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镜子与建构
作者: 施琪嘉 / 4538次阅读 时间: 2010年6月18日
标签: 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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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末期,当德国人开始进入中国心理治疗学界,向大家演示德国人的心理治疗技术时,著名的家庭治疗师西蒙对一名病了许久,由家人陪同照顾的女孩说,好哇,您真是病得好哇!您应该继续病下去!在座的一些老专家大吃一惊,他们急忙确认,德国专家是否在一个严肃的场合开了一个不严肃的玩笑,或者,德国人根本就是昏了头或时差没调过来。而德国人很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回答让在座的很多中国医生很懵很受伤。

长期以来,我们接受的理念-“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在这里遭到了“建构”(construction),原来,疾病还可以用鼓励加重和维持的方式获得治愈的!

埃里克森是心理治疗史上重要的里程碑式人物,他年轻时曾患严重的小儿麻痹症,有一段时间双下肢毫无感觉,也许这是他对帮助他人充满热情的重要动机来源。埃里克森写了不少有关青少年的心理治疗理论,对催眠治疗的实践作出了重要的贡献,虽然他写出了很多重要的理论,但看他的治疗记录却显示出不出明显的理论套路,他的一个经典案例可作为用鼓励生病获得疗效的极好注解。

嗤,嗤,嗤: 一个15岁的女孩总是舔她的大拇指。她父母打电话给我,一直在哭泣。他们说这个孩子整天舔拇指,这让他们非常生气。她在学校巴士上舔拇指,巴士司机也很气愤。其他的孩子也是。老师也抱怨她舔拇指。他们已经告诉她,准备带她来看我。

女孩进入我的办公室,很大声地舔拇指,像挑战一样。她的父母在另一个房间,所以听不到我和她的谈话。

……

我会让你的父母保证不再评论你舔拇指的事。他们不会再因此说你。

所以,你上一个闹钟。今晚,晚餐以后,你坐在你爸爸旁边,舔二十分钟的拇指,发出嗤嗤的声音,让你的母亲洗盘子,她非常守规矩。她喜欢做缝纫。洗完盘子以后,她总会坐下来缝纫。你在你爸爸旁边呆了二十分钟以后,再到你妈妈旁边去坐着。看着钟,舔你的拇指DD嗤,嗤,嗤。

我让你的父母都保证不评论你舔拇指。这样你就可以享受他们的痛苦了。而且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至于巴士司机DD你一天只能见两次。你每天都会看见学校的同学。你在星期六和星期天不会看到巴士司机和学校同学。所以你向周围扩散就是了。现在,学生不喜欢那些特殊的男孩和女孩,所以使用你的舔拇指。每一次同学看见你的时候,你把你的拇指放到你的嘴里。并且嗤嗤的走开。每个学生都会不喜欢某个老师。现在不要再向其他的老师做无用的扩散。每一次你看见那个老师的时候,你把你的拇指放到嘴里,并且嗤嗤的走开。”

不到一个月,她发现还有其它的事可以做。我让她的舔拇指变成了强制性的,而她不愿意被强制做任何事。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当我们的知识被颠覆,或者说被重新建构了(construction)却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什么是“我们的知识”?所有来的人有病,他们是病人,他们的症状需要被消除掉。建构后的知识为:来的人不一定有病,症状代表某种沟通的方式……。

建构主义为后现代的重要理论,它强调对交互关系过程的理解。后现代家庭治疗师Harlene Anderson说:理解的过程就是把我们在他人水平上沁润的过程(the process of immersing ourselves in the other’s horizon, Anderson, 1997, p39)。建构理论对“知识”和“ 语言”进行再建构:所谓“知识”不是科学知识,也不是客观真理,而是社会知识和与个体经历相关的“局部知识”(local knowledge);语言也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能够反应我们的内心,维特根斯坦甚至决绝地说“语言永远无法完全诠释我们的内心”。我曾与Harlene 交流,人们是否具备了精神病样的特点-总是质疑、总是允许思维飘逸、总是不那么抽象-才能获得后现代的真谛?她笑了,说,建构主义用于心理治疗正是从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家庭开始的。

对于精神病的症状,家庭不同的成员有着不同的“建构”,有时,你会惊奇“病人”症状精巧的象征意义,会从“病人”那儿获得很多“知识”。

埃里克森的时代还没有建构的概念,但埃里克森的临床实践显示,他就是一个后现代派的治疗师,是一个不折不扣建构主义者。一名母亲找到埃里克森,说她17岁的儿子脸上疯长粉刺,问埃里克森是否能够治疗,埃里克森说你儿子不需要来我这儿,你和你儿子去旅行,条件就是不带镜子,去一个没有镜子的地方。这位母亲带儿子去旅行,回来后说她儿子脸上的粉刺消失了。一般人都认为是青春期的激素催长了粉刺,而埃里克森对粉刺加以“建构”――是镜子、或者说是镜子中的影象导致了粉刺的生生不息,所以去掉镜子,就去掉了粉刺!

中国武功的最高境界为无门无派、无招无式。很多心理治疗的初学者容易问,您用了什么技术?或特别关注老师的理论学派并拼死捍卫之。

苏晓波曾写过一篇文章“成为病人”,他意识到治疗师的权威情结,建议我们要舍得放弃这个“权威形象”,“成为病人”就是要使我们能走入到来访者的内心,我们放弃了理论、放弃了心中的大师时,甚至连这种“成为病人”的情结也要放弃的时候,也许我们才能够和来访者一起构建一种属于双方的新的健康的历史。

施琪嘉,2008-08-25,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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