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结局
作者: 岳晓东 / 2923次阅读 时间: 2010年6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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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上课,我鼓足勇气对她讲,希望上中学后还能与她同班。她脸上掠过一阵绯红,望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心理学空间"n$p"}w|}g;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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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的时候,我与一个女生同桌。她面目清秀,学习出色,很博我的好感。但我们开始的交往不过是借块橡皮,交换个作业本什么的。后来,我发现我的课桌经常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心里一直疑惑是哪一位同学在学雷锋,替人做了好事不留名。心理学空间l'ha9P'~s}0ce&w6]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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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我发现原来是她在用手帕擦自己桌面时,也顺便将我的桌面擦了一把。她擦我桌面的动作非常之快,好像是在做什么错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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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的时候,我忽然对她说:“谢谢你每天帮我擦桌子。”她听了之后,脸上立刻泛起了一片红晕,连声否认说:“没有呵!”于是,我将早上看见的一幕讲了出来,不料她竟生气地走了。从此,她再也不帮我擦桌子了。我很后悔那天贸然向她讲明了真情。心理学空间][R^'|eq J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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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走进教室,看见她的桌面干净明亮,而我的桌面布满尘土。我故意用袖子把自己的桌面胡乱擦了一阵,然后用那沾满灰尘的袖子也将她的桌面抹了一把。不想她竟捂着嘴笑了起来,而且笑得那样甜。这下子轮到我脸上感到发烧,于是我不好意思地撕下一张作业纸将她的桌面重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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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uR/c w0这时,她用手轻轻地拦住我,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来,用她那纤细的手,轻巧地将我们两人的桌面又擦了一遍。她擦完桌子,我们相视一笑,谁也没再说什么。心理学空间Tb1O x!m0b

Zn(d_+nDR)|0于是,又有人每天替我擦桌子了,我心里又美滋滋的。心理学空间hII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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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好景不常,没多久我又得罪了她。原因是她父亲由于个子小,被选去扮演《沙家浜》一剧中的刁小三儿(一个兵痞)。因为以前开家长会时,我见过她父亲,所以当学校组织我们学生去看演出时,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第二天一见到她,我就高声说:“我不光要抢东西,还要抢人呐(刁小三的一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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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了之后,一脸不高兴地说:“我爸爸是参加革命演出。”我却抢白说:“那他为什么不去演郭建光(戏中的正面人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不再理我。过了一会儿,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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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kK"e-x8e V5YRxW c0我知道自己言重了,连赔不是,但她还是接连好几天不理我。直到有一天,她因故上课来迟了,而课前老师交待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我连忙将此事告诉她,才使她转变了对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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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Wo[0后来,我们都要升中学了。最后一天上课,我鼓足勇气对她讲,希望上中学后还能与她同班。她脸上掠过一阵绯红,望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心理学空间;pu6AQIKy:Q? w DxY

nDUI#^'E d4p0当时,我后悔自己讲了多余的话。到后来,我们终究也未能同班。但每每在校园里遇见她,我总感到心跳加速,头脑发胀,虽然我们彼此都不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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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去找一个朋友,不料在门道里遇见了她。我望着她,又喜又羞,结结巴巴地说:“原--原来,你--你就住在这里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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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呵,”她大大方方地回答说,“要不要到我家去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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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随她来到她家,像一尊石雕似地呆坐在椅子上。她给我端来一杯茶水,望着我那一脸窘相,笑吟吟地问道:“你是不是还用袖子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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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问,顿时化解了当时的尴尬气氛,我们开始自如地说笑起来。那一天,我们两人讲了许多埋藏多年的心里话,我心中涌过一阵阵前所未有的美好感觉,真想把那一刻化作永恒。心理学空间t l'U"[fF*{&a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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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她的家人回来了,邀我留下来一同吃饭。但我还是告辞了,因为我看不出她也有想留我的意思。心理学空间`c5[keMW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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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时,我礼貌而又意味深长地邀请她有空也到我家中一坐。像往常一样,她只是轻轻一笑,又是什么都没说。但这一次,我不再后悔自己讲了多余的话。心理学空间k/Rv9Ua"B"a8B

4y C/]%O@GL-? r0后来有一天,她真的敲开了我的家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手忙脚乱地请她坐下,给她倒水泡茶。不料,她竟是来向我辞行的,因为她要随父母调往外地。我听了之后心乱如麻,我们还有许多话没有来得及讲呵!心理学空间/m X F7Ws8u*vX

7iO m G#c aP e*_$eF0此时,她拿出一个很精致的日记本送给我,并祝我今后学习进步,之后便起身告辞。临分手时,她满脸含羞地对我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希望我们今后还会再见面。”说完,她就伸出手向我道别。心理学空间%V!oy |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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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她那光滑纤细的手,感觉是那样的温柔。我喃喃地说:“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心理学空间4cU(E6jd1o"SJJ

.m o&h4X Y!PQ]0随她出了门,目送她消失在远方,我久久地呆站在那里。我说不出是喜还是忧,我感到自己在同时体验着好似山峰与山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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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们都是17岁,此后未能再见面。心理学空间Jd C!V5F)C5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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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将这段经历讲给我的美国学生听。他们纷纷好奇地问我们是否亲吻过,是否拥抱过,是否做过什么其他的事情,我说除了那次握手之外,什么都没做。他们一脸困惑地望着我,不明白我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可以这样激动。心理学空间)Q qzf1a1N.n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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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他们,这就是我们东方人的神韵,两个人相恋却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等待适当时机的到来,尽管它最终可能会成为无言的结局。 心理学空间r` uP8hB5e

6_VXgq/e0“哇,”一个美国学生突然大声叹道,“Just a bandshake would excite you so much, is this what you mean by Oriental romance (只是握了握手就使你如此激动,难道你所说的东方人的神韵就是这样的浪漫吗)?”另一个美国学生摇着头说:“It's so incredibly subtle and delicate (这可真是太含蓄、太细腻了)!”心理学空间/_ E|P5G)q t!U4i7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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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least it's true to my generation (至少我们那一代人是这样).”我回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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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初恋的美好,就在于它是那样的纯洁,那样的朦胧,那样的令人回味无穷。初恋,并不一定要终成眷属。初恋应使人更加珍惜友情,更加相信自己。心理学空间tZ6P pGDK

*l'y| D5H+q-j0初恋,多是无言的结局。心理学空间j @'Ja/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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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D(covoms&MI/V0爱在朦胧中,恐怕是每个少男少女的共同体验。心理学空间n@.E Z*oF ?8l

Z#fQ#L^#JO0l0在我成长的那个年代,这种朦胧感觉更加强烈、更加神秘,因为在当年,男女同学之间不相互说话。心理学空间!TrH~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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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上述那位女同学的交往中,我隐隐地感觉到她对我有相当的好感,这使我对她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至少她主动为我擦了桌子,如果她不喜欢我,绝对做不出此事的。想当年,小孩子之间的好感,就是这般传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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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y|'iF4}X f0于是,她的形象便成为我上课积极表现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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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对我很重要,因为那是我自信心的一个重要指标;她与我分班令我伤心,因为我再也得不到那份会心的笑了;她让我去她家令我激动,因为这表明她仍喜欢我;她的消失令我惆怅,因为我不知要等到哪一天,才可与她相见。心理学空间%[D&Hb-})`F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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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我那份朦胧感觉的历程。心理学空间!V$@-~'}%zG0N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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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之际,她终于亲口告诉我她“挺喜欢”我的,这是我早就想听到的一句话,它证明了她对我存有的朦胧好感。只可惜,那句盼望已久的话,竟是我们之间这种朦胧感觉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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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傻傻地站在那里,手握着她送我的日记本,心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这幕情景,曾在我脑海中浮现过无数回,后来它还是慢慢地淡去了,因为终于有一天我开始明白,那段情感的体验不过是促使我更好地相信自我,完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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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i9ic.N0就心理学而言,这份朦胧的感觉对我形成了一种强烈的情感暗示(affective auto-suggestion),它使我感到了自身的价值,也使我首次感受到了爱的美好。所以,我要更好地塑造自我,使朦胧中的“她”更加喜欢我,把那个“挺”字换成“很”字。这便是那段朦胧感觉给我留下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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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4_`Za0B0也许有人会问,你们既然彼此相慕,为什么不大胆去追求爱情呢?这一不可能,二无必要。因为在我成长的年代里,中学生之间是绝对不会谈恋爱的。“大家都还小,涉世未深,阅人不足,能懂得什么叫爱?”这是我们那一代中学生共同恪守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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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朦胧感觉注定是一场无言的结局,终将会“随着那岁月淡淡而去”。但这份朦胧感觉,曾使我增强了对自我的信心,也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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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爱在朦胧中,是我们那个年代大多数中学生的共同体验。不错,“大家都还小,涉世未深,阅人不足,能懂得什么叫爱?”这确是一句老生常谈。然而,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说得好:“老生常谈中往往蕴藏着深刻的哲理”(Of course, it's the same old story. But there is usually a lot of truth in the same old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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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IX*tP]%Xh\P0请记住这句名言吧。 心理学空间(Y_~b)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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