie对此显得无动于衷,盯着她的盘子,一顿一顿地不吃饭。她越来越少地用到她的双手。

当母亲让同一个团队给孩子重新检查时,Laurie被描述得还要更为退缩,比起第一次来还要更加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第一次检查里出现的为数不多几次鬼脸、微笑和手的动作——就好像它们是为了回应内部幻觉刺激做出的反应一样——都完全消失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拒绝画画,并且忽视铅笔。比起第一次检查,她的自闭的退缩更加让人不安。检查者给父母重述了上次的建议。

在第二次检查时,尽管到此时为止,都保持着很大的控制力的母亲,似乎开始对Laurie采取一种对立的态度来面对这一新的失败。

也就是在这次检查后,母亲开始和我们通信询问入学的事情。在此期间,Laurie的行为问题更为严重。由于厌食引起的连续体重下降,让人担心她的生命安危。孩子被安置到一个国立机构中。

在安置的时侯,母亲的两个主要担心是,首先,不要剪掉Laurie的长头发,因为母亲“非常喜欢”它们。其次。应该给Laurie做电击。

当我们通知我们这个计划的时侯,我们通知她说,如果Laurie接受了电击,我们就不再考虑她入学的可能性了。这一前提条件被母亲接收。最终,在精神病院待了很短一段时间以后,我们终于在学校迎来了Laurie。只有在接到父母书面承诺保证,让Laurie在学校待到完全被治愈,或者到一个我们再也不能对她有更多帮助的时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接受了Laurie入学。在向我们交付Laurie的时侯,母亲又一次明确表示说,不要剪去她的长头发。我们答应遵守这个诺言。

Laurie的母亲在我们看来是一个自恋的人,她可能费力困难地想要保持她对世界的微弱影响。从长期的眼光看,她看上去是退缩的。父亲看上去从很久以来都不再对Laurie感兴趣;他相信,在出生时或者甚至之前,Laurie就有一种不可逆的病变。他把他女儿视为一个毫无希望、无法治疗的个案,一个命中注定之事,他将其作为个人包袱来接受,尽管他选择咨询的几个医生和精神科大夫都提出了相反的看法(其中至少还包括他妻子)。这揭示了为什么他从未试图尝试让laurie接收检查、治疗和安置。

(我不需要明确指出,在laurie入校前的这两次精神科和心理检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她确实不是低能儿童,也没有任何大脑病变,而是患上了儿童自闭症。这一诊断通过芝加哥大学儿科学、神经学和精神病学的一些完整检查得到了证实。在她在入学的这几年里,她每天都被我们的精神科主任医师观察,后者本人在大学教授儿童精神病学。这个精神科医生曾在Mayo诊所待了许多年,具有丰富的儿童自闭症和不同的儿童器质和功能障碍的诊断经验。Laurie同样也被我们的多位心理学家和我本人几乎日常地见到。此外,她每周一次接收学校附属的两位精神科医生之一的检查,他们两位都是儿童精神分析师。所有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证实了最初的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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