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心理学和自我的分析》第八章 爱和催眠
作者: 弗洛伊德 / 5087次阅读 时间: 2009年9月11日
标签: 弗洛伊德 集体心理学 催眠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语言的用法,即便在其反复无定性方面,对某种实在来说也不失为真。因此,它给了“爱”这个名称那么多种的情绪关系,这些关系也被我们从理论上统统归于爱的名下·。不过人们仍不免产生怀疑:这个爱是不是真正的、真实的、实在的爱,是否因此提示了爱的现象领域中存在的所有可能性。从我们自己的观察中获得这种同样的发现是毫无困难的。

  在某一类情况下爱无非是性本能以直接的性满足为目的的对象性情感贯注。当目的达到后,这种情感贯注现象便消失了。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普通的、感性的爱。但是,正如我们知道的,力比多的情况就没有这样简单了。它要能够肯定地预料到刚才消失的需要重新恢复,达无疑就成了在性对象身上引起持续的情感贯注的最初动力,而且也是在冷静的间歇中致使“爱”上对象的最初动力。

  在这一方面,必须补充说明另外一个因素,它取自人类性生活所遵循的一个显著的发展过程。这个过程的第一阶段通常是在儿童五岁时结束的。在这一阶段中,他在双亲中的某一个身上发现了最初的爱的对象,他所有的性本能以及满足的要求都与这个对象联系在一起。但是后来出现的压抑则迫使他放弃绝大部分这种儿童期的性目的。因而在他与双亲的关系中引起了深刻的变化。他虽然还与双亲保持着联系,但是维系这种联系的本能成了“其目的受到抑制”的本能。因此他对他所爱对象的感情带上了“亲切的”特征。人们清楚地知道,这种最早期的“感性”倾向还多少强烈地保留在无意识之中,因此在一种意义上,整个原始的倾向还继续存在着。1

  我们知道,在青春期出现了新的非常强烈的布直接性目的的冲动。在一些不利的场合,它们以一种感觉流的形式与那种持续存在的“亲切的“情感倾向保持分离。因此在我们面前就展现出这样一幅固景,某些文学流派十分乐意将它的两个方面典型化。一个男人会对一个他万分钦佩的女人产生极强烈的感情,但是她不会致使他有什么性的活动。相反他会只与另一个他非但不“爱”,反而轻视甚至憎恶的女人来往。2但是更经常出现的事实是,这个处在青春期的少年会达到一定程度的综合,即在非感性的、神圣的爱和感性的、世俗的爱之间达到一种综合。他与他的性对象的关系具有这样的特征,即无抑制的本能和其目的受到抑制的本能产生了相互作用。与纯粹的感性欲望相比较,对任何人所爱的深度可以通过测定其在这种爱中含有多少目的受抑制的爱的本能来决定。

  在爱的问题上,性过誉(sexual overvaluation)现象始终令我们深感吃惊。这种现象表现为这样的事实:那个被爱上的对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免遭挑剔,它身上的所有特点都比那些未被爱的对象的特点、或确切地说比它自己在被爱上之前的特点得到了更高的评价。假如感性的冲动多少遭到了压抑或阻止,那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这个对象之所以在感性方面被爱上了是因为精神方面具有的那些优点。然而,相反地,这些精神的优点实际上只通过该对象的感性魅力才表现在它身上的。

  在这方面使我们的判断失误的这种倾向即是理想化的倾向。不过现在我们能比较容易地发现我们的方向了。我们注意到,对待对象的方式与对待我们自己的自我的方式是一样的。因此当我们陷于爱之中时,大量的自恋性力比多溢到了对象身上。3甚至明显的是,在很多爱的选择形式中,对象被当作我们自己的某种未能达到的自我典范的化身。我们爱它是因为它具有那种我们自己的自我所力求达到的完善性。现在我们打算通过曲折的方式把它作为一种满足我们的自恋性的手段。

  这种性过誉和这种爱的现象如果愈强烈,那么对这幅图景的解释就会变得愈准确无误。这时那种倾向于直接满足的冲功可能完全变成次要的了,如一个年青人的炽烈情感经常会发生的那种状况。自我变得愈来愈谦卑,对象则变得愈来愈高贵,直至最后对象完全掌握住了自我的自爱,这样一来出现的一个十分自然的后果是自我作出了自我牺牲。可以说这个对象吃掉了这个自我。在每一种爱的情形中,都存在着谦卑的特点、对自恋的限制以及自贬的特点。在极端的情况下,它们只是得到了强化,并且因为感性要求的撤销,它们便占据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种情况尤其容易发生在不愉快的和无法得到满足的爱情中。因为不管怎样,每一种性的满足总是会减弱性过誉现象。这种自我对象的“献身”已经和对某种抽象观念的崇高献身毫无差别,随着这种“献身”现象的出现,自我典范所应有的那些功能完全失去了作用,由这种能力所激起的批判力也无声无息了凡是该对象所作的和所要求的事情都是正确的,都是无可指筋的,凡是为了该对象而去作的一切事情,良心对它们都不起作用了。为了盲目的爱情,一个人可以冷酷无情到犯罪的程度。这整个情形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对象是已经被置于自我典范
的地位之上了。

  现在我们很容易确定自居作用和这种可称作“着迷”或“奴役”的4爱的极端发展状况之间的区别。在自居作用中,正如费伦采[在1909年]说过的,自我用对象的种种特点来充实自己,将对象“内投”入自身中。而在那种爱的极端发展状况中,自我变得贫乏起来,它使自己屈从于对象,它用对象来取代它自身最重要的成分。不过,仔细考虑一下的话,就立即会清楚地看到,这种解释会制造一种错觉,即把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对比当作真实的。说实在的,并不存在什么贫乏或充实的问题,我们甚至能把爱的一种极端状况描绘成一种自我已经将对象内投入它自身的状况。另外有一种区别或许能更适合于说明问题的本质。在自居作用中,对象已经丧失了,或被抛弃了,它后来在自我内部又重新形成起来,自我按照这个丧失了的对象在自身中又作了部分的改变。而在另一种场合,对象被保留下来,自我对该对象高度精力贯注,而以自我的牺牲为代价。不过,这种解释也出现了困难,难道能够肯定,自居作用是以放弃对象的注情为前提的吗?当对象被保留时,是否不可能存在自居作用?在我们开始讨论这个微妙的问题之前,我们已经开始意识到这样一种观点:能够说明问题真正实质的是另一种区别法,即该对象是被置于自我的地位还是置于自我典范的地位。

  从爱到催眠显然只有一小步之隔。这两种情形相同的方面是十分明显的。在这两种时刻;对催眠师和对所爱的对象,都有着同样的谦卑的服从,都同样地俯首贴耳,都同样地缺乏批评精神,5而在主体自身的创造性方面则存在着同样的呆板状态;没有人能怀疑,催眠师已经进入了自我典范的位置。区别只是在于,在催眠中每一样东西都变得更清晰、更强烈。因此我们觉得用催眠现象来解释爱的现象比用其他方法更为中肯。催眠师是唯一的对象,除此别无他人,自我在一种类似梦境的状况中体验到了催眠师可能要求和断言的东西。这一事实使我们回想起我们忽略了自我典范所具有的一个功能,即检验事物实在性的功能。6毋庸置疑,假如自我的实在性是由原先履行检验事物实在性的责任的心理能力来保证的话,自我就会把一个知觉当作实在的东西。造成这种极端现象的原因是,完全缺乏那些其性目的不受抑制的冲动。催眠的关系就是某人在恋爱中无止境地献身,不过它不包括性的满足。:然而在实际殴爱中,这种满足只是暂时地被抑制了,它作为可能在未来某时会出现的一个目的而处于次要地位。

  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说(假如这种表述允许的话),催眠关系是一种具有两个成员的集体形式。催眠不是一个可以用来与一个集体形式作比较的很恰当的对象,因为更确切地说,它们两者是同一的。从复杂的集体构造中,我们可以提炼出一个因素,即个人对领袖的行为。催眠与一个集体形式的区别在于,它在人数上受到了限制,正如它与爱的区别在于,它缺乏直接的性倾向那样。从这方面看,它处在集体和爱之间的中间地位。

  有趣的事实是,正是那些其目的受到抑制的性冲动才能在人们中间造成—种持久的联系。从一个事实中可以很容易理解这一点。这个事实就是,这些冲动是无法得到完全满足的,而那些其目的末受抑制的性冲动则在每次性目的达到后由于能量的释放而格外地减少了。感性爱得到满足后,注定要熄灭。它要是能做到持久存在,就必须从一开始起就应带有纯粹情感成分,也就是带有那种其目的受到抑制的情感成分,要不就是,它自身必须经历一场这种类型的转变。

  要不是催眠本身还存在着某些无法得到合理解释的特征,我们或许就能用它来直接解开集体中的力比多成分之谜了。到目前为止,我们把催眠解释为一种将直接的性倾向排斥在外的爱的状态。在催眠中还存在着大量的应被看作未得到说明的神秘莫测现象。它包含着一种从某个强人和某个无力无助的人之间的相互关系中产生出来的额外麻痹因素。这种因素可能会导致向动物中存在的惊悸性催眠现象转变。导致催眠现象产生的方式以及催眠与睡眠的关系我们还不太清楚。那种某些人服从,而另一些人则完全对之抵抗的令人困惑的催眠方法,指出了某个人们还未认识的因素,这个因素在催眠中已经得到了实现,也许惟有靠它才使催眠所显示的力比多态度的纯粹性成为可能。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当被催眠者的其他方面都完全地出现了暗示性的顺从现象,他的道德良心也可能表现出反抗的迹象。不过这或许是由这样的事实造成的:在通常进行的催眠过程中,人还保留着一种意识,即认为眼下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游戏,是生活的另一种极微不足道情景的不真实的表演。

  经过刚才的一番讨论,我们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下集体组织中存在的力比多成分情况。至少是我们目前为止所考虑的那样一种集体形式,亦即拥有一个领袖人物和不能通过高度“组织化”来间接地取得一个个人特征的集体。象这样一种原始的集体是由这样一些个人组成的,他们将同三个对象放在他们的自我典范的位置上,结果在他们的自我中,使自己相互以他人自居。可以用下图来说明这种情况:

 

  1   参阅我的《性欲理论三讲》(1905年d)。[《标准版全集》第2卷第200页
  2 《论爱的领域中普遍降格的烦向》(1912年d)
  3 参阅弗洛伊德论自恋性的论文的第3部分篇首的一段话(1914年c)
  4 弗洛伊德在他的论文《童贞的禁忌》(1918年a)前一部分中已经讨论过爱的“奴役”问题。
  5 在弗洛伊德《性欲理论三讲》(U05年d)第一讲中的一个脚注中以及“精神疗法”一文中已经指出过(1905年b)这一点。参阅《标准版全集》第7卷第150页,第296页。]
  6 参阅弗洛伊德(1917年d)一(1923年增加的。)但是把这个功能归之予自我典范是否正确,人们还有疑问。这个问题需作详细讨论。[参见《自我与本我》(1923年b)第3章篇首的脚注,此处已确定该功能属于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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