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母性经验--梅兰妮·克莱茵《母性精神分析》第25章
作者: 选自:《母性精神分析:女性精神分析大師的 / 6213次阅读 时间: 2009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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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母性精神分析:女性精神分析大師的生命故事》第二十五章

当安娜·佛洛伊德避开母性之际,梅兰妮·克莱恩(Melanie Klein)却不计好坏地拥抱母性,因此带动了一场精神分析里的革命,从关心儿童「无纪律」(lawless)的本能(安娜【注1】所用的字眼)受到父系式的驯服,到了解本能总是和客体产生关系,第一个产生关系的是母亲,母亲被视为可爱或是可恨的。她阐明,是这些关系构成了心智生命的本质,而非剥除与客体关系之后的本能。

梅兰妮父亲墨里士.瑞利斯(来自加利西亚,奥地利旧皇室领土,现由波兰与苏俄割分)是激进派的人。年轻的时候,他反叛家中僵化的犹太传统,不愿意成为犹太教士,反而成为一名医师;他也反叛到与第一任太太离婚,因为那是被安排的婚姻。他在柏金兰(Burgenland)工作,离维也纳七十哩远,第一次遇到梅兰妮的母亲莉布莎.朵伊契时,他已届中年,而她正值二十年华,他们在维也纳相遇,并在前三个小孩出生之后,在维也纳定居下来。

梅兰妮于1882年3月30日出生时,大姊埃米莉六岁、哥哥艾马尼尔五岁,而二姊席多妮四岁。梅兰妮最感温暖的是她的母亲和母亲开通的犹太籍斯洛伐克(Slovak)家族,而非她父亲以及其亲属(他们依旧穿着土耳其人有腰带的长袖袍子)。她后来回忆说,她的母亲常伴随她,成为她生命中的榜样。她记得她是位绝色的美人,一位众所皆知的「淑女」,比父亲墨里士更活生生且善解人意。她最崇拜母亲在艺术上的兴趣,以及她家族中对知识的渴求和对学习的奉献。

她并不是不敬重父亲的学养,特别是他学习很多不同的语言,包括古希伯来语。但是当她出生时,他已经是一位五十岁的老人,她觉得他的路已经停滞了,在他不同的卑微工作中,如音乐堂的医师和牙医助手,也几乎快要完全无用了。墨里士在被姊姊赶到街上之后,搬来和他们同住,但一点也没有改善他们的生活情况。

梅兰妮觉得,为童年的家维持完整出力最多的,是母亲莉布莎和其家族。莉布莎经营一家店,贩卖植物和爬虫类(虽然很厌恶这类动物),莉布莎的哥哥荷曼在梅兰妮五岁时,资助他们由十分寒酸的公寓套房搬到十分奢华特殊的公寓住宅,墨里士成为一名牙医。后来也在多巴恒(Dornbach)买了一栋房子。

莉布莎很顺从丈夫,但是似乎很少时间陪他。梅兰妮几乎想不起来他们曾经一起出过门。即使她的怀孕似乎都是不经意的,至少根据母亲对她所说的。莉布莎也未曾哺乳过梅兰妮或其它小孩,她都交给奶妈照顾。不像父亲,莉布莎和后来的女家庭教师并不会不喜欢梅兰妮,令梅兰妮痛苦的反而是,父亲一点也不隐讳他偏爱埃米莉,偏偏大姊埃米莉和哥哥艾马尼尔又爱取笑她的愚昧无知。常常是八岁的二姊席多妮解救了梅兰妮,还在她长期罹患腺状肺结核期间,教梅兰妮阅读和算术。梅兰妮四岁时,席多妮死于这个疾病。

这件事可能造成梅兰妮长久以来的忧郁倾向。此外她是非常直率,从不会害羞,而且从第一天到学校开始,就表现出高度的自信,她在学校证明了自己是相当有抱负的,获得很多荣誉,而且学到了「好人家的女孩应该知道的每一件事」【注2】。可能是因为她最喜爱的舅舅荷曼和母亲对她的美丽十分骄傲(正如他们也为艾马尼尔的创作力而骄傲),以及母亲对她文学努力的赞许(开始于她九岁时所写的一首爱国诗),她的自我更被肯定。

艾马尼尔先是医学生,后来又成为艺术系学生,他带领梅兰妮进入世纪末维也纳的文化圈中。梅兰妮后来回忆,很多他的朋友很快地爱上她,她的表兄阿瑟.克莱恩刚由苏黎士学校的化工系毕业,也爱上她。他很快就向她求婚,梅兰妮也接受了,虽然她才十七岁,也觉得他们并不适合。这件事同时结束了她想学医的计划,她必须特地转到一所可以准备大学入学考的学校。可能是受了她哥哥对阿瑟极高评价的影响,特别是阿瑟良好的工作前途。家里的经济再度陷入窘境,这似乎是拜墨里士的无能所赐,梅兰妮则归因于他的老迈。1900年4月,梅兰妮与阿瑟订婚之后不久,父亲墨里士过世了。

随着父亲的过世,她「不屈不挠」的母亲(诚如梅兰妮所形容的她)计划把他牙科的临床业务转交给大姊埃米莉有为的先生:李奥.彼克。为了腾出空间,莉布莎将梅兰妮的行李打包好,送到阿瑟在罗森堡(Rosenberg)的父母处,当时阿瑟正在意大利和美国持续接受训练。艾马尼尔在十二岁罹患风湿热之后,长期以来饱受心脏疾患之苦,他当时决定好好地善用剩下不多的时光,专心投注于写作和旅行。莉布莎也没有很热心去把这两个小孩留在家中,她告诉他们,埃米莉的怀孕,让一切变得太不方便了。

艾马尼尔不在的期间,莉布莎向他保证,她对他的母爱比梅兰妮所能给予的任何爱要更长久。他最喜爱的还是梅兰妮。他对她详述他的外遇关系,暗示梅兰妮的未婚夫同样不忠实;告诉她他的写作计划,包括一出歌剧的歌词和修订梅兰妮的创作作品;还有他缺少经费到更远的南方旅行,也没有钱修鞋子、或偿还赌债及医药和牙科的费用。小时候,他和父亲有着一种随时处于备战状态的理智上的关系,现在他愈来愈对世界感到厌烦,而且羡慕梅兰妮,身为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有着所有的人生等着她。

无怪乎他会羡慕。尽管阿瑟一再地延迟婚礼,梅兰妮还是保持着优越的自信。阿瑟的姊姊乔兰写信给艾马尼尔赞叹和表扬梅兰妮的优越,同时款待莉布莎,在宴会上,梅兰妮闪耀光芒,有如「最美的女子」,也因为她的教育和姣好的模样,未来公婆都感到骄傲。

同时,艾马尼尔的病愈来愈重,对于阿瑟于1902年9月返回,将和梅兰妮闪电结婚的消息忿忿不平。在1902年12月1日的晚上,在他写完信抱怨她给他最后的留言太过简短之后不久,艾马尼尔死于心脏衰竭,当时他正在热那瓦(Genoa,意大利西北部一海港)的旅馆办好住宿登记,准备往西西里岛(Sicily)的南端展开计划之旅。

梅兰妮一向和他很亲近,甚至十分崇拜他,视他为天才,是她最好的朋友。多年之后,她写道,她母亲从未忘掉他的死。但似乎更像是梅兰妮自己从未忘掉。在哀悼失去他之际,二十一岁生日的次日,她嫁给了阿瑟。她发现结婚那晚是令人不愉快的。「所以事情必须像这样吗?」她抱怨,「母性是由厌恶开始的吗?」【注3】她很快就怀孕了,常常呕吐。母亲写给她的信充满了告诫,该吃什么、行止该如何,她只希望这个小孩不会像梅兰妮「那么神经质」,她不当地拿她和埃米莉比较,也把她和她可想而知完全快乐的怀孕做比较。

梅兰妮真的不快乐,但是至少在编辑艾马尼尔的文章和劝服文学历史学家布兰德(Georg Brandes),为书写一篇前言当中,找到了一些慰藉。女儿梅莉塔出生于1904年1月19日,她尽所有的力量让自己投入母性及对小孩的兴趣之中,哺乳了七个月。

母亲写信给她,如往常一样告知经济上的担忧。信中也抱怨,克莱恩家族在梅莉塔出生后的第一个假期,并未邀请她加入他们。当莉布莎前往照顾梅莉塔而离开埃米莉时,埃米莉也觉得被忽略了。当时克莱恩家族正在意大利和阿巴里尔(在南斯拉夫的一处休闲胜地)度假。

1907 年,第二次怀孕,梅兰妮充满了忧郁的情绪,觉得自己被一桩没有希望的婚姻套牢了,梅兰妮在3月2日生下第二个小孩汉斯。阿瑟的工作使得他们在几个星期之后,必须前往卡必日(Krappitz,位于Upper Silesia,现在是波兰)的小镇,但梅兰妮心情并没有好一点。当她的小姑乔兰在婚后前往布达佩斯之后,罗森堡对她而言变得十分沉寂而可怕,而卡必日甚至比罗森堡更令人厌烦。但是阿瑟的新工作薪资优厚,可以应付岳母长期以来向家人所借的大笔债务。因为这样,她可以不必再经营那家店,而搬来与他们同住。梅兰妮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安慰,母亲对她而言,似乎比阿瑟更可以陪伴及共处。

梅兰妮回想起母亲的晚年,似乎是沉静而退缩的,这是艾马尼尔过世的结果,但她还是非常喜欢干涉。顾虑到女儿在家中明显的不快乐,莉布莎鼓励她到布达佩斯、罗森堡和阿巴里尔,她则接管了梅兰妮在克莱恩家族中该处理的家事。她写信告诉梅兰妮,当她不在时,她的先生和小孩过得有多好,好像在扮演阿瑟和梅兰妮的中介者,为彼此传递讯息,她甚至穿上女儿的衣服、用女儿的名字。更进一步,她告诉梅兰妮应该见什么人、该做什么事、该穿什么衣服,而梅兰妮对这些建议似乎是十分乐意而欢迎的,至少在回顾的时候是这样觉得。也许,让人较不舒服的,是莉布莎也提到的,阿瑟太忙着到国外出差而无法和她见面,这使梅兰妮长久以来对他的不忠实更加怀疑。但是,即使当他想见她的时候,也会受到她妈妈的阻扰。莉布莎告诉他们两个,见面对他们的健康是有坏处的。而她又在梅兰妮和梅莉塔前往罗森堡的途中,要求梅兰妮代表她去痛斥埃米莉,听说埃米莉不贞且挥霍无度。她甚至口述一封本来是梅兰妮该写的信。

梅兰妮十分沮丧,在1909年5月,她住进瑞士一家疗养院数月之久。阿瑟又被转调至另一个小镇赫曼兹(Hermanetz)。远超过梅兰妮所能承受的。经过协商之后,阿瑟搬到布达佩斯,当地是繁荣的文化中心,也靠近乔兰和她妯娌克拉蕊的家。

搬家(由莉布莎指挥,当时克拉蕊在赫曼兹陪伴梅兰妮)后,确实有了一些进步。阿瑟成了多家工厂的董事,梅兰妮在与克拉蕊外出时,如同过去要求母亲照顾小孩。她渐增的信心可能是因为为了治疗神经质所接受的治疗。在1912年,或不久之后,她开始接受山度.佛兰兹的分析。

同时间,她母亲似乎因为处理埃米莉的生活,造成不良效果,也受到了教训。埃米莉的不贞和挥霍无度,最后证明只是她先生病态羡嫉和强迫性赌博下所编纂的,这些状况又由于他在莉布莎所安排的牙科诊所工作不愉快,更加恶化。

在梅兰妮第三次怀孕期间,莉布莎变得愈来愈令人讨厌。艾力克出生于1914年7月1日,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和梅兰妮其它的小孩不同,却和她自己一样,他是奶妈哺乳的。不久,她的精神分析师和先生都被征召进入奥匈帝国的军队,莉布莎暂住在海伦娜.朵伊契的出生地普页密索,因为担心另一个女婿的安危,她觉得自己生病了,接受X光检查。梅兰妮永远记得母亲在手术中觉得像冰一样的冷,以及当他们爬过山岭回家时,她自己泛滥的哀伤;梅兰妮跟随着阿瑟和妈妈的脚步,尤其是非常倚赖妈妈的建议(有关艾力克很难找到奶妈哺乳的事)。医生向他们保证,莉布莎的病一点也不严重,但是全然失去了胃口,三星期之后,她过世了,在1914年11月6日,留给梅兰妮满是愧疚和悔恨。更多的是,母亲毫不吝惜对她的关心以及最后时刻的平静,梅兰妮为此充满了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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