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身体的讨论班
作者: 米歇尔∙吉布尔 / 10239次阅读 时间: 2012年9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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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讲:身体与语言

Corps et Langage

主讲:米歇尔∙吉布尔

翻译:霍大同

时间:2011年9月7日

我给霍大同说我讲的声音不大,是因为中国人讲话声音很大。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中国人讲话的时候都很愤怒,所以说我的讲话声音不是很大,相反的,如果我讲话声音很大的话并不意味着我处于愤怒中。因为我必须要讲给霍大同,因为是他在翻译。为了很好的交流,我必须要看着,看他的表情来判断是否理解我讲的东西。我处于一个矛盾的状态中。因为我不能离开这个矛盾,所以我必须要做一个分析。 

弗洛伊德说为了做个分析,仅仅讲就够,和任何一个人讲。我很确定的是,当我讲的时候,你们在场的某个人可以做一个解释。在法国,人们经常说分析家在分析室中从来都不讲。但是我不是,我有时在分析中会讲。曾经有个分析者就和我说如果你有什么要说的话,就去找你的分析家去说。 

关于西方传统中身体的问题,我看了很多的书,也有很多的讨论。其中有个特别的讨论就是身体和语言的连结问题。我们昨天谈到了斯宾诺莎讨论的两个模态,一个身体,一个是观念、精神,但是他在讨论中并没有讨论语言的问题。我们如果继续追随斯宾诺莎的思路,借助弗洛伊德和拉康的贡献,我们可以在其中添加一些东西。在斯宾诺莎的逻辑中,一边是身体,另一边是观念。通过这两个模态表达了人类的本质,一些实体性的东西。我们可以在观念的那一边增加语言的东西,而在另一边增加痕迹的东西。痕迹是看不到、听不到的,但是斯宾诺莎把他放在身体的模态中。当我们加入语言的维度时,我们就可以探讨语言和身体中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关系的本质是什么? 

斯宾诺莎说观念的问题。首先是关于身体的观念。接下来就有哲学、形而上学、神学的观念,但是最早的、最初的还是关于身体的观念。具体来说,比如说孩子出生时利用了和身体的关系,同时他听到了周围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就构成了他最早的关于身体的观念。17世纪,宗教人士和哲学家们有关于是否要把哲学从宗教中区分开来的讨论。宗教人士认为,孩子出生时没有听到周围的语言话,其实他也可能会讲的,只是讲的是希伯来语或是梵语,或者可以说是一种古老的、神圣的语言。于是他们拿了一些孩子做实验,就是在没有任何语言的环境中来养活这些孩子,当然结果是这些孩子都不能讲,而且大部分的孩子都死亡了。 

我们现在来讲身体和语言之间的关系。当我说语言的时候包括口语和书面语。在拉康的第18个讨论班,因为讲的都是中国的事情,所以也被称为中国的讨论班。其中有一章谈论的就是口语到文字的问题。在口语到书面语转变的同时我们不要忘记另一边还有痕迹。斯宾诺莎在痕迹的概念的基础上还有一个形象的概念,之后发展到了想象。首先有一些看不到、听不到的痕迹,在此基础上有了形象,最后构造了想象的理论。 

拉康在第18个讨论班中讨论关于从口语到书面语的过渡时,拉康也批评了弗洛伊德的词(复现)表象和物(复现)表象。拉康批评说什么叫做词表象呢?弗洛伊德认为词表象是大脑内部发生的一个东西。拉康则说词表象是文字的,文字是可视的,写在纸上、乌龟壳或牛的肩胛骨等等,这个才是所谓的词表象。这个物表象是一个可以看到的东西。我说这个是因为他提出了神经科学和精神分析之间关系的问题。现在神经科学用来很多仪器,而且仪器越来越精细,来了解大脑的功能。他们通过放很多的电极在身体上,最后可以将脑力的活动打印出来。但我个人认为也许他可以打印很多东西,但是这个词他是无论如何不可打印出来的。 

比如说梦的问题。法语有一个习惯的说法,今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多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是否可以通过电极到大脑中来打印出来呢?我觉得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在叙述的时候,是在醒来之后把梦境转化为语言的,晚上的梦中发生了很多东西,但是我们只有在醒来的时候才有一个记录。晚上发生的事情是和身体联系在一起的,是一个身体的经历。这个经历如何把他变为词或文字,这就提出了在身体和精神两个模态之间的关系问题。 

习惯上人们说,笛卡尔和斯宾诺莎将心和身有一个分离。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这样说,而他们认为这两个模态中是有关系的。法文中有两个词在中文中都翻译为关系(relation, rapport),但是这两个词在法语中的区别是很重要的。因为当时拉康说没有性关系的时候,他当时用的是rapport而不是relation。这个就引起了大家的议论,为什么会没有性关系,但是他就强调说自己用的是rapport而不是relation。Rapport是什么意思呢?这个是和17世纪哲学从神学中分离出来成为独立的学科,同时也和科学的诞生联系在一起的。当时rapport的词是出现在科学诞生的时候,人们认为rapport是我们可以测量一个东西,然后通过数字进行量化,所有这个词是和量化联系在一起的。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可以量化的关系,所以拉康在说没有性关系的时候,是想说我们没办法用数字的尺度来测量男性和女性的享乐。这个关于男性和女性享乐的大小的问题,最早追溯到古希腊,当时的人们就有一个讨论,试图对这种享乐进行一个量化,但是实际上这两个东西是不可能被测量的。也就是说不可能有一个性关系的科学。 

我们讨论了relation 和rapport,现在回到笛卡尔和斯宾诺莎上来,他们两个人认为身体和精神之间有一个不可测量的关系,没有一个可以测量的关系。我们不能在身体与精神之间找到一个可以测量的东西。当斯宾诺莎说身体是独特性的,观念是普遍性的时,拉康则说精神分析是一个独特性的科学。我们必须要理解拉康所谓的科学是什么意思。在独特性与普遍性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被测量的,拉康认为是没有一个人的科学的。身体和观念之间是不可能测量的。拉康说无意识像一个语言构成的,但是他没有说具体是哪种文字,是法语、中文还是美语。同时拉康在讨论文字的时候他也没有讲哪个具体的文字,他讲了很多的文字,像是楔形文字、中国的汉字、希腊的文字、字母的文字。因此提出一个问题,也许我们可以把文字分为两类,即字母文字和非字母文字,这两种文字拉康都谈到了。我们先来做个讨论,接下来再讲。 

1、男女的性关系是不可测,是不是因为是测不准,而弗洛伊德有更多的享乐,所以他才测不准呢?

答:也许是因为独特性,反正就是说他没有办法测定。这也涉及到了享乐的定义,那么什么是享乐呢。在享乐的概念提出之前还有一个快乐的概念。当说性快乐时,直接和身体的知觉连在一起,但说享乐时也是和身体的知觉连在一起,但是他走的更远一些。当弗洛伊德写“超越快乐原则”时就超越了身体的性快乐之上,这时就有享乐、死亡等的问题。 

2、斯宾诺莎从身体发展出想象,那么拉康是不是也是在追随斯宾诺莎,他的想象界就是从实在界发展出来的呢?

答:我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现在使用的法文和拉康所使用的词是有一定的差别的,我目前处在一个寻找的途中,当我百年之后你们可以看到我的全集,那时你们可以看到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我正在研究中间,更多的希望你们来阐述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正是因为在中国的经历,使我提出了关于身体的问题,但是很短,只有仅仅2年的时间。 

关于我刚刚说的梦的问题,你们觉得梦的记录是在做梦的时候就有的,还是在讲述梦的时候才有的呢?比如晚上梦到有一个相当漂亮的姑娘,那么早上你们是不是会认为这个姑娘晚上是来过的呢?当你做梦的时候,你有一个关于梦的记载,这个记载是醒来才创造的,还是做梦的时候就产生的呢? 

3、拉康说没有性关系,让我想到圣母玛利亚,他们不承认有一个性关系,而这里的关系如何理解呢?从女人到母亲身体有一个变化,在圣母玛利亚这里如何理解这种变化呢? 

答:这是2000年前的神秘学讨论的东西,我仍然用神秘来回答。神秘是因为我个人从来没有做过这个问题,我幻想可能是怀过一个孩子,但是从来没有生过一个孩子。关于这个拉康说必须要女人来说点什么。我不知道在中国的女性来谈这个会不会比法国的来说更容易讲,或者和法国人一样或者是更困难,我都不知道,这需要女性来说。精神分析的观点是我们只能讲我们经历过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独特性的东西。如果我们能够讲这个问题的普遍性的东西,那就是人类学家的工作,而我们精神分析的只讲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我请你来讲,但这是很困难的。因为这个样子我其实是提问,中国的妇女讲他们的经历比法国的妇女更容易呢?作为男人,我建议不要讲的太多了,还是要保留一定的神秘性的。 

4、刚刚讲到曾经有人做的那个实验,让我想到了狼孩的问题,那个狼孩不会说话也存活下来,但是他回到社会就无法生存。

答:是存在这种狼孩的例子,当时笛卡尔自己就认为上帝的语言是内在于人类的,是遗传的,不是后天成型的,而斯宾诺莎不是这样认为的。最早人们认为上帝的语言是希伯来语,后来英欧语系的人发现梵语是最古老的语言,所以也做过这方面的实验看能不能讲梵语,当然证明还是不能讲的。最早的实验因为相信希伯来语是上帝的语言,所以由犹太人和犹太的神职人员来做实验。后来随着语言学的发展认为梵语是英欧语系的母语,就有人做实验看能不能讲梵语,此时就不只是神职人员在做实验了。后来德国的语言学家认为日耳曼语才是最早的语言,所以后来认为孩子一出生就要讲日耳曼语,如果不讲的话就要被杀掉。所以整个语言学的发展导致了对犹太人的迫害。 

我们回到你的问题,就是精神分析和脑科学之间的关系中来。这是一个不不可测量的关系。语言是遗传的、固有的还是获得的,也就是说语言是和另一个身体建立了一种关系还是他本来就存在于头脑中,这个就会导致所谓的种族主义。正是这样,斯宾诺莎说,身体认识一些痕迹,身体不是孤立的,始终和另一个身体有关系,所以导致了一个语言是在彼者的关系中诞生出来,而不是一些在神经细胞中存在的。 

5、人和动物的差别就是“言在”,关于“言在”的问题可不可以多做一点阐述呢?

答:我没有关于狼孩的细节,我能想到的细节仍然是实验对象的细节,他们之所以死了是因为他们是作为实验对象,是一个客体。我想如果当时有分析家在旁边工作的话,也许会有所改变,但是那个时代是没有分析家的。之所以我对那个实验中的孩子有兴趣,是因为孩子当时被称为Aveyron,而Aveyron是我的故乡,我的父亲是Aveyron人,幸运的是在我那个时代没有狼了,所以我没有称为狼孩,从而我活下来。 

6、关于刚刚谈到的妇女谈性关系的问题,我的一个观察是妇女在生过孩子之后会更容易谈论性关系,请问这是不是因为身体的变化所导致的这种语言上的变化呢?

答:斯宾诺莎说观念是从身体的观念开始的,也是从独特性开始的。我没有关于中国妇女的经历,我所知道的是有关于南方和北方女人之间的差异,尤其是上海的女性似乎在谈论自己的经验时有更多的自由。特别是在法国,很多小说都是上海女性所写的。我没到过上海,很多翻译成法文的小说都是由上海女性所写的,都很自由的讲他们的经历。有一篇文章是批评这些翻译的,说这些翻译做的很糟糕,因为翻译的太快了。人们很希望把中国上海女性所写的经历的小说介绍到法国去。我觉得可能也是真的,上海的女性有更大的自由可以谈论弗洛伊德、谈论性的问题。我2天前在望江公园遇到了一个上海女性。望江公园有两个退休老头在地上写书法,我很高兴就在地上写了一个“龙”字,大家很高兴居然西方人可以写中国字,当时就写了“欢迎法国帅哥”,写的时候就来了一位漂亮的女性,过来和我打招呼,然后那个女的说她来自上海,然后她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是做精神分析的,她说这并不让我吃惊。当我们告别的时候,我们互相有一个美妙的微笑。因为这个事情,我也更喜欢“叶公好龙”。因为我当时写的是个“龙”。比如说这就是个经验,对于上海的女性来讲,她们会更自由一些,而对于成都的女性来讲她们就不会如此主动和我打招呼。 

我把语言的问题留在那里。伴随着两个模态,一个是口语的,一个是文字的。这涉及到的是怎样从口语转化为书面语,也就是我们如何书写口语的问题,这是一个语言学的问题,但是拉康将其引入精神分析。在西方传统中间,文字逐渐变为了字母文字,而字母文字是从希腊文开始的。是希腊人创造了字母文字。在此之前,有埃及文字、楔形文字等等,逐渐地,希腊人发明了字母文字。对于西方来说这是一个很长的传统,这是在基督诞生以前的事情。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拉康从来都没有写过东西。尽管他的选集被命名为“写(文)集”,但是他的主要东西还是讨论班,他主要是讲,而不是写。而他的讨论班的出版也不是他自己所写的,而是他的学生帮他完成的。由此,在精神分析的共同体之间就提出一个问题,他的讨论班的书写是否真正完全对应他当时所说的东西。因此有很多分析家就听拉康演讲的录音,重新把它变为文字,这时就有很多的版本出来了。目的在于出版一些更接近于拉康当时讲的东西的文本。 

这就提出一个问题,如何在文字中听到声音。这个问题也是很多宗教提出的问题,我们怎样从宗教的文本中听到造物主的声音。上帝作为造物主仅仅对人类讲了一次话。就有很多文本,希伯来语文本、希腊文本、拉丁文本等,人们在写这些文本的时候也是在想如何让人们听到上帝的声音。在一个希伯来语文本中(现在翻译为法文),其中说的是上帝看到了声音。因此他说他的声音是从燃烧的混沌中产生出来的,在此文本中并不是听到了声音,而是看到了声音。 

那么,这涉及到西方传统中根本性的问题,如何从声音变为文字。同时也涉及到如何传递精神分析家的独特性。精神分析是建立在治疗的独特性的实体之上。一个分析者对分析家来讲是独特性的,但是如何传递这种独特性呢?如何将我们在分析室内听到的声音转到外部,这是精神分析一个基础性的问题。如果分析家说他在分析室听到他的分析者的声音,此时传递的不是分析者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声音。也就是说怎样将其变为文字和如何将上帝的声音变为文字从而可以在文字中听到上帝的声音的问题是连在一起的。 

在法国,有个普遍的看法,就是Miller建立的拉康讨论班的版本并没有让人们听到拉康的声音,正是这样,很多分析家试图做一些新的文本,让大家听到拉康的声音。在拉康逝世之后,法国就有两类分析家,一类是听过拉康声音的分析家们,另一类是年轻的,没有听到过拉康声音的分析家们。听到拉康声音的分析家越来越少,他们都变为了老笨蛋,但是他们感到了拉康声音的魅力。他们对拉康的声音很迷恋。拉康声音的魅力、诱惑力是在意义之外传递了一些东西。我有一些同事,他们就是因为声音的诱惑,现在仍然是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听拉康的录音。因此这个东西传递了某个东西,可以说是传递了独特性的风格。独特性的风格是不能通过Miller创建的拉康讨论班的文本来传递的,但是我并不是说这个文本就是没有用的,这个文本也是很有用的,只是有他的局限,我们无法通过这个文本听到拉康的声音。 

在西方传统中上帝的声音只有一次,而这也是一个独特性的声音。宗教以圣经为基础建立的教义并没有传递上帝声音的独特性,这就可以看到从独特性到普遍性的转换有一个困难。当拉康说书法是独特性,同时书法粉碎了普遍性。我们可以看到教义,特别是天主教的教义,它们也粉碎了所谓的独特性。我给你们看的拉康给他哥哥的信。其中可以看到拉康是如何想离开普遍性,他的整个的努力都是出家的努力。声音本身是和身体连在一起的东西。精神分析要利用所有围绕它的东西,不仅是科学、宗教等一些普遍性的东西,也要利用艺术,尤其是声音的艺术,比如歌剧的歌声。学习唱歌就意味着要学习不仅仅通过嘴来唱歌,而是用所有的窍来唱歌。既是上窍,也是下窍。歌剧演员他们必须要利用他们性器官来唱歌。声音就是一个独特性的,如同身体是独特性的一样。 

7年前我在成都做了一个讨论班,其中提到有一个人她听到了声音,我有一个关于我们讨论班的摘要,这个摘要在网站上有。她听到的声音的独特之处在于我听不到,只有她能听到。这是对于精神分析家的严重挑战。那个问题是在于她听到的声音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她因为听到这个声音而被警察抓进了精神病院17次。我们有一个摘要,在精神分析笔记上,其中提到了我们是如何工作帮她离开地狱般的生活的。她在街上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而不是自己的声音。我们开始工作,让她试图离开地狱般的处境时,她找了一个音乐老师,她想学唱歌。正是通过和她的歌唱老师的工作,她发现了自己身体的窍,作为身体性的经历,尽管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是这些经历都没有让她发现自己身体的窍。我说的是在治疗中身体在场的重要性。这个例子说明有些东西是不可能通过Skype来进行的,因为治疗不仅仅是面对面的谈话,同时分析者也在做一种胶泥。对于讲话来讲,并不会有一个身体的体验,我们能够装出一个身体不在场的状态来讲,但是我们不能在没有这些窍的知觉下来唱歌,我们在没有身体体验的知觉下,也不能写书法。我将这些东西和明年4月份的题目联系在一起的,题目是“精神分析中身体在场”,这种在场是身体体验的在场。我创造了一个词,Vecure,他是由vecu(经历)和cure(治疗)组成的。仅仅是能通过声音来翻译。 

提问:

1、关于痕迹的问题,痕迹留下来,本身是他和他人之间的联系,这个痕迹就和他的观念、精神是很相似的,我个人是不是可以将痕迹理解为观念呢?身体是不是仅仅是一个载体呢? 

答:存在一些痕迹,痕迹和观念的关系可以简化为音素,音素和身体是联系在一起的,构成一个痕迹,这个音素最后构成了观念,痕迹和音素都是在和另外一个人的关系之间所产生的,而最早的就是孩子和母亲之间的关系。 

2、我问一个临床的问题,癔症和强迫症是通过身体表达,他是不是更需要一个身体的在场呢,是不是他更需要分析家的在场呢?

答:不是一个临床的问题,而是一个理论的问题,我们不能将理论和临床切开。癔症是有一个类型的。回到临床,你怎么称呼你的分析者,是叫他为癔症患者呢,还是某个先生或某个夫人呢。你说的这个癔症患者是法国的还是中国的患者,他们是不是一样的呢?在法国,是不是所有的癔症都一样呢?也许我们可以说法国的癔症患者这样,而中国的患者是这样的。也许癔症是一个普遍性的概念,所有世界上的患者,对人类学和社会学是有用的,可以对社会中的人进行描述、分类,如果你说是一个临床的问题,你是如何称呼你的患者的,这个时候就进入了临床的问题。 

我并不是反对理论,他是一个普遍性的东西,但是普遍性有可能粉碎独特性。2012年的研讨会是为了邀请大家来讲他们临床的经验,这个经验要不是作为分析家的,要不是作为分析者的,试图将研讨会开成一个临床的讨论。 

弗洛伊德时代的医生遇到了癔症,当时并不知道原因所在,他们寻找一个原因,但是没有找到原因。于是弗洛伊德也开始这样一个工作,开始的时候他也是和一个精神科的医生沙柯以一起来寻找原因,那时他所使用的是催眠术,而催眠术就要求和患者有一个肢体上的接触。其中有一个癔症患者说你不要摸我,你不要吃我的豆腐,你只要听我说就可以,因此弗洛伊德听从了患者,就开始听她讲,而不再有身体上的接触。刚开始他听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梦、语误等,但是他都不懂。 

之所以他不懂,后来人们就发明了隐喻、换喻来说语言,目的就是说他所想表达的东西并没有表达出来,而是通过一些伪装。通过这个弗洛伊德就创造了他的幼儿心理等,同时他也在写一些他所听到的东西。他发现患者所说的和他自己的身体所经历之间有一些关系。身体是通过症状表现出来,他没有医学的原因。弗洛伊德发现说的话和症状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是被抑制了的。没有直接联系,但是还有一些间接的联系,这时就称为癔症的转换型。尽管有抑制,他仍然和他的身体的经验是有联系的。因此就在身体和语言之间有一个可能的联系。如果当时弗洛伊德在医院中遇到精神病患者,他就不可能发明精神分析,因为有些精神病患者他的语言和身体是没有联系的,比如说我治疗的女人,她把她听到的声音当作街上另一个人的声音,她投射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不能将声音理解为自己的思想。这种语言和身体的分离,在精神病学中成为精神病最基本的特征,对弗洛伊德来说,他很幸运,他面对的是癔症的患者,患者所说的话和他的身体之间是有联系的,只不过是被乔装打扮过了。我刚才说的所有这些东西都不是临床的,如果是临床,是我向公众讲我自己的个案。 

3、刚刚说的都是身体和语言之间的表达,但是我认为写作也可以表达,此时是身体的在场更多呢还是精神的在场更多呢?声音表达出的独特性和这种写作所表达的独特性是不是一样的呢,或者还是有区别的呢? 

答:最后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通过skype 或电话做分析的同时,也有通过写作来做分析。skype 和电话是现代的,而其它的方式都是古代的,而文字也是属于古代的方式。在一个书写中间有个特殊的书写就是书法,书法需要身体整个的参与,但是字母的书写如果没有身体的参与也可以写的很好。通过书写来表达焦虑,其实是从书写诞生之时就有这种功能。西方有个很长的传统就是忏悔。是从圣奥古斯丁到卢梭产生,最后的忏悔录就变为自传。和精神分析是有联系的。我不知道中国有没有这个自传的传统,是你们需要回答的问题。我自己从我第一次来中国就对这个东西发生兴趣,当时遇到的是鲁迅,但是他在文章的最后说这个东西不是我的自传,因为我是精神分析家,所以当我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遇到一个否认,当他说不是自传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自传。2003年我和几个分析家同一个汉学家Jullien见面,Jullien先生写的第一本书是《书写与革命(Ecriture et Révolution)》。在著作中他研究了鲁迅关于女娲的故事。他说鲁迅利用了一些从日本传来的精神分析的概念,逐渐地,他抛弃了精神分析的理论而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他做了一个对鲁迅文本批评性的分析,说为了做这个事情,就不要考虑作者的生活,在这个小小的研讨会中我做了一个鲁迅文本的分析。我恰恰认为要研究鲁迅是要考虑他的生活经历,这是我有机会讲精神分析和鲁迅自传之间的关系,这就引起了我和他比较严重的冲突,因此他说在中国没有自传,我说鲁迅说不是自传时,其实就是自传,因此之间就有了冲突,因为他是一个权威,所以就引起了严重的后果,5年以后我们现在才有一个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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