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际传递的临床:无意识核心之鬼魂的工作(le travail du fantôme)
张涛 作者: 张涛 / 4877次阅读 时间: 2013年2月20日
标签: 代际传递 鬼魂 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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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旨在两位分析家N Abraham与M Torok对无意识主体工作的核心的一大发现进行一次梳理。弗洛伊德曾写过《十七世纪附魔神经症案例》一文,通过文献对画家克里斯朵夫·海茨曼的故事进行了精神分析学的研究;国内《西方心理咨询经典案例集》一书曾收录当时在癔症研究上与弗洛伊德不相上下的让内·皮埃尔的案例《附魔者与现代驱魔大师——一例癔症病人的案例分析》,后者的个案是一个男性例子,同时采用催眠的手段。因而,弗洛伊德和让内都提出了一个核心的问题,在神经症的核心无意识处存在的一个关于鬼魂与附魔的议题,然而,弗洛伊德通过文献研究并非临床工作,而让内虽然是临床工作,但是理论是催眠,而无法深入附魔背后的无意识固着的代际传递问题。这个议题似乎一直被忽略,或者说被作为无意识核心幻想与记忆的方式处理,直到N Abraham与M Torok才详细地专论了这个主题。我们就此看看这块对临床实践有着重大意义的新大陆。心理学空间6l/U([2|D Rk0A9Vm

一、精神分析的象征心理学空间-y*D8a#Dlc3z

N Abraham与M Torok写出《l·ecorce et le noyau》(树皮与果核)一书,专论在无意识的工作中主体的无法言说的秘密(私生、乱伦、犯罪活动等)如何起到重大的作用,对于认同这个祖先的后代产生非常深度的影响。如果忽视这个部分,很多临床无法得到深刻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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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一直涉及象征的问题,我们这里的象征核心并非语言学的符号化等过程,如同N Abraham提到的,这是话语的禁止下的意象(imago),当一个癔症转换现象:脚的麻痹产生,它是联系着意象的话:如果你(在生命中)走错了一步,那么你的脚就应该得到处罚。这里涉及的是意象与话语的固着下欲望的层面。心理学空间C(kqv!pXVJE;I

在这个基础上,无意识的某种加密学中,符号被击碎了,N Abraham与M Torok提到在狼人那里,狼梦与原初幻想以及症状之间涉及的并非词典中的词的意义或其第二意义,也不是处在隐藏的地下室(家庭密室/秘史)里的某个特殊的神奇的词,而是(无意识事件上)原初核心词的第二意义的同义词,这样就不再具有声音层面或者词义层面的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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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样的秘密的实践维度,关于鬼魂的临床涉及到尤其如下的症状中的时候,分析家对此应该具有足够的认识:恐惧症、强迫观念、异常情感、心身紊乱、精神变态、甚至谵妄等中。我们必须对病人特有语言,尤其描述这些症状时候的特有语言——从重复的音素到句子层面——,还有意象,进行密切的关注。心理学空间e5C-_ q;d%a

二、意象的功能心理学空间 [[W&DM.e)\

Tisseron先生作为一个精神病医生、精神分析家兼漫画家,对此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尤其其著名的《在分析家那里的丁丁》一书。作者根据丁丁的漫画发现主人公的家庭结构是自我繁殖的方式,因为丁丁在纵向的历史维度没有父母,横向的当前关系则是Dupond(t)兄弟俩,  Haddock船长以及Tournesol教授。这个家庭有点同性恋倾向,因为里头的唯一的女性,Castafiore很少出现,在漫画中非常边缘。在埃尔热的丁丁历险记中,最不会背叛主人公的是丁丁的狗Milou,其他人可能因为原因和丁丁产生各种误会,只有Milou会一直陪伴,乃至被丁丁误会也会坚持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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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基础上,Tisseron判断丁丁历险记的作者本人埃尔热的家庭具有秘史,因此,在丁丁的整个探险过程中,是作者本人的某种内心冲突的表达,而这个过程中涉及的丁丁家庭结构以及基本关系的模式也折射出作者本人的生命中的一些紊乱迹象;而在丁丁历险记Tisseron发现,探险一开始,唯一的女性Castafiore,是作为秘密的保卫者,她知道所有的真相,但是都是掩盖名字的形式去遮蔽,所以她就得不断地讲述其他的事情,扰乱各种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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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Tisseron判断,这个秘密与探险构成了一种互补的张力,即秘密作为无意识的部分被掩盖,而丁丁则是在各种探险中回到这个秘密的无意识的重复过程(弗洛伊德说:当无意识无法被意识到,无意识核心记忆将以重复的方式以行动呈现)。心理学空间St FzTg O,v^

Tisseron大胆判断,这个女人掩藏的秘密一定与结构的缺乏:丁丁没有父母联系着,进一步就是说丁丁历险记的作者核心家庭的某个人物的历史是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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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Tisseron先生将整个漫画的内容(imago)的结构加以分析并出版成书后,著名漫画家埃尔热的家庭背景在他去世前一年(1982年)得到公开,秘密得到揭开:这个秘密的祖辈正是埃尔热的父亲!心理学空间 M"ZKI-v

Castafiore的角色来源,是两个女人 : 埃尔热 的祖母,被她的男人抛弃的时候怀上了他的父亲,还有一位神秘的夫人养大了他的父亲,以及他的叔叔,把他们当成亲身的孩子一样。埃尔热 现实中不认识自己的祖母,也不认识这位夫人。但是他从自己身边听到的事物想象(imago)出发,在其漫画中就造就出了Castafiore这个人物。心理学空间'gKH/W 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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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历险记主要人物:绿色的是科学家教授,与丁丁中间的是酗酒的船长,狗Milou背后的是双胞胎Dupond兄弟心理学空间F r/?Z"r)H e'c 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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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爷爷辈的祖母之后,即第二代,有两个遗忘了他们原本名字的人,就是埃尔热的父亲和叔叔,他们是双胞胎。而在漫画中,则成了Dupond(t)兄弟俩。最后,在第三代,埃尔热自己,则在漫画中由三个人物组成:就是丁丁, Haddock船长【酗酒者】以及Tournesol教授【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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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具体化了埃尔热的幻想,把所有的谜团都搞清楚了,包括了他的不认识的爷爷的身份, Haddock船长则保留了埃尔热的失望的心情,时不时酗酒以及人生的悲情态度。最后,Tournesol教授具体化了一种努力的工作形象,就是远离外部的喧嚣世界,专心与自己的创作【如同埃尔热的埋头创作漫画的生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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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有意思的是,在这段历史中,正是当埃尔热不断调和不同的人物关系,在其漫画的最终集《Castafiore之吻》中,他也发现了,根据他自己的话,游手好闲与啥也不做的乐趣。他停止作为一个不满足和激烈的工作者,成为了一个单纯快乐的人。所以埃尔热的这部作品本身的创造就是在自己并不清楚自身家庭秘史的基础上,通过无意识投射的运作,漫画人物展现的形式,弥补他个人历史和欲望的困境的著作,通过幻想回应了自己的生命的未知:父亲,祖母等等,自己的历史被“增补”了。某种创伤的谜团(真相)得以修复,因此,能走出焦虑,安心地过日子了。这里非常像分析结束的状态,所以Tisseron先生强调这里是最为重要的。心理学空间M.]H}.Sr cK

很多人也许会认为精神分析太玄了,如果埃尔热自己并不清楚,如何能够在漫画中以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表达这一切呢?答案是,秘密和谎言总是留下痕迹 ,这个痕迹揭示着真相。但自己的伙伴问父母的一些问题能够得到回答,而自己问及自己父母同样的问题的时候以各种谎言隐喻等方式被回答,那么,孩子就会发现有的东西被隐藏起来了,而且这个隐藏和自己的问题的问话以及对方的回答有着某种关系:要么是隐喻的要么是以否定的形式等等。所以弗洛伊德认为精神分析如同考古学,必须判断手中发现的材料的新旧,真假,根据不同的土质的考核,考证其相互的关系等等来判断和复原古迹。在这个探寻古迹真相的历程中,我们还需要进入另一个重要的象征的临床方面:话语的个体性。心理学空间3~Cg1~\&N C9~+EU

三、密喻个案:安魂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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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鬼魂的历史中,地下室的秘密将被揭开,这些决定着当前无意识的重复下产生的主体症状。由于联系着可耻的快乐或者痛苦的秘密,都是创伤性的,自我因此分裂, 这里是特异情感的机制:自我的某个部分被分割出去了。心理学空间 F7|t\!N|J8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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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报告的一个简短的片段中,开初,作者的女病人不断提及自己的狗的重要性,狗(chien)在法国北方的方言中读作« quien » 或者 « quin », 随着分析,病人提及自己的一种关于鲨鱼(requin)奇特的梦,敏感的分析家立即听到这里的某种密码性关联:quin(狗)-requin(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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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会谈的展开,我们发现了核心的无意识的词汇:安魂曲(Requiem),这是亡灵的弥撒曲。病人的姐姐的孩子曾涉及到家庭一件秘闻:杀婴儿的事件。心理学空间 X7g!G1Lmk W

在发现这个词汇之前,分析家在分析中反复听到quin这个音节在主体生命中的重复:在她对丈夫选择的描绘中,在她描述分析的节奏的时候,在对狗的喜爱中。随着这个地方的松动,她开始渐渐描绘自己姐姐在得癌症后的死亡,还有父亲在遭受这个悲剧事件后精神的不振,以及姐姐死去的孩子引发的症状。心理学空间D4Zl1G,I.H(g]Ll

最核心的部分是当她跟分析家描述自己有天打电话给自己的弟弟说自己想要自杀,这样就能分配父母遗留给自己的一部分家庭遗产给自己的两个孩子,而姐姐却没有孩子遗留下来。这里我们发现她在无意识中认同了姐姐,无法从家庭秘闻中走出,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来弥补这里的罪恶。心理学空间&o2M7i3fe

在这个例子中,如同丁丁的例子一样,分析者认同了涉及到家庭秘闻的某个部分,并由此进入无意识的冲突和某种强迫重复机制中。但是这里涉及到的不是简单的(无意识事件上)原初核心词的隐喻和换喻,而是requiem(安魂的)第二层意义“死亡”相联系的近音词“requin“,到最终产生的quin(狗)的音节。这样就不再具有声音层面或者词义层面简单的联系了。分析的工作因此不是真相的构建,而是真相的某种密喻(作者造就的新词,不是简单的隐喻,而且设计家庭秘闻以及由此产生的某种个体历史的密码学)的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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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强调的是,这最后一句,实际是说,在临床中,分析者即便知道这些秘密,但是家庭秘史由于加密,在当前主体症状、梦和日常行为以及人际关系中如何体现并不被自己知道,而这个地方是“外在”的无意识:即无意识作为功能存在,意识了解的秘密并没有真正被了解,因为无意识的加工(加密)。在这意义上,分析的工作就是把意识中的东西和症状等的关系复原,分析的工作从来就不仅仅是大多数人认为的无意识的意识化,同时也是意识中无意识机制的意识化,意识、无意识和前意识三者的功能和关系是精神分析实践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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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注意的是,精神分析并没有对治疗之外的事件加以确认的办法和途径(就是说关于这些秘密的核实是没有必要的,无意识的代际传递可以对能指进行重新构造并产生幻想,由此获得的主体的回忆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在这个意义上,模糊的事件通过求助父母等考证即便找到了答案,去除迷雾,但是除非在主体精神生活获得充分的理解,否则其意义仍旧无法被充分认识。我们在临床中经常遇到的主体的一些创伤回忆在感情上空白就是这样的例子,这些感情以创伤投注在当前生活和症状中,后者必须得到处理并和前者建立联系:弗洛伊德的考古学,才能有所帮助。),而是在与那些困难的病人的相互的精神展开之工作上对其语言独特性、情感、身体的悬浮注意,以便深入家族密室/秘史中鬼魂的临床。心理学空间A P|&cw4f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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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重大事件过符号化的加工与意识的特殊交流方式(压抑与加密过程),导致意象、语言上精神代际传递和重复的模式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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