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ck (1986) 对早期客体关系中皮肤功能的进一步思考
作者: 王雅元 / 2287次阅读 时间: 2022年8月22日
来源: ABC北京CAPA同学会 标签: Bick 婴儿观察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Bick (1986) 对早期客体关系中皮肤功能的进一步思考:将婴儿观察的发现整合到儿童及成人的精神分析
@j,p#O%v@R0作者:Esther Bick
.x%c/@)ihvE;W0翻译:王雅元心理学空间YkWipMt
审校:巴彤
P3T9M&TT8aY2{-eT0Z0来源:ABC北京CAPA同学会
%r ?'{'{h&a ^w,Q0文献:Bick, E. (1986) Further Considerations on the Function of the Skin in Early Object Relations: Findings from Infant Observation Integrated into Child and Adult Analysis.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therapy 2:292-299心理学空间T"y2x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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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我发表了一篇关于临床经验和婴儿观察的论文,是关于婴儿皮肤及其早期客体的原始功能,这些功能与最初把婴儿人格的各个部分黏合在一起的功能密切相关,那时这些部分还没有从身体的组成部分中分化出来(Bick,1968)。文中我描述的一些证据表明,在最早的时候,人格的各个部分感觉上并没有与生俱来可以把它们黏合在一起的力量,会觉得要散架了,除非被动地感到被约束在一起,这种体验跟身体各个部位被皮肤包裹在一起的感觉如出一辙。这些证据同时还表明,在容器功能(containment function)的发展产生缺陷的情况下,可能会合并母性照看的特性,出现其它“次生皮肤”(secondary skin)的策略,诸如发达的肌肉或发声的方法。该文对人格发展的后果也作了简要说明,特别提到自我力量(ego strength)、假性独立(pseudo-independence)和失整合倾向(tendency to disintegration)。心理学空间Tk]#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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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文中,我希望能扩展这些发现,并对它们进行更加深层次的探究。前一篇文章使用了一个名为玛丽的孩子的素材,如果对原来的素材做些更详细的描述,则对开启研究的领域会非常有用。她在三岁半时来找我进行精神分析,原因是难产出生后持续伴随严重的全面发育迟滞;她的母亲经过长时间自然产的努力未能顺产,之后接受了剖腹产手术。在出生后第一周,玛丽紧紧地含住母亲的乳头,以至于很难将乳头从她的嘴中取出,而在第二周,母亲已经基本没有奶了。随后玛丽表现出不怎么吃奶,却对于母亲的乳房急不可耐,直到她十一个月大时才放弃需要乳房亲喂的方式。 她从一开始就不能忍受分离,因而母亲在晚上绝对出不了门,所有这些问题在她四个半月发生湿疹时都更加严重了。她夜间抓挠皮肤如此严重,甚至到了抓出血的地步,以至于母亲不得不跟她一起睡,母亲握住玛丽的双手是唯一可以制止她抓挠和让她平静下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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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析刚开始的时候,玛丽在说话、如厕习惯和运动控制方面的发育迟缓是很严重的。她需要母亲把她放在便盆上、给她擦流出来的鼻涕、帮她系鞋带;后来她告诉我她“正在洒出来”(spilling out)。然而分析的前三个月在她整体上的活力、说话和情感联系方面都带来了最令人鼓舞的变化。 她的父母告诉我她总是迫不及待地要来找我,她叫我Bicki或Choki Biki。到了结束的时候,她无法起身,她像是被黏在椅子上一样,要努力尝试将自己从椅子上拽起来。后来在分析中她告诉我,如果她站起来的话就会要洒出来了。 当她终于走到了门口时,会用一只手抓住门把手,来来回回转动它,然后,最终打开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之后微笑着说“再见”。在我看来,这是在不断重现对乳头的急不可耐,并用这样的力量抓住不放,根据母亲和保姆的说法,这样的力量让她把乳头揪到一寸多长,才肯松开。心理学空间;ikckxL'c%L*r-QM

j$w+MQJ0她经常重复说我做解释时说的短句,例如“我觉得这个男人像爸爸”,这让我倾向于推测她是在使用投射性认同(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的方式,因而让自己在对我的认同中迷失了自我。但是圣诞节的第一次休假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让我对她现在表现出来的众多现象感到困惑,这迫使我改变了之前的想法。在假期回来后,她开始彻底地破坏游戏用的材料,她牙关咬紧,只会在捡起碎块时停下来,而捡起来只为将它们撕毁成更小的碎片。这使我想起她曾经不停地抓挠和撕扯自己的皮肤,直到流血了——洒出来为止。 当她用这种行为跟我表明了我应该捡起她朝我扔来的所有碎块时,这种行为发生了改变。 渐渐地,玩球的游戏取代了这种破坏行为,玩球让她完全控制了我的移动。我不得不待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只被允许把她扔来的球抱在胸前; 然后她会过来把球拿走,走到我对面的位置, 再一次把球扔过来。这个过程一直重复,直到这个时段接近尾声,她才停下来开始去转一个罐头盒,看着罐头盒转的时候她还兴奋地拍着手。在她拍着手的时候,看上去她的身体也在重复罐头盒的运动和节奏。心理学空间0haj6d6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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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时候,我开始好奇她的认同其本质在于对我说的话鹦鹉学舌,我认识到在我眼前发生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这个过程在以碎片的形式重复着她的发展史。我把罐头盒理解为她黏住不放的乳头,就好像是离心力使她无法松开——如同她被黏在椅子上,她的手黏在门把手上——就像她需要被母亲的手握住,需要母亲一直在场。被分开意味着被迫害性的手残忍地拽走了,并撕成碎片,就像她毁坏游戏材料的手,以及早年把她的皮肤抓挠出血的手。在这种撕心裂肺的分离体验面前,她的生命像某种液体物质一样泄漏流逝,而她为了生存要不顾一切地粘附过去,这种粘附性不断增强。因此,这种认同和随后模仿我说话的认同结果,似乎很可能要归结于她粘在我的表面,我开始认为它更像是一种粘附性认同(adhesive identification),而非投射性认同。心理学空间w3_Y0|0pxF9@@Hr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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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我通过督导六岁半的苏妮亚的治疗,更多地了解到解除粘附性关系的困难。她的治疗是由一位敏锐的年轻男性担任的,他为她提供了很好的母性移情。这个孩子是家里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她在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分娩过程后出生,并且被母乳喂养了四个月。十五个月大时,她在出水痘的高烧中发生惊厥,并且在二十个月大时,因视网膜癌需要摘除一个眼球,所以她现在戴着一只玻璃义眼。四岁的时候她的癫痫倾向有所减轻,并由苯巴比妥药物控制。被转介过来时,她呈现出发展上的全面紊乱。父母报告说,她多次跑出家门,完全没有危险意识,而且她还幻想有一个名为罗西的双胞胎。在学校里,她总是跑去找校长,找看门人或一个特别奇怪的男孩。他们发现她无法接受教育。苏妮亚的母亲患有抑郁症,有时不得不住院治疗。正如治疗师所观察到的,她和父亲的关系似乎是粘附性的那一类。在等候室,她必须紧紧坐在父亲身边,当她和治疗师一起进去时,父亲目送她很长一段距离,还挥着手。父亲反对治疗,并坚持控制治疗的时长。治疗师不得不每半年和她父亲协商治疗的连续性。似乎苏妮亚在学校里常找的两个男性照看者是由于她需要去粘着有父亲形象的人,而那个奇怪的男孩可能被她当作是双胞胎罗西——和她“一样”的人。在后来的分析中,她开始担心独眼的事情,同时表达她希望和一个叔叔住在一起的强烈愿望,而这个叔叔像她一样只有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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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Q"\$m,sdY E#j0当她的分析快要到周末时(作者在文中所描述的分析是指频率为一周五次的连续性的精神分析工作,因而周末休息是分析被打断的缺口,星期一通常具有重聚的意义,而素材中呈现出来的跟五或四有关的数字也常常代表连续性分析时段的次数——审校者注),苏妮亚会启动非常有趣的分离仪式。她先是画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圆圈儿,然后是一长串的圆圈儿。她提到她的双胞胎手足会来跟她一起度过整个周末。她星期一回到分析中后,便按照那串圆圈儿的模式来行动。她用右手握住门把手,左扶着墙壁。她从房间里的家具上面走进来,脚不沾地,而且沿着墙转圈儿。当她走到家具尽头的最高点时,会从把天花板上的石膏刮下来,指着掉到在地板上的石膏灰说“那是用来补缺口(gap)的”。星期一出现的这个沿着墙转圈儿的方式便是一个重聚的仪式。心理学空间\ gG,@-{5CG4rl|5W

/q&o2]*Ic}:{!I0对苏妮亚而言,这堵墙似乎是一个具体的象征,代表着她抓得住的母亲的身体。盛着水的洗手池也被她用作一种分离仪式,这可以看作是代表了母亲的大腿和乳头。每个分析时段结束之前,她最后一个举动都是去洗手池那里。她躺下去,用嘴包住水龙头,并接上满满一嘴的水,然后含着水走出去,直到看见在等候室的母亲,才会一边牢牢看着她一边把水咽下。在周末和假期之前,她接满多少口水的数字,与分离的时间长短成正比。还有一种现象是侧手翻跟头,对此她技巧娴熟,以及非常仪式化的跳绳游戏,她通常以此来结束这个分析的时段。我认为,这些是当她站在一个缺口面前时,试图用肌肉发达和运动亢奋实现自我容纳——次生皮肤形态(second skin form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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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a k V0第一次假期前,她通过为犹太人(Jew)画一个字母J来增强仪式感。她说,犹太小孩有两个假期。然而在字母J的末尾她没有停笔,反而称它为“死路一条”(the dead-end),显得非常焦虑。她继续画下去,绕着字母一圈又一圈。我推断出苏妮亚发现了缺口的存在——掉下去摔死—是威胁性的,就好像画圈儿是想要孪生成对的一种表达,这种方式跟她让自己依附在任何身边可获得的人身上是类似的。她同样注意到犹太儿童并不是“跟其他儿童一样”,就像她“因为玻璃义眼”而不一样。她也有两个假期,学校里的假期和精神分析中的假期。心理学空间iC? `@)TbuX$fAR {

TC$\7b;IW/j6W0我开始思考这种粘附性认同其实是一种对死路一条的防御,然而,只有当我开始把粘附性认同和与空间维度相关的死路放在一起考虑时,才明白它与其它被迫害的恐惧有何不同。心理学空间 j,B*\S ]T!T

t%A'}!tO7z0一位成年患者B太太帮助我更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因为她在精神分析中给倾听和思考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她常常在星期四的分析时段中哭得稀里哗啦。有一个星期四,她告诉我,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一定是被告知得了“不治之症”。星期五是她的“不治之症”,星期四的倾听会给她带来这些信息,以及思考它的必要性。她的世界是二维的(two-dimensional),一个所谓的“扁平地球”,死路的尽头则意味着掉入外太空。另一位患者S太太对未知的事物显示出相似的叙述。没有答案的事物就像“陷入流沙”。在一个星期四,她带来一个梦:似乎有五只小羊和我们一起在咨询室里,第四只小羊哭着对第五只说,星期五那天他将会死掉。但如果他听分析师朗读一本书,就能活下来。这意味着,她在星期五的时候可以通过非常仔细地倾听和观察而收集到的信息,来弥补她在了解我周末生活方面的空缺,从而度过周末这一缺口。例如,她看到我走廊里有鸢尾花,听到我跟一位花园里种有鸢尾花的同事谈工作,她会把二者联系起来,理解成我和那个人一起度过周末。她对我不了解的漏洞被填补上了。她将不会掉入无底流沙的死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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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k QB_n0在B太太和S太太这样的患者身上,我开始看到这种粘附性关系是附在客体的表面上和二维的,而每一次分离和中断(例如,对客体的了解)都是未知的第三维度,即掉入外太空。听A太太讲她小时候的故事是很有趣的,父亲哄她入睡总是极其困难的,尽管读故事会让她睡眼朦胧,然而一旦父亲准备离开,手刚碰到门把手时,她的小眼睛立马又睁开了。这多么像玛丽叼住奶头,苏妮亚往嘴里灌水。认识到死路一条会掉入外太空,这个方面向把我带回到观察母婴互动的体验中。在那里,我开始详细地看到发生这些困难的证据,因此可以用更精确的领悟取代比如产后抑郁这样模糊的建构表述。心理学空间lj1PsL b

@ D Y"` d0我举一个婴儿观察的例子。事实上,婴儿观察这个用语是用词不当的,因为观察者观察的是有婴儿出生的家庭。从多年的资料中可以看出,家庭中每个成员的根本问题是不同程度地体验到身份(identity)的改变。妈妈会觉得她失去了作为一个有能力掌控自己时间和活动的成年人的身份。取而代之她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强烈要求所围困:要求她成为一个完美妈妈,要求她对自己一无所求,甚至不能睡觉。这些感受在妈妈自己婴儿性的抱怨中都有根源,她抱怨自己的母亲不够胜任。心理学空间;V f @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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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妈妈的心肝宝贝”为主要身份认同的大孩子变得一无所有了,他不再知道自己是谁,往往会退行到一个婴儿的水平,变得心烦意乱,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斗争。这一切都增加了妈妈的内疚。有些妈妈被内疚驱动会停止对小婴儿的母乳喂养,因为她们无法忍受大孩子的痛苦。在这个时候,如果父亲能接手大孩子的养育工作,将会是很大的支持,但常常父亲也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位置被取代了。心理学空间M9m wgCW3LL ^.h'k

0v.?5qs-W0在许多情况下,当观察者能够保持住他富有同情心的倾听者的角色时,他是能够有所帮助的,因为母亲想要的只是减轻自己的负担而已。给建议意味着对她做进一步的要求。观察者在一个有新生儿的家庭中会受到强烈感受的影响,并且通常会被吸引到尤其是对婴儿的痛苦感受的认同中,观察者会因此对母亲感到不满。例如,我注意到两种引人注目的情境会让观察者感到特别不安。一种是当母亲把婴儿从乳头上移开,抱起婴儿拍嗝排气时,而且还要时不时这样做;另一个是母亲给婴儿洗澡的时候。她自己似乎也很害怕会把孩子掉下去。心理学空间%aaTj;K`:f,U:~

t |h'?:K.[0我有机会与一位儿科教授讨论了这个问题,他告诉我在婴儿这么早的阶段,在浴盆里洗澡并不是很必要,母亲可以只是给他简单地冲洗一下。但是关于拍嗝排气会有一个出生后存在的适应问题,他解释说,因为在子宫里是没有重力感的。当婴儿出生时,他的处境像是一名宇航员被发射到外太空却没有太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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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一个富有直觉感的观察者对一个三周大婴儿的观察。 我引用其中一段:心理学空间Yq$|E2]2m7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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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婴儿被抱起拍嗝排气之前,他的脸、身体和双手似乎开了又合,他的身体团在一起,又伸展开来,他的脸皱起来,又放松下去。母亲把他放在腿上,好让他的脚朝向她的肚子。当他被放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和脚都弹飞出去了,跟一个身处失重空间的宇航员差不多。母亲回应他,重新温和地跟他说话,并用自己的手拿起婴儿的双手,放回到婴儿的肚子上。然后,她一边把他放在换尿布的垫子上,一边说他通常不喜欢换尿布的过程。心理学空间.yc \$t)?f*Q&`4Z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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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婴儿的这种认同,观察者可以凭直觉知道婴儿主要的恐惧是掉下来摔成碎片或化成液体流逝掉了。当乳头从婴儿嘴里取出时,当婴儿的衣服被脱掉时,我们也都可以从婴儿的受惊和颤抖中看到这一点。心理学空间 mk*m2D7H}

2q+UT[R:k)s0这是婴儿观察的一个例子。这是一对年轻夫妇的第一个孩子。在婴儿还没出生时,观察者前来协商观察时间的安排,母亲满脑子想的都是她需要一件新衣服。她必须要有一件在圣诞聚会上穿的新衣服,否则她的样子就见不得人。这是她害怕身份认同的第一个迹象:“见不得人”。接着她说宝宝肯定很快就能坐起来了,她已经看好一把椅子,并打算买给宝宝。她也很害怕她自己的父母就要过来了,因为他们很担心孩子会畸形或死掉。她会因此受到责备。她不确定孩子出生时她丈夫是否能在场,因为他认为那会脏兮兮的,而且他不喜欢脏兮兮的孩子。事实上,这位爸爸感到自己很被排除在外,而且尤其在周末的那些时候特别苦恼。母亲觉得会被这个宝宝迫害,她觉得爸爸也会这么感觉,因为宝宝“不会让他们单独在一起了”;要是宝宝在晚饭前哭,爸爸会说:“天啊,别哭了,我可不要又是一个人吃饭啊。”心理学空间B"s5I$c-g'p u `0C X

a)K;LQ}a;iS E0给婴儿买椅子的例子表达了这个母亲没有能力让婴儿坐在自己的腿上的感受。母亲对椅子的渴望是一个预兆,预示着一种最令人痛苦的特征。事实上,后来她抱着婴儿的时间长一点儿都不行,并且当她用奶瓶给他喂奶时,她把婴儿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在婴儿第17天大的第一次观察中,母亲立即把婴儿交给观察者,询问观察者能不能照看他——也就是说,作他的椅子。这么细致入微地观察婴儿虽然令人揪心,但又非常有趣,他不断地把自己的头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双手也在动来动去的,而身体的下半部分却一动不动。有一刻,婴儿设法要抬起一只手,之后另一只手也一起加进来,撑住第一只手,然后两只手都举了起来,这样手指就触摸到自己的脸,而且紧紧抱住了它。这之后他的头就没有再动了。他就那样抱着自己。他看起来显然是困了,当母亲把他接过去,希望现在可以把他放下来睡觉时,他抓住她的头发,小脸贴近妈妈的脖子。母亲当时非常感动,喃喃地说:“你这是在抱我啊。”心理学空间+w3tU1Q1Nw

h:HO];gu-TFxW.i0这确实表明了他自己要被抱住的需求是多么强烈,而母亲要“被抱-被母亲养育”的需求也如此强烈。在我看来,这个婴儿在触摸到他的脸时所做的这一系列整合的动作,似乎是为生存而组织起来的一项了不起的壮举。母亲告诉观察员,她通常会让他一个人自己躺着,他可以躺上三个小时只是哼哼唧唧哭一小下,但当他哭得更大声时,母亲会过去,而且只需要摸一摸他,然后他又能睡上一个小时。这个婴儿不得不充分利用妈妈哪怕最简单的抚摸,这样他才能再次入睡。在给婴儿洗澡的时候,妈妈脱下他的衣服,他开始发抖。有人可能会说他很冷,因为衣服被脱掉了,但有个事实说明不可能是因为冷,因为当妈妈用一块湿的脱脂药棉触碰到他时,他也停止了颤抖。我会认为这种触摸作为一种粘附,作为重新建立出粘在母亲身上的感觉,从这个重要意义中衍生出触摸所具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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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婴儿,就像我们观察过的所有其它婴儿一样,在没有被妈妈抱着的时候,有时会让自己附着在其它的形式上。他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连续的感官刺激上,例如光线;或像洗衣机运转那样连续的声音。通过紧紧抓住这样的刺激,无论是用眼睛还是用耳朵,就像触摸一样,这些器官起到了吸盘的作用,如同嘴巴紧紧吸住乳头。在这个早期阶段,这些单独的功能似乎并没有分化出来:它们的作用都如同吸盘一样用来粘附。对母亲来说,这种附着的需求也同样适用。有一位母亲,为了避免婴儿在晚上哭的时候打扰到丈夫,把婴儿带到另一个房间。她描述看到英国电信塔上的灯光,听到猫头鹰的叫声,对于她是多么大的安慰。她心烦的时候,也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附着在一些与背景不同的感官层面的东西上,这样她可以集中起注意力。这位母亲也失去了她的太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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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这个婴儿:在三个半月大时,该婴儿的发育在许多方面似乎都不尽如人意,这显现为出一种二维性的关系(two dimensional relationship),它只是变大了而已,一些新的特征添加进来,但复杂性并没有增强。例如,他会发明一种游戏,让自己的头交替地转向母亲,然后转向观察者,以此来抓住两个人的注意力,甚至在他们的鼓励下,他还能延伸到去模仿他们的声音。但值得注意的是,他既不能把东西拿向嘴部,也做不到抓在手里。例如,当母亲把他放下去睡觉时,她习惯把一只毛绒兔子放在他旁边,他会把兔子摆弄到自己手的背面上,并且很熟练地保持住平衡。但是他没有去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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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4}tK~Z9kO&^O0让我举一个对比鲜明的例子,它跟苏妮亚画圈儿和侧手翻跟头之间也有一种暗含的联系。婴儿B的母亲似乎能够和婴儿保持一种温暖和敏感的关系。可以注意到,在喂奶的时间里当婴儿与母亲又在一起时,他会试图用手臂朝向乳房做画圈儿一样的动作。他是用奶瓶喂养的,由于母亲是右利手,婴儿只有左手是自由的。有一天,当他坐下来的时候,母亲把一些玩具放在他的左边。他开始用两只手臂挥舞着,而且越来越疯狂。每当玩具被放在他的左侧时,这种模式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但如果玩具放在右侧时,他便会用左臂做一个完美的画圈儿的动作,然后抓住它们。看上去很明显,这一技能跟他在用奶瓶吃奶时手臂朝向母亲乳房画圈儿的动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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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t O [+I\J`0这个例子表明,朝向母亲身体的方向对于婴儿能够抓住物体并探索它们是多么重要,也就是说,这种能力是建立在与母亲之间抓握、贴紧的粘附性联系的原始关系基础上。婴儿B拥有这种用左手向右边伸过去的关系,但是,当物体在他的左边时,一种混乱和恐慌的状态随之而来。相比之下,婴儿A似乎缺乏这种抓握的定位能力。成年患者在精神分析中,也会出现类似的困难,抓不住自己的想法。有一天,S太太说她找到了一个自己的词儿来描述对自我的体验,而不用只是重复我的话了,这让我和她自己都很惊讶。她这样说自己:“我是一只蜈蚣,只有在我那个国家,它是被称为千足虫的。”最让她惊讶的是这个新的词来自“她的内在”。她能够识别出自己像一只蜈蚣,作为一个人而言,她自己唯一的适应模式是用上一百只手抓紧不放,识别出这一点,她就已经朝向成为一个拥有内在(inside)的人迈进了一步,人的内在是可以发现想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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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x&u;}lzWS'}y`0有一个星期一,她带来了这样一个梦:在梦中,她去一位女人的房子里登门拜访,并且发现她有两个孩子。她们一起去了教堂,那个女人自己的两个孩子似乎也在那里。然后那个女人让S太太带上所有的四个孩子都离开。这是一个发生在周末的梦,但这四个孩子代表着什么我先不作进一步阐明。“四”这个数字在其它的梦中也不断地重复出现。一段时间后,当我有机会将一些材料解释为“像水蛭一样粘附着”时,她告诉我,在她小的时候,每当她看到父亲进家门,便会朝着他跑去并跳到他身上,用自己的手臂和腿把他包裹起来,拒绝被放下。然后我们就能更明白这个梦,理解这四个孩子是谁了。心理学空间7v r:IJDbG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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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在相关的技术问题方面要给出一些意见,这些意见是关于我试图描述的这类困难患者的精神分析。这些有关自我力量(ego strength)、二维性(two-dimensionality)、粘附性认同(adhesive identification)和次生皮肤形态的问题,都深深植根于潜意识之中,并且有它们早在前语言期的根源。由于这些原因,也由于那些“死路一条”、掉入外太空、液化流逝掉这样的灾难性的焦虑,各种“生命正在洒出去”的变异形式也参与其中,使这些人将无法在移情中接受分析性的探究,除非分析的设置是非常连续的,而且技术是非常稳固的。心理学空间+F0uC {$_6HP;LO

/wKG7pg^{6f ?V0只有当他们在移情中感觉很好地被容纳了的时候,其中的素材才开始以可以接受精确探究的方式,反映出分离的冲突。如果这方面不到位,对移情的分裂和面对分离时将依赖见诸行动,都会通过中断情感来打败这种探究。必须避免太快就去阐释众所周知的机制,尽管它们可能也是显而易见的,采用更有耐心的方式会更加有利,等待反复发生的体验成为模式而让患者产生深刻的印象。心理学空间}4`.W-PUb.i

2DUj3q.c3]nPK*K0跟这样的患者一起工作,以及相关的婴儿观察的工作,其结果是让我开始看到另外一种二维性的特征,以及通过贴紧的粘附性方式建立联系,是一种用眼睛和耳朵以及皮肤对皮肤(skin-to-skin)的粘合倾向,这容易养成某种被动性,对待生活采用一个观察者的态度,而非参与者的态度。这一点可以作为次生皮肤形态的一种类型加进来。苏妮亚后来分析中的经历让我们非常清楚地看到,这些次生皮肤尝试进行自我容纳,但是容纳的质量在本质上达不到令人满意的程度。在一个复活节假期,苏妮亚的母亲因抑郁而精神崩溃,需要住院治疗,苏妮亚有一段时间每周只能来做三次治疗。当她母亲第一次能够再送她过来,在那次治疗时段结束时,苏妮亚紧紧抓住治疗师的拇指,把他领到母亲面前,是为了能够在抓住他的同时询问母亲,第二天母亲能不能跟从前一样再送她过来。这种抓紧大拇指的做法以及有能力去询问,跟之前她嘴里含着一口水并且必须从治疗师面前经过、不间断走到母亲那里的情况相比,这似乎是一个很大的转变。事实上,她已经停止用手画圈儿和侧手翻跟头了,取而代之的是建成一条从躺椅通到水池龙头那里隧道。当她把水喝下去后,会解释说,自己现在是一个可以进到内在的小婴儿了,不再是一只自以为只要拍动翅膀就能飞的笨鸭子。侧手翻跟头这一粘附性认同已经让位于对一个周期性出现的客体的内摄和投射性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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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们在精神分析中已经习以为常的对过程的研究,其他一些工作者对其中的婴儿性背景很感兴趣,那些投射和内摄、防御性的操作,等等。Phyllis Greenacre提出了一些有趣的想法,她称之为所“早期个体发生学上出现的有机体的防御以及它们转化为成熟自我的心理防御机制”。Eugenio Gaddini特别关注原始模仿(primitive imitation)或拟态(mimicry)在形成认同的过程中的作用。在我自己的工作中,我试图追踪婴儿性的身体--自我(body-ego)最原始的抱持在一起的过程,因为它们是由处在家庭中的母亲和孩子共同塑造的,为了跟上这些步调,投射、内化、分裂和理想化的操作是必需的。心理学空间!F7J!}7hW^HA"l

h'Ym5A%I,N#rI4l0这种早年对人格容纳方面的缺陷可能是毁灭性的、明显的,也或者是微妙的、隐蔽的,这要看内在从经济性的考虑上如何组织。但我会提出,这种损害发生时,会让发展的每一个新步骤都会变得更加困难,其结果也会变得更加不确定。掉入外太空、死路一条的灾难性焦虑会经常在每一次需要改变的时候出现,并引起了严重的因循守旧,以及需要外部世界的千篇一律、稳定不变和支持不断。当次生皮肤形态成为性格的显著特征时,这一点可能被掩盖了,尽管看起来是很好地适应了,但在压力下会突然崩溃则暴露出人格上的缺陷。以我的经验来看,这样的患者在精神分析中都需要一个缓慢而稳固的容纳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要经年累月地去修通他们向前发展的每一步。心理学空间)d$We @n.M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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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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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yNz-}Bld0Bick, F. (1968) Experience of the skin in early object relations. I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Vol 49. pp. 484-486.心理学空间c1["F}q'U.m k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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