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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迫症的个人“宗教”——从弗洛伊德到拉康

邓康zjx2017-2-05 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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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迫症的个人“宗教”

——从弗洛伊德到拉康

(微课  文字整理稿) 

 

作者:张甲秀

记录、整理:刘旭晖


  课程分为3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弗洛伊德对强迫症的理论的梳理,相当于文献综述,第二部分是拉康对强迫症的梳理,第三部分是他们两者之间的对比和比较,以及回答一些问题。

弗洛伊德从1894年开始把强迫症和恐怖症从神经衰弱当中分离出来,他把强迫症的一些症状,包括强迫观念、执行那些看似荒谬,或者在主体而言是令人憎恶的行动的冲动,以及各种仪式,比如说强迫性的行动、反复检查、反复洗手等等。总的来说包含三个:强迫性观念,强迫性冲动,强迫性仪式。

在最典型的形式上,强迫症的精神冲突有两种主要的表现方式,一种是典型的症状,包括强迫性的观念、强迫性的行为、强迫性的仪式以及反强迫的斗争。第二种是强迫症的思维模式,以沉思、怀疑、犹豫为特征却导致对思想和行动的抑制。

心理咨询培训的老师会告诉我们,强迫症最重要的鉴定标准是强迫与反强迫,他们之间有相互斗争的关系才可以评判为强迫症,比如说反复的洗手,他觉得自己这样洗没有必要,想控制不洗却控制不住,在这里有一个反强迫的斗争。

弗洛伊德在1895年《强迫症与恐怖症:它们的精神机制及其病原学》这篇论文当中对强迫症和恐怖症做了一些区分。他说强迫症包含两个成分,一个是观念强加于病人,另一个是互相关联的强烈的情感状态,比如说怀疑、懊恼、愤怒等。而恐怖症的情感状态基本上是焦虑的一种。

弗洛伊德在这篇论文中认为,恐怖症的焦虑和害怕的情感跟特定对象的回避,往往有早年性的根源,性经验或性唤起的根源。强迫症的重复性的、强加于病人的观念来源于幼儿早年的不幸的试图忘记的性生活。意思是说,婴儿这个性经验或者性享乐,在性发展还没有成熟的情况下就被唤起了。如果我们熟悉鼠人个案,就知道他在三四岁或五六岁的时候就有了性唤起的经验,抚摸他的家庭教师的经验,一种性享乐的唤起,强迫症成功的通过症状来抵御不相容的经验。

当很小的小孩有一个性唤起的经验的时候,当时他的体验是既有一种非常大的满足,非常大的刺激,同时又有一种非常大的罪恶感和内疚感。强迫症这种症状是原始的想法被替代,被行动或者原始的担任减轻的孤寂和保护性措施所替代,荒诞联系于并不适合的情感状态,坚持着不改变,就像原初冲动一样保有其合理性。

    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在这样的情感状态和观念、想法的基础上,通过转移或者说替代的方向联系于其他的看起来微乎寻常的一些冲动的表象,如包含着性意味的记忆的表象。比如说我们看强迫症的症状不理解反复洗手是什么意思,而病人通过洗手这样一个动作来替代内部这样一个原始的冲动,这样的冲动是被压抑到无意识里面去的,所以这样一个被移置过的表象荒诞地联系于并不适合的情感状态。也就是说,强迫症的病人在反复洗手的时候有一个非常巨大的焦虑感,对这个肮脏的焦虑,他会联系于这样一种焦虑的状态,常人看来很不能理解。弗洛伊德在这篇论文中问,这个替代到底是如何发生的,而他看到了家族中的强迫症的继承性,他发现强迫症的病人的家族中,三代或者往上几代会有一个强迫症的祖先,有一个继承性的问题。

替代的动机是来源于自我防御不相容的冲动和观念,它在病人的记忆中没有留下印记,这个观念已经被移置过了,让病人回忆,病人却回忆不起来包含性唤起的原初的冲动的记忆表象,这样一个记忆的场景,所以这是一个被移置过的表象,跟情感有一个错误的连接,被移置的观念紧紧联系于情感状态,跟癔症的根源有一个非常相似的特点。

不管是弗洛伊德还是拉康,他们都认为强迫症的内核是有一个癔症性的根源。所谓癔症性的根源,就是表象的移置和情感状态的错误连接,只不过他们走了一个不同的方向。癔症的这样一个被移置的表象会通过身体来转化,比如说癔症性的瘫痪,癔症性的休克,癔症性的丧失某部分功能、呕吐等,是通过身体的层面来表达,另一个层面是癔症性的遗忘。

强迫症是表象经过替代、转移之后跟情感有一个错误的连结,产生一个紧张、焦虑、被移置的体验。比如说,强迫洗手的病人,我们会发现他在非常早年的历史当中——当然这是他在很多年之后记起来——在很小的时候,会有一个过度的手淫的历史,他会很害怕被家长看到,他有一个肮脏的想要排斥的关于性的享乐的冲动,所以他通过洗手的方式来抵消这个焦虑,抵消这个情感的唤起,抵消包含有性享乐的无意识的冲动。弗洛伊德在这篇论文中提到,强迫症并未发现焦虑的形式,它会发展为恐怖症,但他又发现病人会持续害怕某种在特殊条件下其相信不能逃脱的攻击,强迫症病人会觉得周围人如果发现他这样一个秘密,会对他有一个巨大的蔑视和嘲讽,有一个攻击。这就会联系到我们等一下会讲到拉康语境的语境下强迫症关于目光的问题,关于大他者的问题,在大他者位置的目光和癔症,针对这个目光的两个不同的主体的位置以及享乐的方式的问题。我们先来讲讲弗洛伊德的视角。

弗洛伊德其实从这篇论文里面就已经开始从神经衰弱中区分出焦虑型神经症的想法,他提到焦虑型神经症应该跟性本能相关,性紧张和性兴奋没有被释放有关,恐怖症是焦虑神经症的早期发展阶段。

同样,在1895年,弗洛伊德写了《科学心理学大纲》这篇论文,没有收入到英文标准版的《弗洛伊德全集》中,在他死后才出版,在1950年才出版的,其实他在1895年就已经写了。他讲了癔症性的强迫的被投注的自我的防御过程,导致观念和情感的极度不相称,联系于心理学的一个继发过程,涉及到元心理学这一部分,如果展开来讲,涉及到内容比较多。

在1907年,弗洛伊德在《强迫行为与宗教实践》这篇论文中,第一次把强迫症和宗教仪式有一个对比。

1896年,弗洛伊德在《关于防御性心理神经症的进一步评论》这一篇论文中,在第二部分,在《关于强迫型神经症的性质和机制》一章中,他认为强迫症有一个过早的性享乐的问题,他说大多数的强迫症的底层都有一个癔症性的问题,可以追溯到性的被动性,也就是说之前发生的令人愉快的行动。性的攻击性可以追溯到之前的诱奸、儿童期性诱惑的自我责备,导致性成熟途径的关闭,是一个过早发生的性快感,会导致小孩子的性心理成熟的途径的关闭。这篇论文还讲到强迫症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强迫一个通道,关于无意识的自我谴责的唯一记忆内容,他会记起来一些强迫性的观念,对这个观念他有一个模糊不舒服的感觉,只感到无限的或模糊的不快乐,可以说是强迫性观念的唯一情感——自责的情感。另一种形式,如果打开通向在意识的精神生活中代表的道路不是被压抑的记忆内容,而是被压抑的自责,就是说他只体会到的是不断自责的情感,但没有记忆的内容的呈现。

与性相关的想法会被替换成严肃的沉思,或者病人通过逻辑或引起意识的记忆来掌控强迫的想法。《关于防御性心理神经症的进一步评论》这篇论文是比较重要的,对强迫症的一些形式,以及过早的性享乐和自责情感都做了澄清。

上面这些材料其实都是从《弗洛伊德全集》的英文版中查阅和摘录下来的。1897年,在《手淫、嗜好和强迫型神经症》这篇论文中,他讲手淫是强迫症的原初嗜好,这个嗜好在癔症中所起的作用是十分巨大的,并且可能就是在那里显著的障碍将被发现,关于强迫型神经症被压抑至突破的位置是词表而不是附着于它的概念的事实被证实。

是什么意思?强迫型神经症的患者往往在很早的时候就有手淫史,比如说小学这个阶段,性心理还没有发展、还没有到青春期的时候就有过早的手淫。他会反复地在脑海中,在意识层面,会有一些词的表象,不断地闪在脑海当中,通常这些词表像都是异常涵义的模糊。

比如说鼠人个案的老鼠,老鼠的德文是rattus。鼠人听到一位年轻的上校在说东方的一个酷刑,是让老鼠钻过犯人的肛门。老鼠的词表就不断地闪在病人的脑海里,不断激发他关于早年的肛门性欲、蠕虫的蠕动,还有关于性享乐的惩罚,比如说他很小的时候,最早萌发了性享乐的冲动,后来鼠人因为咬了人而被父亲严厉地惩罚,在无意识层面对父亲产生恨,也联系到老鼠这个意念。以及老鼠(maus)在德文的谚语里面又有“金钱”比喻为“小老鼠”的意思,这个金钱又联系到他要跟父亲相同的命运,因为父亲曾经在赌桌上输钱,后来靠一个军官朋友把债务还清,后来父亲退伍后一直想还但一直没还上。以及鼠人在行军途中把眼镜遗落后,去要求邮局给他寄眼镜过来。后来有个上尉跟他说,你要把邮费还给A上尉,因为是A上尉帮他垫付的,等等。这些都是关于金钱的、非常复杂的、涉及到他要归还这笔钱的一些强迫症的思维。等下我们会详细地讲鼠人个案。

在这里我说说我的一个个案。他会对“浪费”这个词非常敏感,他的父母不断地对他说“用水用电不要浪费”,每次听到这个词他会有极大的愤怒,同时,他的这种强迫性症状也是纠结于“关水关电”的强迫性冲动当中,反复的检查,反复的开关,以及反强迫“到底要不要关”的矛盾纠结,不断地往复当中。把这个词拆开来,浪。他有一个非常早的手淫的历史,从小学开始,每次他会在家里面偷偷拿一些生理知识的书,闻他姐姐和姐姐同学的内裤、卫生巾来手淫。费,这个词可以联系到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胎”,父亲说他越长越难看,年纪轻轻有非常明显的脱发,“费”——废物、垃圾、怪胎,都是在父母目光下构成的自我意象,我就不详细讲了。

1907年,《强迫行为与宗教实践》弗洛伊德在这篇论文中,第一次把强迫症的仪式行为和宗教仪式的联系起来,他认为两者相同点在于他们都会因为由于疏忽而导致的道德良心的不安,在他们的完全孤立于禁忌的某种被打断的其他行为,他们的责任心将这些行为驱逐于每一项繁琐的仪式行为。比如说,他们在举行仪式时,被打断或者由于自己的忽视,导致仪式行为不能按照一定的顺序、程序进行,会有非常巨大的焦虑感,他们的责任心和道德的良心将会让他们再一遍遍重新做仪式行为,直到完全按照设定的顺序、程序、环节进行。两者不同点在于,宗教仪式是如此虔诚,对一些亵渎神灵的行为和言语,他们会怒目而睁,宗教仪式是公共性的,施行一如虔诚的神经症患者。比如基督教的喝圣血、洗礼,佛教的结手印,手印的姿势,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是有象征意义的。而强迫症的仪式行为表面看起来是毫无意义的,甚至是愚蠢的,弗洛伊德在这篇论文讲,强迫症的仪式行为就像宗教仪式的拙劣模仿,半个喜剧和半个悲剧,是个人意义的宗教。只有经过精神分析的工作,才能看到强迫症的仪式联系于早年的背后的意义。无意识的罪疚感会驱使神经症患者进行强迫仪式,而无意识的罪疚感会被当前的刺激所激活,持续地发挥作用,所以,强迫症的仪式有两个功能,第一是防御性功能,第二是保护性的作用,比如有一些强迫症会强迫性数楼层,如果他不能专心一意地数,或者数错了,他会害怕将有一个灾难性的事情发生,通过数楼层的方式起到防御和保护的作用。

1909年,弗洛伊德出版了唯一以日记的形式记录并经过他整理的案例《对一例神经症个案的注解》,也就是鼠人个案。这个案例是弗洛伊德总结和延展了1909年之前对强迫症的研究。

简单来讲,鼠人是一名军官。他是看了弗洛伊德的一篇论文后来找弗洛伊德的。他进入分析的状态很奇怪,来了第二次就已经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性的经验。在他34岁的时候,他有一个机会去触碰的家里的女家庭教师的性器官,当时他有一个强烈痛苦的愿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女性的裸体,这个愿望一直到成年还在继续。5岁之后,家里换了另一个女家庭教师,到7岁的时候,他跟这个新的女教师睡在一起,有机会抚摸这个女教师的性器官。6岁的时候,他有一个阴茎勃起的现象,还主动地跟母亲说了这个事情,他认为父母对他的想法是了如指掌,他如此迫切地想看女性裸体,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担忧和自责,他觉得如果放任这种想看女性裸体的愿望的话,会有灾难性的事件的发生,比如说父亲会死,或者他心爱的女朋友——不,应该是女人——也会因此而死。

当他找弗洛伊德分析的时候,当他跟弗洛伊德说他有一个灾难性的自责和恐惧的时候,其实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会有自责的、对他的冲动的不满足这样的一个观念强加到他的意识层面里面。

在他当军官的时候,刚才我们已经讲过,有一个军官跟他说过东方惩罚犯人的酷刑——鼠刑。就是把犯人的肛门打开,让老鼠从犯人的肛门钻进去。当鼠人讲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有一个非常享乐的神情,他会一下子站起来,而弗洛伊德观察到他有一个极大的焦虑,这个焦虑其实就是一种享乐,导致他无法说出去,无法说下去,弗洛伊德只能帮他把这个关于酷刑的描述说出来。鼠人讲当他听到这个酷刑的时候,他脑海中会有一个念头,这个酷刑会施加到他的父亲和他心爱的女人身上,所以在这里面会包含着对深爱的父亲的敌意、攻击和对这个女人的施虐受虐的冲动。

关于归还眼镜。在这个归还的过程中,会有一个强迫性的、相互矛盾的观念不断纠缠。第一个观念是,他必须要归还给这个邮差,为了象征性地替父亲偿还当年没有偿还的赌债。还有就是父亲在婚姻上的选择,父亲在退伍之后选了一个富家女,而没有跟青梅竹马的恋人结婚,他当时对这个邮差有一个跟父亲当时类似的选择。同时他还有另外一个相反的观念,不要归还这个邮费,如果归还的话,这个酷刑就会发生在父亲和心爱的女人身上。当然,这是关于鼠人的一些基本的经历。同时,还有关于鼠人的自责、愧疚,比如说父亲在几年前死于肺气肿,当父亲死的时候他没有在父亲身边,因为他预估父亲能够熬过今晚,他就去睡觉了,在他睡觉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就有一个极大的愧疚感和罪恶感。

12岁的时候他喜欢上了心爱的女人,当时他幻想着父亲在这个时候死的话,这个心爱的女人会对他有更多的眷顾,他会有这样一个冲动的念头,当时他会极力地抵制这个念头同时体会到极大的愧疚感和罪恶感。

成年之后,他一直一厢情愿地跟这个女人交往,对方并不喜欢他,他又觉得如果父亲死的话他可以更富有,他更可以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所以在这个鼠人个案中,我们可以看到父亲的意志和他本人的爱情之间的冲突。比如说26岁的时候第一次有性生活,体验到性的快乐,当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念头是:这真美妙,是值得为此而杀死父亲的。青春期末也就是21岁的时候,他父亲的死后不久,他的手淫不可控制,事后他感到非常羞耻并发誓戒除,后来手淫就非常少,我们可以看到这里面对父亲的爱与敌意之间的矛盾、纠结和冲突。

这个时候父亲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他会有这么一个习惯,在他准备复习的时候,他会把复习的时间安排在午夜12点到1点,挑灯读。在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他会打开门窗,这时候他会听到父亲在门窗的外面叫他的名字,他会打开这个门窗,并没有发现父亲,这时他会回到房间,然后对着镜子掏出自己的阴茎并端详,这个行为是重复很多次的,在父亲死之后。

在这个个案的陈述和理论的解读当中,弗洛伊德解读是,神经症表现的是病人会跟现实迷信和死亡有一些关系,或者有一些担忧,或者有一些思考,比如说他会陷入到一种迷信当中,这并不是我们普通意义上的迷信,比如说鼠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但他会相信一些预言性的梦,同时他会有一种对拥有内心需要的不确定。

在这里,弗洛伊德进一步阐述说,强迫症患者的心中潜抑的内容总是具有错乱的特征,原因是,原先伴随着压抑情感的消退,比如说性经验的情感的消退,事件原本的因果链条被破坏,进而导致了错乱关联的建立,在这些潜抑的错乱关系中似乎隐有着某种特定的警示,这些警示经外向的投射而进入外部世界,然后在那里留下痕迹,为自己的存在找到在病人精神世界中不曾有过的证明。

同时他还讲强迫性的结构是跟愿望、诱惑、冲动、反思、疑惑、命令或禁止有关,同时他会永远搁置他的满足,无限期地延长他的满足,同时还会涉及到爱与恨的矛盾,刚才我们讲到的对父亲,对女人的复杂的情感,同时这也是强迫症最常见、最显著并且是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此外,正是疑惑导致病人对他的保护性措施的不确定,并且导致他为了消除不确定而不断重复它们,强迫行为是试图对疑惑的补偿,并且是试图对疑惑所证明的心理上受抑制的无法容忍的状况的修正,通过这一类的退行,预防性的动作,逐渐被用于替代最终的决定,思考取代表演,代替取代动作,在他之前的某一想法被用于所有的强迫行为来显示自身的存在。强迫仪式、强迫性或者难以抑制的思想是退行的象征行为,是其功能的思想。

关于鼠人这个个案,本来还可以讲得更有条理更详细,结合他的创伤、他的强迫症的仪式以及其具体包含的意义,弗洛伊德的理论化的建构,但由于时间关系,只能简单讲讲。

下面我们讲鼠人个案之后1913年关于弗洛伊德的一篇论文《关于强迫性神经症的气质对神经症选择问题的贡献》,他再一次讲疾病的癔症形式在最早的儿童期能够被观察到强迫症,68岁的时候就已显示出初次的症状偏执狂、精神分裂这两种精神神经症,直到青春期之后、成人生活期间才会出现。

弗洛伊德把精神病归到神经症的范畴,他的神经症范畴包含有现实神经症和精神神经症。像强迫性神经症、偏执狂,精神分裂被归类到精神神经症中。所谓现实型神经症,是由现实因素、具体生活事件引起的神经症,有一个具体的创伤所导致的精神状态的异常,比如说地震,亲人突然的离世。而精神神经症有精神内部机制运作的一个冲突所导致的神经症。在这篇论文中,弗洛伊德说强迫症中的憎恨和肛欲性的冲动是在强迫症状中起着非常强大的作用。

然后在1913年《图腾与禁忌》这本书里,在第二部分《图腾与矛盾情感》中的第二小部分讲了图腾与强迫型神经症之间的对比,弗洛伊德把图腾和强迫症做了一个连结,讲的是原始宗教中的图腾崇拜和强迫性的禁忌,都有一个内在的信念,那就是任何违犯这样一个禁忌都会带来无法忍受的灾难,他周围的某个人会因为他的犯禁而受到伤害,就像强迫性神经症的禁止触摸和仪式性的禁忌那样,而强迫性的禁忌容易会被移置。比如说在图腾崇拜中,毛利人不会用嘴去吹火,他认为人的身体内部是有蒸汽的,把火吹了之后,火烤熟了食物,这个食物被其他人吃了之后就会分摊首领的力量,会让更短命。第二就是只要做出某些行为,一些禁忌就可以解除。比如说,在图腾崇拜里你做了一些违反图腾的事情,同时你去做其他一些事情,就能够抵消这样的后果。强迫性的禁忌都会具有赎罪、忏悔(防御性措施)以及净化的性质。

强迫性的禁忌是固着于一个心理丛,主体对待某一客体与跟该客体相关联的动作的矛盾,他会不断希望做那个动作同时会不断考验它。

在这里,我对《图腾与禁忌这本书》先梳理到这里。

1916年,在《视觉强迫的神话学的对应物》这篇论文里,弗洛伊德讲了关于强迫症的视觉的不断返回的问题。他在一些强迫症患者身上看到无意识的图像会不断地被闪现在病人的意识当中,大家可以找这篇论文看看。

1918年,在《从一个幼儿的神经症病史开始》这篇论文第六部分强迫型神经症里,他把幼儿的强迫症做了一些梳理,举了一些具体的例子,比如一个小女孩睡前仪式的例子。在睡觉之前,她必须亲吻房间里所有的上帝的圣像,背诵祈祷文,同时在她的床上和身上画无数的十字架的符号等。弗洛伊德对这个案例的阐述,然后提到她早年的一些原初场景,以及后来的皈依宗教等。

大致关于弗洛伊德这部分的文献综述,从1895年到1918年关于强迫症的理论的阐述和变更过程,鼠人个案的梳理。总的来说,我们可以看到弗洛伊德先后会从以下观点中提出关于强迫型神经症的病因学特征:

第一,在防御机制上,他的情感移置于同原始冲突中有一定距离的表象、隔离或抵消。即通过表象移置、隔离、抵消的方式,一种防御机制。他的本能生活是一种矛盾的情感,是固着于肛门阶段的控制,爱与恨的矛盾,还有粪便,还有退行。

在人格结构方面,他有一个施虐和受虐的关系,通过自我和超我之间的关系、张力的内化,此种对强迫症神经症的潜在动力学的说明和反应形成的刻画时候乍看上去的症状并不明显的临床病情也归入到强迫型神经症的诊断范畴。

下面我们来讲一下拉康对于强迫症的梳理。

尽管拉康有把这些症状看作是强迫型神经症的典型,然而他却提出强迫型神经症并非只是一种症状的集合,而是一种潜在的结构,此种结构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在与之联系的典型症状中表现出来。因此,主体可能并未很好地展现出任何的强迫症状,但依然会被拉康派分析家诊断为强迫性神经症患者,因为他是从结构的角度来区分的,从主体和大他者的关系来区分

拉康把人的精神结构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是精神病的结构。是象征父性能指的脱落,其防御机制是排除。精神病人会排除意义,比如说语词新作。

第二个是神经症的结构。神经症的结构分有两个类型,第一个是强迫型神经症,第二个是癔症神经症。而神经症还有一个类型是恐怖症,恐怖症是比较特殊的,它可能迈过俄狄浦斯的第三时间发展成强迫症,它也有可能倒退到第二时间而到达性倒错的阶段。

第三个是性倒错的结构。拉康是从弗洛伊德的区分当中又区分出这三种结构。

拉康遵循弗洛伊德关于把强迫型神经症列为神经症的主要形式之一。在1956年,拉康发展出一种思想,认为强迫型神经症就像癔症一样。弗洛伊德曾经说过强迫性神经症是癔症的一种方言,在本质上也是存在向主体提出的一个问题。

在拉康的第三期的研讨班——精神病研讨班,在英文版的179180页里面,有这样一个阐述。他讲“存在之间建立象征秩序存在来源于另一存在,存在是性的再生产和死亡现象之间的关系。弗洛伊德在《超越快乐原则》的背景上提出同样的问题,生命重新生产自己,被迫重新相同的圆圈,重返于共同的目标——死亡。每一种神经症再现一个特殊的圆圈是为了显示一个问题的基础,人类的关系就像如此高举到一个预示”。这里面会讲到强迫型神经症是存在向主体提出的一个问题,是主体不断进一步合理化他的存在。

拉康讲构成强迫型神经症的问题涉及到某人生存的偶然性,在此一关系死亡的问题可以表述为:“生存还是死亡?我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为何而存在?”这是他在精神病研讨班里面提到的。我们可以看到强迫症的病人,他的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纠结于强迫症的仪式和强迫性思虑当中,他的内部精神世界是非常荒芜的、没有生气的沙漠,他会对“生存还是死亡”有一个思考,以及对他自身存在的根本性的疑惑,一个矛盾的视角或矛盾性的问题的提出。强迫症患者的回答——针对存在向他的这种提问——便是狂热的工作以证明其生存的合理性,这一点证实了强迫症患者所感受到的最特别的负担。强迫症患者之所以会执行某种强迫性仪式就是因为他觉得这将能够使他逃脱大他者身上的缺失对于大他者的阉割这一点常常在幻想里表现为某种可怕的灾难。

我们刚才举鼠人这个案例里面会讲到,如果他去归还这个邮费,灾难就会降临到父亲和女人身上,还有早年他想看女性裸体的冲动,他会惧怕有灾难性事件的发生,他会认为如果他放任这个愿望的话,这个灾难就会发生,他的父亲就会死亡。这种仪式无论是在形式上还是内容上,都会导致弗洛伊德勾画出强迫型神经症和宗教之间的相似之处,这些相似之处同样也被拉康所注意到。

在性别位置上,拉康讲癔症性的问题涉及到主体的性别位置的问题:我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女人?而强迫性神经症患者则拒斥这一问题,同时拒斥两种性别,声称自己既非男性也非女性。在精神病研讨班英文版249页、248249页里面提到,强迫症患者恰恰既不是一种性别也不是另一种性别,我们可以说他两者皆是。

英文版里面讲的癔症性的问题是“男人还是女人”,它用的是either  or),是性别位置相对于他本身所具有的性别而提问的,是一个“男人或女人”的选择。

强迫症的问题是(neither  nor),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或者他两者皆是,同时是两者。这种相对性是强迫症患者在对抗致命经验的背景,隐藏他在该问题上的存在,这是一种保持怀疑的方式,强迫症更精确的问题是既非此,也非彼,或者说同时是两者。

在时间观念上,拉康同样引起我们去注意,就是强迫型神经症患者关于生存还是死亡的问题会影响他对时间的态度。在《拉康文集》的99页,就是结集出版的文集英文版99页,强迫症此种态度可能是等待死亡中永久的踌躇或延宕,拉康在第三期研讨班180页里面说,强迫症或者是因为自己是已然死去而认为自己是不朽的。

所以在精神分析的实践上,传统的固定时间会谈可能会导致强迫症患者试图去计算并操纵会谈的时间,而拉康的弹性时间的会谈则有助于分析家通过切分的技术去干预,打破主体的自恋性幻想,悬置主体想象的确定性,从而加速主体理解的时间。

拉康对强迫症联系的罪疚感和肛欲跟弗洛伊德一样,他认为强迫型神经症的特征就是罪疚感,同时跟肛门爱欲紧密关联。就后者而言,拉康评论道,强迫性神经症患者不但会把粪便化作礼物,还会把礼物化作粪便,而且还会把其自身也化作粪便。

比如说,我们在生活当中看到,有些人会经常说自己像一坨屎一样,或者当他犯错的时候别人问的话,他会说自己是一个垃圾,如此深刻地完全地否定自己,像粪便那样的排泄物,无价值,他不断会把自身也化作粪便。

肛欲联系于粪便,粪便作为孩子在幼年时期唯一可以给出的,唯一可以控制的。比如说,当他便秘的时候或几天没有大便,母亲会很焦虑,当他能够顺畅地大便,母亲会露出非常愉悦、放心的神情。因此,孩子会认为他的粪便是唯一可以给予母亲、回报母亲、控制母亲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那个时候他已经可以自主控制大小便,粪便和礼物包含控制,同时还有一个金钱的层面。粪便作为婴儿唯一可以给的东西,唯一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在他的幻想层面他可以给予的就是金钱。联系到鼠人个案中的“老鼠”这个词表像,这个纠结着他的很多肛门性欲、性享乐、惩罚还有金钱等多种意象交杂在一起

我们可以看到拉康关于强迫症的幻想公式(下图)。前面这个A是划杠的主体,划杠的大他者,还有这个菱形,还有a,a’……等等。强迫症的主体不能够接受大他者的欠缺和大他者对他的阉割,会不断地象征性地去显示他自己的阳具,φ就是阳具,通过不断更换欲望对象的方式来显示他的阳具的在场。


下面是关于癔症的幻想公式。癔症主体是想成为大他者欲望的对象,和强迫症之间是有区别的。强迫症想要成为无欠缺的大他者,而癔症是想要成为大他者欲望的对象。


下面是芬克对强迫症和癔症的解读


Subject是主体,Other是他者。对象a是引起欲望的原因,在婴儿的角度就是乳房。我们看后面这张图。比如说,当婴儿在肚子饿的时候、哭喊的时候,母亲就会把乳房或奶嘴伸到他的嘴边,他会认为是他创造了这个母亲、乳房,这个对象a是他这个主体所创造的。在强迫症的结构里面,他会把丧失的对象a——比如说母亲的欲望总是在别处,婴儿总是会有丧失——他会把这个对象a据为己有,同时去否认大他者的存在。我们在跟强迫症工作的时候会发现,他根本不需要一个分析家,只需要你在场就可以了。他不断地说,不断地自我分析,自己分析自己的梦,不断地自由联想,根本不需要分析家的在场和回应,很多人觉得跟强迫症工作很容易,分析家只要听就可以了。但是,分析家等过段时间之后会发现强迫症没有一点改变,他不需要他者的在场。癔症会不断地跟分析家要东西,比如说要认可,要赞赏,要爱,癔症还有要一个不被满足的欲望,就是说欲望着不被满足的欲望。

所以拉康派的做法不单单是倾听,跟强迫症的工作当中,分析家要不断地做一些回应,做一些干预,做一些解释,瓦解强迫症患者自我言说的意义,切断自我的“迷思”,去显示他者的在场。跟癔症是不同的工作思路。而癔症的工作思路是,对病人的要求、不被满足的欲望,分析家只要不去回应这个要求和满足,就可以维持这个分析关系。

提问环节:

1、拉康的镜像是说明啥?

拉康的镜像阶段实际上是说自我构成的基石,自我认同和异化的结构。它来源于早年婴儿在68个月之前对肢体的破碎感的感知,没有一个完整的我的形象。比如说他的手脚有一个感觉,他就会认为自己是一只手,一只脚,没有一个“我”的概念。当他看到一个镜中像的形象,同时母亲话语的引入。比如母亲说“这就是我们家的小天才”,“我”的引入,话语的引入,大他者话语的背景,他就能看到镜像的形象是一个完整的我的形象,他去认同这个镜像的形象从而去驱逐破碎化、碎片化的感知,从而形成自我的概念。所以拉康讲镜像阶段讲的是自我认同的机制问题,一个自我结构性生成的阶段。

2、对镜子中的自己有时候是认同,有时候否定,怎么理解?

这个认同是说镜像阶段早期对镜像的认同,误认为是我,形成我的一个结构性的认同,一个虚假的异化的认同而否定是因为主体会发现这个镜像的形象是一个异于他之外的他者,他会驱逐他内部的破碎化的感知,但他总认为镜像的形象是相对于他的一个幻象,所以他会联系到母亲饕餮吞噬的问题以及破碎化肢解幻想的问题。就是说在母亲的欲望里面,孩子想要成为母亲的欲望对象,如果母亲过度的给予孩子享乐或者时时刻刻跟孩子黏在一起,孩子就会感觉到被母亲所吞噬,在镜像阶段就是被镜像所吞噬,孩子会有一个对迫害性的吞噬性的镜像形象、对母亲意象的拒绝,这里有一个毁灭性的焦虑。比如说在小汉斯的案例中,小汉斯发展出手淫,当他必须要交付出一个实在的器官的时候,体验到一个巨大的焦虑的时候,就是他不能满足母亲的欲望,都是来源于镜像形象的吞噬性和饕餮母亲的吞噬性。他不能够满足母亲的欲望,感觉母亲的欲望是一个血盆大口。在镜像阶段里面,镜像形象是一个压倒性的、吞噬性的形象,他会有一个破碎化的肢解的幻想,他会经常做一些躯体肢解的梦。我们会在临床当中或者艺术作品中经常看到很多呈现肢体幻想的绘画作品,以及在梦里也会有呈现。如果在恋爱关系当中,如果一方粘的太紧,另一方就会面临一个巨大的焦虑,想要直接地中断这个关系来逃离。

3、镜像中也反映了他者与主体的关系吗?

是的,在镜像中的形象作为一个他者,以及借由母亲的话语作为一个他者作为中介,主体去认同,或者大他者作为主体认同的背景,在镜像阶段中,主体会有一个关于跟他者、大他者关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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