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滋味第一篇:酱油汤馄饨(原创微小说)
时间:2018年03月05日|1026次浏览|1次赞

前言:

我喜欢关东野客,他很会讲故事,我也喜欢讲故事,但是我还没有好好写过故事,因为不太有灵感,在我的自恋的想象中,灵感是要如同闪电划过一般的,若是灵感有了,写还是问题么,但是我也不知道灵感什么时候会来。正如今天是惊蛰,我突然就有一个很好的感觉,似乎一个故事自己长着脚,麻溜溜地就跑来了。所以下午,我花了一个小时把灵感码在了这里,显然注意不到什么“一逗到底”之类的问题,文法就不用去讲了,因为是在两个咨询之间,所以有些地方本来可以描写得细腻一点的,也只能匆匆以不让灵感逃走为目的,先逮住它再说,不过我自己认为,这是一个好故事,不知道阅读的你会怎么听故事,借用关东野客的话吧(虽然,我还蛮希望这话是我写出来的

“故事或许不够美好,但还好世界仍然美好,我知道每个人的世界都有不同,但这些故事里的世界,一定是你似曾相识又触摸不到的另一面,它就象夜里的酒,早上的花儿,平淡又真实,美好又残酷,愿我的故事绿水长流,敬你的孤独择日而终。坦然并勇敢地活着,把最柔软的东西放在心底默默生长。”

愿人间有情滋味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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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婆被称做是花婆的时候其实还不老,也就60多岁,囡囡见到花婆的时候,倒真的是很小的,据说也就几个月,花婆捡到她的时候,说:孩子总会要找到自己的爹妈的,所以就取个小名囡囡吧,免得以后麻烦,不过花婆和囡囡都不知道,这小名得用到很久很久以后。而且囡囡也喜欢花婆拖着声调叫“囡吖~囡吖~“,总有一种疼惜的味道,这种调调,好像除了花婆,谁也叫不出来。

 

花婆没有文化,没有劳保,却是基督教徒,喜欢去教堂,不过一句经也不会念,只是特别虔诚,无论刮风下雨,从来不忘记。花婆就是在教堂拐角台阶处捡到囡囡的,据说当时教友小姐妹劝花婆把囡囡送到教会去更好一点,不过花婆一点也没有犹豫,搂得紧紧地就把这小老鼠一样的肉团团带回了家,用米汤加万年青和盐梳打的碎屑屑把囡囡给喂得胖胖的,小脸圆润润的。

 

花婆的子女蛮多的,但当时一个也不在身边,上山下乡,插队落户,支援三线,入赘别家,顶替参军,只和中风偏瘫的老伴守着一间空屋,所以囡囡在这个家里挺自在的。也不用上幼儿园上学前班,学啥的,因为根本没有户口,所以是彻底散养。

花婆有个女儿,吃公家饭的,很孝顺,一共也就拿着368毛的工资,每个月要寄回来194,所以花婆老两口的生活还不错,不过囡囡会走路会跑会跳之后,开销就有点大,早上的大饼油条,一付要35厘,倒还顶饱,可是囡囡总是眼泪汪汪地说咽不下去,一口饼吐进吐出地,生生用口水泡软了,才落肚。花婆心疼了,街坊姐妹支招,那就不买饼,用剩泡饭来泡油条,泡软了喂,喂了个把礼拜,倒是爽气了,囡囡还老是屁颠屁颠地端个小碗去弄堂口烟纸店里拷酱油,酱油滴在泡饭里,油条蘸蘸,滋味啊,美得眯起眼睛来,可是囡囡的小脸怎么就变黑了呢?月里,蒸笼夜,花婆摇着蒲扇给囡囡扇了大半夜之后,第二天带上了小吊锅去教堂做礼拜,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碗一毛钱的鲜肉小馄饨,囡囡分钟里呼噜噜吃了个精光的时候,花婆的老脸笑得象朵盛开的菊花。

 

后来呢,后来,囡囡的爸爸去教堂找囡囡了,花婆再舍不得也不能搂着别人家的娃娃不放啊,囡囡也不哭也不喊,看着那个自称是爸爸的男人给花婆磕了三个响头,揣回花婆死活不肯收下的一包钱,带着自己乘上了火车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崭新的城市,一切都还好,爸爸妈妈对囡囡也很好,可是囡囡得了一个毛病,吃完就滴滴答答地腹泻,怎么也看不好,老是把裤档拉得臭臭的,所以也上不了正规的学堂,只好去上私学。中午的时候就扒着窗沿,看其他的公家学校的孩子们排队唱着歌儿回家。

 

有一天,爸爸回来对囡囡说:菜场路那条河边开了一条美食街,我带你去看看吧,囡囡也很兴奋,虽然拉肚子,囡囡还是很喜欢美食的,来到这个粗狂的西北小城,还是第一次见到馄饨呢,“居然也有小馄饨哎“,囡囡心里疯狂地感慨着,就走不动路了,站着动也不动,爸爸也明白了,坐下来,叫了一碗,红花大深碗,面片片团成一小疙瘩,十几片里才能看到一点点粉红,囡囡也不介意,可是吃着吃着,又觉得肚子不舒服,在抬头找茅厕的当下,却发现灶头上搁了一碗酱油,囡囡也不觉得肚子疼了,拿了筷子端了碗就去点酱油,摊主也不以为意,就给囡囡倒了一点,囡囡稀里糊涂地吃完,完全忘记了肚子疼的事,这腹泻的病,就这么莫名地好了。倒是隔三岔五的,囡囡就会跑去吃酱油汤小馄饨面片,说它是面片,是因为这实打实的小馄饨最多不超过一碗2个,其余都是面片子,但是对囡囡来说,却是人间美味。

 

后来呢,再后来,囡囡上了大学,回到了花婆所在的城市,虽然多年没有见面,爸爸感激花婆,一直都在给花婆寄钱,可是花婆从来都没有领过,花婆又不识字,所以也没有办法书信往来,就靠着逢年过节的弄堂电话,联系倒一直没有断了,不过花婆看见囡囡,那绝对是亲热地恍惚。

囡囡大学毕业了之后留在了花婆的身边,第一份工资就是给花婆的,花婆那时也80多了,老伴也去世了之后人就有点糊涂,,居然在团圆饭桌上拿着囡囡给的钱开始骂自己的一干儿女不孝顺,子女都是寒蝉若禁地,被冤了,倒也没有生囡囡的气,觉得她显摆,但是囡囡却学会了,以后悄悄地塞给花婆,但是花婆还是总是从来不花,就是吃饭的时候压在桌上看。

囡囡结婚的时候,花婆封了个大红包,对囡囡说:“花婆年纪大了,但是也想替你带囡囡,这是你孝敬婆婆的,你拿回去,婆婆有钱,你要好好吃饭,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呢,再后来,花婆一点点老了,老了,花婆要走了,最后家庭医生来宣布,不要打营养针了,囡囡守了三天三夜,阳台上来了一只黑鸟,花婆走了,囡囡去教堂请来姐妹,请来白布,请来十字架,放在花婆的身上,亲自扶了灵进去。

 

走出殡仪馆火葬场,是个大晴天的中午,囡囡走了很多路,去了那个第一次遇见花婆的教堂,去了老房子,现在那里已经是高架了,那里曾经有一口老井,去了花婆的新房子,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晚上十点多,路边摊支起来了,柴火馄饨的锅沸了,囡囡坐下,要了一碗,滴了已经是瓶装的宴会酱油进去......那多年前第一次离开花婆时的泪才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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