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自传》 第四章
作者: 摘自《弗洛伊德自传》 / 6940次阅读 时间: 2009年9月11日
来源: 顾闻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标签: 弗洛伊德 自传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7W tA9H a0vM@ZU0  抵抗、压抑、无意识、性生活的致病意义,以及幼儿时期经验的重要性等理论,是精神分析学理论体系中的基本内容。遗憾的是,我在这些篇幅中只能对这些内容分而述之,无法顾及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及其影响。现在,我必须转而谈谈精神分析法在技巧方面逐渐产生的一些变化。我原先采用催逼和鼓励的方法,以克服病人身上的抵抗作用,这对我事先大体地考虑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是不可缺少的。但是,这种方法终究对双方来说压力太大了,再说这种方法看来也显然容易受到某些批评。于是我就只好用别的方法,从某种意义上说,一种正好相对的方法来代替前者。我不再要求病人专门谈论某个问题,而是请他尽量放松,沉浸到自由联想(free association)之中,也就是不要让意识去指导思维,让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这样做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旁。在病人叙述他的想法时,用不着反复关照他必须讲真话,这是整个分析治疗的一个前提。没想到让病人遵守精神分析的基本规则以后,这种自由联想法居然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它把被抵抗所压抑的内容带入了意识。然而我们必须记住,自由联想其实并不自由。即使病人没有把自己的精神活动引向某一个专门的问题,他仍旧处在精神分析情境的影响之下。我们完全可以设想,病人不会想到与那种情境无关的东西。病人这时对再现被压抑内容的抵抗,可以从两个方面表现出来。首先,它可以通过批评或否定的态度表露出来;所以正是为了对付这些情况,才创立了精神分析的基本规则。可是当病人遵守规则,不再沉默不语以后,抵抗还会另外寻找表现方式。它会进行一番巧妙的安排,使得被压抑的内容本身无法进入病人的意识,而只是以近似的情况暗示出来;这样,抵抗越强,病人讲述的转换过的联想离精神分析者要寻找的实际意念也就越远。一个分析者如果能静心地、毫不费神地倾听病人絮絮讲述联想,并且根据经验大体地估计一下可能发生的情况,那么,他就可以根据两种情况来处理病人洪述的材料。假如病人的抵抗较弱,分析者就能从病人转弯抹角的话语中,推断出真正的无意识的内容;如病人的抵抗较强的话,他就能在联想离题越来越远的情况下,从中看出抵抗的特性,向病人进行说明。不过,揭示抵抗,只是走向克服抵抗的第一步。这样,精神分析工作就涉及到解释的技术(art of interpretation),要成功地掌握这种技术,需要机智,还要通过实践;然而要掌握它并不困难。自由联想法优于过去的方法,并不仅仅是因为这种方法省力,它还能使病人受到极少的压力;自由联想法永远不会与实际的、眼下的情境失去联系;它在很大程度上能够确保既不放过神经症中的任何因素,也不会因为精神分析者事先有过估计而带进别的东西。自由联想完全让病人自己决定分析的进程和材料的安排;这样就不可能系统地掌握那些特殊的症状或情结。和催眠术、催逼法中出现的情况截然不同的是,相互有关的材料在联想治疗的不同时问、不同阶段中都会显露出来。因此,对一个旁观者来说——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这种人——分析治疗实在使人捉摸不透。心理学空间as!S@cu
心理学空间tWo Bu%p\,W
  自由联想法的另一个便利之处,是根本不需要去打断它,假如不对联想的情形规定什么条件的话,从理论上说,是完全有可能进行联想的。不过,在某种病例中,会很有规律地出现联想中断的情况;但是根据其特异现象,还是可以对这种病例作出解释的。心理学空间-V"@8Go`vnF

&_*N+X8[iL P+o0  这里,我要说说一种因素,这种因素使我的精神分析学的基本特征更加明显,因此无论在技术上还是理论上,都应该把它看成是头等重要的因素。在每一次分析治疗中,无需医生起什么作用,病人与分析者之间总会产生一种实际情境无法解释的强烈的情感关系。这种关系可能是积极的,也可能是消极的,从狂热的性爱到蛮横的顶撞,怨恨的发泄,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这种移情(transference)——我给它一个简称——在病人心中很快就取代了要求治疗的愿望,如果情真意切,并有适度,它就能成为医生影响力的手段,而且几乎可以成为共同的分析工作的一个重要部分。往后,当移情发展到狂热,或者转为敌对情绪时,它又会成为抵抗的主要工具。这样,就会瓦解病人的联想能力,从而危及治疗效果。不过,要想避免产生移情,那也是不明智的;因为要进行分析,就不可能不产生移情。但是也不能就此以为移情是精神分桥的产物,如果没有精神分析,移情就不会出现。其实,移情只能说是由精神分析揭示并分离出来的。移情是人类精神生活中的一种普通现象;它决定着—切医疗效果的成功与否,而且实际上,它还支配着个人与社会环境的所有关系。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把移情与催眠术家所说的“暗示感受性”(suggestibility)看成是同一种动力因素,暗示感受性是催眠感应(rapport)1的手段,其变心理学空间 h2z{.n5tk
化之莫测,也给疏泄法带来不少困难。如果没有这类情感转移的倾向,或者移情完全成为一种消.极的东西,就象早发性痴呆或妄想狂中表现的那样,那么,用心理学的方法去影响病人,同样是不可能的。
8[3ZJ@j9b'S0心理学空间6@5H%|,L"]P.C:B_
  要说精神分析学和别的心理疗法一样,以暗示(或者移情)作为工具,这话不假。不过两者之间还存在着差别,那就是在精神分析中,移情对治疗效果不能起决定性作用。移情只是用来促使病人进行一种精神活动——即克服他自身的移情抵抗,这会使他的精神结构发生一种永久性的变化。经历着幼年受压抑时期产生于最早的客体依恋的那些情感。这样,移情便从一种最激烈的抵抗手段,一跃成为精神分析治疗上的最佳方法。然而如何使用这种方法,仍然是分析技术中难度最大,最为关键的一个部分。
Z+JX!{0z?? m7j0心理学空间3pJ!B _?a
  在自由联想法和有关解释技术的帮助下,精神分析学成功地获得了一项成果,它看似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但实际上在科学思想方面必然会导致一种全新的观念,形成一套新的价值标准。它使得证明梦具有某种含义,并且揭示这种含义成为可能。古时候把梦看得非常重要,认为梦能够预言未来;但是近代科学对梦却不屑一顾,它把梦归入迷信一类,认为梦不过是一些“躯体的”过程——是人在睡眠时心理上的——种颤搐(twitching)。一个从事严肃科学工作的人,竞以“梦的解释者”的身份出现,似乎是难以置信的。不过精神分析不管那些对梦的贬斥,它把梦看成是未经解释的神经症症状,是一些妄想性或强迫性观念,它不注重梦的表面内容,而把梦中各个单独的意象变为自由联想的话题,通过这些工作,精神分析学获得了与众不同的结论。做梦者产生的大量联想,使精神分析学发现了一种思维结构,它再也不能说是荒诞不经,混乱不堪的东西了,它是一种完全正常的心理产物,从那里产生的外显的(manifest)2梦,不过是一种变形的,简化的、不正确的翻译,并且多半是转为视觉意象的翻译。那些梦的隐意(1atent dream—thoughts)包含着梦的意义,而外显的内容,仅仅是一种伪装,一种表象,可以把它作为联想的出发点,但不能用它去解释梦。
UfLnd},V k0
?*w n#Uw}4a2{&p)O0  这里需要解答一系列问题,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梦的形成是否有动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做梦,以及梦的意念(总是含有意义)到底通过哪些方法才能成为梦(通常是毫无意义的)等等。我在一九OO年出版的《梦的解释》一书中就试图解决所有这些问题。在此,由于篇幅的关系,我只能极为扼要地介绍一下自己的研究情况。如果我们检查一下由梦的分析所揭示的梦的隐意,就能发现其中有一种隐意特别显眼。别的隐意作梦者都是熟悉了解的,这些隐意都是醒时生活的遗念(其专业术语称为白昼的遗念the day's residues);而那个分离的隐意,则是一种愿望的冲动,通常是令人厌恶的一类冲动,由于它和做梦者醒时生活毫无关系,做梦者对此自然会矢口否认,愤然拒绝。其实这一冲动才真正是梦的制作者:它为做梦提供能量,并把白昼的遗念用作做梦的材料;这样产生出来的梦,就代表了一种冲动满足的情境,也就是冲动愿望的满足。但是,如果没有某种睡眠性质的因素加以协助,这一过程就不会发生。睡眠在精神上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必须让自我专心于睡眠愿望上,并把心理能量从各种日常兴趣那儿收回。因为,所有活动的途径同时阻断以后,自我也可以减少消耗平时用来维持压抑的能量。无意识冲动就利用夜间压抑放松的机会,与梦一起乘虚而入进入意识。但是在睡眠中,自我的压抑性抵抗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减弱了一些。其中有一部分仍然保持着梦的稽查(censorship of dreams)的形态,禁止无意识以本来的形式显现出来。由于梦的稽查无比严厉,梦的隐意只好加以改变和软化,以便使梦中那种被稽查所禁止的含义难以辨认。这种情况就是梦的变形(dream distortion)。它是外显的梦的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因此,我们可以断言:梦是(被压抑的)愿望(经过伪装)的满足。由此可见,梦的构成就象神经症症状一样,是某种被压抑的冲动和自我中稽查的抵抗—力之间妥协的产物。由于梦和神经臆起因相似,因此它们都非常难理解,所以都需要加以解释。
X2HB'_e1`(H$R+zPm0心理学空间3U-Ce0T s*q*j&j
  要发现做梦的一般功能,并没有什么困难。梦能够以一种安抚镇静的活动,挡住那些会惊醒入睡者的内外界刺激,以确保睡眠不受扰乱。外界刺激经过一种新的解释,被编入某种无干扰的情境之中,便可得到排除;至于由本能要求引起的内部刺激,只要梦的隐意服从稽查的指挥,睡眠者就会任其自由活动,让它们在做梦时寻求满足。但是,如果这些刺激想要无法无天,或者梦的含义太明显时,睡眠者就会中断做梦、惊醒过来(这类梦可称之为焦虑的梦anxiety—dreams)。假如外界刺激强到难以阻挡的程度,那么梦的功能也会失效(这就属于警觉的梦arousal—dreams一类)。我把在稽查的合作下变梦的隐意为显梦的过程,称为梦的工作(dream—work)。梦的工作是—种处理前意识思想材料的特殊方式,它把前意识材料的各个部分加以浓缩(condensed),将心理重点移位(displaced),并使全部材料转化为视觉意象,或者说使之戏剧化(dramatized),再通过表面的润饰(secondary elaboration)加工完成。在无意识深层活动的各种过程与一般的正常思维过程是全然不同的,梦的工作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此外,梦的工作还显示出大室古代的特征,如借助于象征作用(symbolism)——这里主要指性的方面,这在别的精神领域中可能也已经发现了。心理学空间([KB#p-p$LP

1G2^0s.E5W6n;n#`+g0  我们前面已经说过,梦的无意识的本能冲动与白昼的遗念,以及与醒时生活中某些尚未遗弃的兴趣都有联系;这样,它才能做梦,做出对精神分析学具有双重意义的梦。梦之所以有双重意义,因为一方面梦经过分析可以显示出它是一种被压抑愿望的满足;另一方面,梦又是前一天某种前意识活动的延续,它可以包含各种各样的内容,可以表达一种意图、警告、思考,或者还可以是一种愿望的满足。精神分析学在利用梦的时候从两个方面入手,把梦作为了解病人意识过程以及无意识过程的途径。另外,精神分析学还得益于这样一种情况,即梦有机会接近幼儿时期被遗忘的那些材料,所以,要解决幼儿时期的记忆缺失,在很大程度上就要靠梦的解释。在这一方面,梦担当起了以前催眠术的一部分工作。不过,我可从来没有像人们经常说的那样,认为对梦的解释显示出所有的梦都含有性的内容,或者是由性的动力产生的。不难发现,饥饿、于渴或者排泄的需要,就像所有被压抑的性冲动或利已冲动一样,也会产生满足愿望的梦。我们的梦的理论是否正确,幼儿的例子就能够给我们以简便的检验。在幼儿身上,各种心理体系分界还不明显,压抑也未深化,所以我们经常会碰到的梦,都是不加掩饰地满足了醒时生活留下的冲动。成人在某些迫切需要的作用下,也会产生这种幼儿式的梦。3
\#|0mJMQ-Ob;G6O0~0
a*hMTx.s(yXs0  就像利用梦的解释那样,精神分析学通过研究人们生活中大量细小的过失与错误,即所谓的症状性活动,也得到不少收获。我曾在一系列论文中探讨过这个问题,这些文章后来汇编成《日常生活中的心理病理学》一书,于一九O四年首次出版。我在这本广为流传的著作中指出,过失和错误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不能仅仅从生理学上去说明,过失和错误都具有一种含义,可以进行解释,并且可以推断,那里存在着种种受到限制或压抑的冲动和意图。然而,梦的解释以及对过失和错误的研究之所以意义重大,并不在于这些工作对精神分折工作有所助益,而是它们另外一方面的贡献。以前,精神分析学只注重解决病理现象,为了说明这些现象,它不得不常常提出一些范围极广、与所要研究的实际材料并不相符的假设。自从精神分所学接触到梦以后,它就不再处理病理症状,而去处理在所有健康人的精神生活中部可能发生的那种现象。由于梦的构成被证明与症状的形成相似,由于梦的解释也需要诸如冲动的压抑、替代的形成(substitute-formation)、妥协的形成(compromise—formation)、把意识和无意识分为不同的心理体系等假设,因此,精神分析学就不再是精神病理学方面的辅助性学科了;它应该是一门新型的、深广的、对认识正常活动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精神科学的基础。它的假设和发现可以用于精神活动的其他范畴:它的前面有一条大道通向远方、通向人们普遍关心的那些领域。心理学空间K0d4AJ5@OgY3Z
心理学空间 @k+jt2@YK

(zN-wu,U7|0
5WSz1@[,_0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TAG: 弗洛伊德 自传
«《弗洛伊德自传》 第三章 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
《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
《弗洛伊德自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