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异化的心解读中国本土心理学
时间:2019年03月09日|974次浏览|1次赞




别用异化的心解读中国本土心理学

《圣心学纲要》序言(一)


    圣心学(Holy Heartology)的命名源自明代儒家学者王守仁(1472~1529)先生的一段话:“圣人之学,心学也。尧、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此心学之源也。” (《王阳明全集》卷七:象山文集序)
    治学之道,必须先正其心。人心应该像一面又平又明的镜子,能够照鉴万物的本来面目。如果这面镜子扭曲了,变成了哈哈镜,所照鉴的万物也必然跟着扭曲。当然,就人心而言,扭曲是一种比喻,其本质是异化。用国学语言来定义人心异化,可以归结为十二个字:疏离本心,违背中道,言行偏执。
    人心异化是普遍存在的现象。无论中国还是外国,这种现象几乎已经成为常态,人们或多或少都会遇到这个问题。古人所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是有感而发的真知灼见。其实异化的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异化现象习以为常、毫无察觉。人们一旦觉察到异化的存在,觉悟也就开始了。
    人心为什么会异化?哲学家们见仁见智,各有高论。圣心学认为,这种异化是人与根失联的结果,表现在人类疏离了自己与大自然的关系。大自然创造了人类,人类理应对大自然怀有崇拜之情、敬畏之心。然而,人类不是崇拜创造了自己的大自然,而是把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当作偶像来崇拜,人心由此开始异化。异化的结果,如同法国学者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在他的《爱弥儿》第一卷开篇所说:从大自然手里出来的东西都是好的,一旦到了人的手里,就全部变成坏的了。
    科学仪器是人发明创造出来的,用以延伸自己的能力,这本来是好事,可是随着人们把自己创造的东西当作偶像来崇拜,事情就开始走向它的反面。
    如今中国引进的心理学,多半显示出把科学仪器测量作为主流手段的强烈倾向。一种理论,一种疗法,要是没有测量的数据作为支撑,就很难得到认可。无论晋升职称还是读硕读博,你的论文里面没有图表和检验,没有自变量因变量、标准差标准误、T检验F检验、回归分析、结构方程等等,学报不会给你登,答辩不会让你过。正因为如此,就连世界顶级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也常常遭人诟病,他的代表著作《梦的释义》中文译本直到1987年才进入中国大陆。
    当然,这也不全是中国人的错,欧洲人也难辞其咎。欧洲作为现代心理学的发源地,原本有两个心理学之父,一个是威廉 冯特(Wilhelm Wundt,1832~1920),一个是弗朗茨 布伦塔诺(Franz Brentano,1838~1917)。冯特的代表著作《生理心理学原理》和布伦塔诺的代表著作《从经验立场出发的心理学》是在同一年(1874)发表的。前者创立了实验心理学,开启了心理学的科学主义走向;后者创立了意动心理学,开启了心理学的人文主义走向。
    科学主义的绝对化倾向是人心异化的表现之一。随着冯特所代表的心理学的科学主义走向逐渐变得一家独大,布伦塔诺被就挤出了人们的视线。布伦塔诺的代表著作《从经验立场出发的心理学》德文版问世以来,99年之后(1973)才有了英文译本,143年之后(2017)才有了中文译本。
    中国人读布伦塔诺的《从经验立场出发的心理学》,应该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因为到目前为止,能够与中国本土心理学语境相通的现代心理学理论,应当首推布伦塔诺的意动心理学。
    布伦塔诺指出,研究心理学首先要分清什么是物理现象、什么是心理现象,因为心理学毕竟是研究心理现象的科学,而不是研究物理现象的科学。他认为,人的外知觉(external perception)即五官感觉所把握的现象都是物理现象,而唯有人的内知觉(inner perception)所把握的现象才是心理现象。
    布伦塔诺在他的《心理现象与物理现象的区别》中进一步指出:“内知觉不仅具有特殊的对象,而且还有另一种它所独具的特征,这就是它具有直接性、不谬性和自明性。在我们所有的知觉活动中,只有内知觉具有这种特点。”
    内知觉的直接性,是指当下便知、不借思辨;内知觉的不谬性,是指所知真实、正确无误;内知觉的自明性,是指本心自有、无需证明。内知觉是一切认知的原动力,是人的本能。
    人心异化在心理学发展中造成了这样一个怪圈:本来,内知觉是发明创造的原动力,发明创造出来的科学仪器扩展了把握物理现象的外知觉,测得了众多过去无法测量的理化参数;当人们醉心于心理过程中可以测量的物质属性的时候,却忽视了心理过程中的不可测量的精神属性;这种唯物是求的倾向一旦成为思维定势,科学这一概念就被牢牢地锁定在外知觉的范围里面;于是,作为把握心理现象的内知觉开始被忽略,被挤压到科学概念的边缘,甚至成为被排斥的对象;不少人甚至已经不相信自己具有内知觉这种原动力。如果任凭这个怪圈循环下去,心理学的发展就会随着内知觉的荒疏而荒疏。
    布伦塔诺说:“内知觉的真理性根本不能以任何方式被证明。然而它具有远胜于证明的东西:它是直接明证的。如果有人依靠一种怀疑论来攻击这种认识的最终基础,他将无法找到建构知识大厦的其它基础。” (《从经验立场出发的心理学》第166页)
    稍有国学基础的人读到布伦塔诺这段话都会自然联想到《孟子》“万物皆备于我矣”的本心,联想到《坛经》“本自具足”的自性,联想到《黄帝阴符经》“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的元神。国学的宗旨是追求道,道在本心、道在自性、道在元神。所以国学的要务,就是“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如果用意动心理学的语言表述这层意思,那就是发展内知觉、维护外知觉与内知觉的和谐而顺畅的动态平衡,从根本上防治人心异化。毫无疑问,这也是中国本土心理学的要务。
    《易经 系辞》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从这个角度来看,心理学应当有两个基本类型:追求“道”的心理学和追求“器”的心理学。追求道的心理学属于形上心理学,追求器的心理学属于形下心理学。“器”可以测量,而“道”却不可测量。
    潘菽教授(1897~1988)曾于1983年在《文汇报》上发表一篇文章,题为“建立有中国特色的心理学”,其中指出,“我国古代有些思想家的思想中是有不少很值得珍视,并具有科学性的心理学思想的。其中还有一些是非常可贵,科学意义深刻,光辉夺目,为西方心理学史中以及现代的传统心理学所没有的心理学原则性见解。这是我们的心理学家珍。”
    然而,三十多年过去了,人们对于我们的心理学家珍似乎依然熟视无睹。究其原因,就在于近些年来我们的人心异化较之西方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西方的心理学还能给元理论(metatheory)研究留有一定的空间,而我们的心理学却不给形上学研究以立锥之地。
    二十年前我在《归根心理学》中曾经从弗洛伊德和荣格(Carl Jung ,1875~1961)的深层心理学视角描述了中国本土心理学的基本框架,这次我在《圣心学纲要》中从布伦塔诺的意动心理学的视角深入加以探讨,或许轮廓会更加清晰些。
    《归根心理学》全文已发表在我的微信公众号“圣心塾”之中,《圣心学纲要》的理论部分将在其中陆续发表,登陆即可免费阅读。


    孙泽先

    2019年2月16日于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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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圣心学  本土心理学  布伦塔诺  内知觉  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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